《赔剑》Marsha2001

17、第 17 章 天

　　天边朝霞渐出，万丈金光直直穿破云海，照射在演武广场之上。

　　此次新秀大比由灵犀宗与万象楼联合举办，汇聚了数十大小宗门，各宗弟子皆着本门服饰，站在演武广场之上列队。

　　高台之上，灵犀宗宗主、万象楼楼主及各宗宗主依次落座，言谈之间，一派和气。

　　沈问枫用目光扫过演武广场上的一众年轻修士，在朝他扮鬼脸的沈笛身上停留了一瞬，忍不住发出一声轻笑。

　　他感慨道：“年轻真好啊，你我都老了。”

　　灵犀宗宗主江子墨虽是新近才升任的，如今却也有一千多岁，闻言也哑然失笑，道：“后浪推前浪，我们也到了伤春悲秋的年纪了。”

　　“对了，他真的会来吗？”江子墨对沈问枫传音。

　　沈问枫答：“他和我说会来，应当是会来的。”

　　江子墨忐忑不安道：“不会出什么事吧？这还是我第一次举办这种大会……”

　　沈问枫笑道：“他有那么可怕吗？又不会没事找事把这里砸了。”

　　江子墨越说越害怕：“你是不怕，我就是怕被他找出事来，这次的秘境试炼又是新发现的秘境，万一他觉得不公平怎么办？觉得座位安排顺序不对怎么办？觉得让他心肝受委屈了怎么办？”

　　沈问枫依旧云淡风轻，道：“杞人忧天容易老得快，他又不是不讲道理……”

　　江子墨幽幽道：“他若是不高兴了，我就把你护在身前，让你和他讲道理。”

　　沈问枫瞥了他一眼，笑道：“那怎么能行？场地是你的，大会是你办的，当然是你和他讲道理。”

　　江子墨面上仍旧平静，捏着扇子的手瞬间收紧了，对他传音大喊：“沈兄，你可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少说两句，他来了。”沈问枫狡黠一笑，望向越来越近的身影，“贺道友，好久不见啊，你总算愿意出门了。”

　　江子墨瞬间如临大敌，望着在沈问枫身旁落座的来人，用最礼貌的语气招呼道：“贺道友，好久不见，你能来真是让新秀大比蓬荜生辉。”

　　贺琛一身玄衣，脸上戴着刻着凶兽纹的银质面具，对二人点了点头，然后“嗯”了一声。

　　江子墨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嗯”是什么意思？他这就不高兴了？

　　他用求助的眼神望向沈问枫，后者口角含笑，自然而然地和贺琛攀谈起来。

　　沈问枫道：“你家孩子带来了？”

　　贺琛望向台下的演武场，搜寻着熟悉的身影，道：“带来了，他说要来看看自己是什么水平。”

　　“孩子大了，是要多和同龄人接触。小笛也在，说是好久没看到他了。”

　　常慕卿在身着宗门服饰的年轻修士里格外显眼，他一身青白配色的广袖长袍，腰间佩玉，乌发高绾，戴莲花玉冠，面朝高台粲然一笑，恍若朗月生辉。

　　沈问枫感叹道：“好风姿啊！”

　　贺琛轻轻笑了一声，抬起手遥遥向常慕卿打了个招呼。

　　江子墨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温柔的模样，吓得折扇差点脱手掉落。

　　他第一次见到贺琛，正是五百多年前拜访丹霞宗的时候，那人一道剑气劈断山门，一道剑气毁了悼卿台，最后把周暮琢的神魂用九阳真火烧得灰飞烟灭。地狱般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没想到他在常慕卿面前竟是如此模样。

　　江子墨想到当年的旧事，忽而一阵感慨，他传音对沈问枫道：“其实我当年与时道友有一面之缘，也是在新秀大比上，没成想居然会有后面那些事情，那么惊才绝艳的一个人竟成了牺牲品……若不是他，恐怕全修真界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

　　“说起来，那孩子知道当年的事情吗？他……有没有和他提起过？”

　　贺琛用养魂往生之法让时念卿的魂魄重入轮回，这在修真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只不过他下了封口令，新一代的后辈都不清楚其中的内情。

　　沈问枫无奈道：“他没说，这些年只是当做自己孩子养着，凡事都尽心尽力。”

　　江子墨倒吸一口凉气，道：“他是打算一辈子不说吗？还是想当方煜和千临水？”

　　贺琛对时念卿的执念举世皆知，他耗尽如此大的心血让时念卿往生，总不能只是想捡个孩子养吧……

　　沈问枫道：“正是这般打算，他就是因为不想当方煜，所以才处处小心。”

　　江子墨在心中叹了口气，道：“他竟然痴绝至此……”

　　付出沉重的代价，经历千百年的等待，居然只是为了能让那人转世之后度过平安喜乐的一生。

　　二人不再传讯，望向人声鼎沸的演武场。常慕卿未着宗门弟子服饰，又是长得惹眼的生面孔，很快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他言行举止，温雅亲切，很自然地与众人攀谈起来。年轻人本就没什么隔阂，很快便熟络了。

　　这点倒是和贺琛完全不同，江子墨在心中纳闷，也不知道他那样寡言少语的人，是怎么养出这样落落大方的孩子的，难道这就是魂魄不变的本质？

　　主持大比的乃是个灵犀宗的金丹期青年修士，他长相温柔和气，说话也极具亲和力。

　　“本次新秀大比由灵犀宗和万象楼举办，试炼秘境名为‘蜃幻遗府’，乃是万年前某位大能的杰作。其中环境变化无穷，很是考验修士随机应变的能力。”

　　“虽然是新秘境，不过大家也不需要担心，因为此秘境最玄妙的地方，在于可以通过阵法控制其中的妖兽品阶，江宗主和沈楼主联手布阵，已将品阶控制在金丹初成以下。”

　　“至于比赛形式，仍然是老规矩。玉牌积分制，每人都会有一块自己的玉牌，击杀妖兽可以获得相应的积分，若是遇到危险可以捏碎玉牌，就能从秘境中出来。不过捏碎玉牌，也意味着积分清零，放弃比赛。”

　　“当然，你们也可以抢夺其他参赛者的玉牌，失去玉牌的参赛者会立刻出局，被传送出秘境，而得到某个人的玉牌，也意味着得到了他的所有积分。三日之后，谁的积分最高，谁就是新秀大比的获胜者。”

　　新秀大比的赛制向来如此，也不知是何人最先想出的形式，修炼修炼，光是埋头提升自身的修为，一个人闭门造车，总归提升有限，还要学会如何与他人、与万物相处。

　　一个人老老实实通过击杀妖兽来攒积分，是绝无可能获胜的，想要获胜就不得不与他人打交道。

　　这样的赛制考验年轻修士的综合能力，是与人组队结盟，还是与人交恶争斗，亦或是两面三刀，反目成仇……一切都在瞬息万变之中。

　　“预祝大家，旗开得胜！”

　　随着主持者的一声令下，所有参赛选手腰间的玉牌发出莹润的光芒，瞬间传送进了“蜃幻遗府”。

　　整个秘境都在万象楼光影法术的笼罩之下，所有参赛者的表现都会在半空中实时转播。

　　贺琛目不转睛地望着光幕之上的常慕卿，江子墨瞥见他那温情脉脉的眼神，忍不住在心中叹了口气。

　　常慕卿降落在一片茫茫雪原，他先是放出神识检查四周的环境，没有发现其他修士的存在。

　　两只尖耳朵从雪地里弹出来，那物抖了抖身上的雪片，露出全部身形，竟是一只炼气低阶的雪兔子。

　　常慕卿满脸无奈，三下五除二将它逮住，可爱的雪兔子瞬间变成了冰冷的积分。

　　也不知他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走了一路都是雪兔子，按照这样的积分速度，根本没办法获胜。

　　贺琛见他满脸无奈地拎起兔子，只觉得他可爱极了，眼底流露出浓浓的笑意。

　　江子墨瞥见他的眼神，在心中又是一阵无语。

　　不远处传来呼救声：“救命啊！周围有人吗！”

　　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常慕卿皱了皱眉，他感受到了高阶妖兽的气息，飞快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一个筑基三阶的女修面露担忧之色，见到常慕卿靠近，便道：“这位道友，求求你救我师兄，他被极地冰熊拖进雪里了！”

　　“我是玉禅门姚箐，我师兄是玉禅门王启，若是你救了我师兄，我可以交出我的玉牌，虽然积分还不是很多，但是也有一些了……”

　　极地冰熊是筑基九阶的妖兽，常慕卿如今是筑基七阶的修为，虽说尚有差距，但是加上女修和他口中的师兄，应该能够应对。

　　“无门无派，常慕卿。你师兄是什么修为？”常慕卿向她言简意赅地介绍了自己，很快转入正题。

　　姚箐虽然对他无门无派的身份感到好奇，却也知道现在不便多问，道：“我师兄和你一样是七阶。”

　　“事不宜迟，先要确定极地冰熊的位置。”常慕卿蹙眉道，“你和师兄之间有什么能够确定位置的信物吗？”

　　结伴的同门一般都会有寻找对方的手段。

　　姚箐点了点头，取下腰间玉佩，注入灵力，只见白茫茫的雪地上瞬间亮起一道金光。

　　“我能确定位置，但是没办法打中极地冰熊，它会在雪里一直挖洞！”

　　常慕卿拿出一张离火符，塞进姚箐手中，认真道：“这张符能用十息，你用离火符堵住极地冰熊的后路，剩下的交给我。”

　　还未等姚箐开口答应，常慕卿就转身朝雪地中的金光追去，在雪地中起落的身姿飘逸犹如飞燕。

　　好俊的身手……

　　她眼底划过惊艳之色，连忙飞身跟上，只见常慕卿速度比极地冰熊逃蹿的速度还快，数息功夫便追上了那道金光。

　　他手持“沧海月明”刺向雪里，姚箐连忙拍符跟上，极地冰熊生性畏火，一时进退两难，被常慕卿刺中，在雪里发出愤怒的嘶吼声。

　　二人配合之下，常慕卿刺中了极地冰熊九剑，那妖兽终于无力再逃，从雪中飞扑而出。

　　“常道友，小心！”

　　姚箐见极地冰熊扑向常慕卿，瞬间大惊失色，极地冰熊的利爪带着寒毒，被抓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常慕卿淡定自若，似乎早就料到极地冰熊会回光返照，闪身急退数步，反手刺向极地冰熊宽阔的后背。

　　灵剑深深刺入极地冰熊庞大的身体，精准地穿透了它的心脏。那如小山般的身躯骤然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常慕卿用剑挑出内丹握在掌中，姚箐连忙去雪洞中找寻王启的身影，随后二人合力将不省人事的王启拖了出来。

　　好在他只是昏迷，没有受到重伤。

　　姚箐松了一口气，给王启服下丹药，朝常慕卿露出感激的神色，道：“多谢常道友出手相助！待师兄醒了，我便把玉牌给你……”

　　常慕卿笑得眉眼弯弯，道：“你不如现在就给我。”

　　姚箐有些讶然，却仍是摘下腰间玉牌，递到常慕卿手中，咬唇道：“师兄醒来没见到我，肯定会有疑问，只好麻烦常道友替我解释了……”

　　常慕卿口角含笑，毫不犹豫地回绝了她的请求，他抱臂道：“我不想替你解释，还是你自己和他说好了。”

　　姚箐顿时小脸煞白，不知他这话是何意，难道说是想乘人之危，抢夺王启的玉牌？

　　可是纵使常慕卿动了这样的念头，以她的修为也无力阻止。

　　她眼眶微红，道：“常道友，你……”

　　常慕卿手里拿着姚箐的玉牌，疑惑地反问：“我怎么了吗？”

　　姚箐闭上眼睛，等待着被传送出秘境，谁知没有等到传送，而是听到了积分上涨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发现常慕卿将她的玉牌递到了面前，玉牌上显示的积分涨了一截。

　　姚箐怔怔地望着自己的玉牌。

　　常慕卿笑道：“击杀极地冰熊的积分，我给你算了一半。”

　　原来他不是想要抢走姚箐的积分，而是给姚箐算积分！

　　秘境之外观战的众人也是一片哗然。

　　江子墨看贺琛心情似乎不错，夸道：“贺道友真是教导有方！”

　　沈问枫粲然一笑，对贺琛说：“恐怕你家孩子来一趟，便要惹下不少桃花债。玉禅门是新近崛起的宗门，姚箐是掌门之女，性情温柔，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贺琛的声音不疾不徐：“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子墨瞬间感觉身边的温度都下降了，对沈问枫疯狂传讯：“你活腻了？这样跟他说话！”

　　沈问枫状若无辜道：“当然和你有关系，你太久没有出门了，我和你说说新近崛起的宗门。”

　　贺琛道：“我不感兴趣。”

　　江子墨恨不得把沈问枫抓过来揍一顿，谁叫他成心给自己找事！

　　众人又看向光幕。

　　姚箐为自己的误会一阵羞赧，吞吞吐吐道：“常道友，我只是帮了一点小忙，你没必要给我一半积分，再说了，我还没感谢你救我师兄……”

　　常慕卿温声道：“没有你的帮忙，我也击杀不了极地冰熊，积分本就应该分你一半。”

　　还未等姚箐再说什么，躺在雪地里的王启悠悠转醒，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叫道：“师妹小心！有极地冰熊！”

　　常慕卿哭笑不得，解释道：“已经被我和姚道友联手干掉了。”

　　王启打量着眼前的俊俏少年，满怀醋意道：“你是何人？为什么会和我师妹一起？”

　　姚箐焦急道：“师兄，这是常慕卿常道友，多亏他击杀了极地冰熊，我们才能救下你……”

　　王启僵硬了一瞬，道：“多谢常道友。”

　　“无妨，举手之劳而已。”

　　三人就此结伴同行，王启对常慕卿不是很客气，却碍于恩情不好发作，常慕卿也不和他一般见识。

　　姚箐察觉到王启对常慕卿的微妙敌意，只好时时介入开解，谁知此举却让王启更加看常慕卿不顺眼。

　　每当王启想挤兑常慕卿的时候，江子墨就感觉到身边温度骤降，他真想冲进秘境里，拎着王启的衣领狂摇。

　　你知道你在挤兑谁吗？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你想死得快就去死，千万别连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