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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   “穿这件怎么样?”

      “这件挺好。”

      “我换哪件你怎么都说挺好。”

      “你的衣柜里和守寡似的都是黑衣服,这件和那件我实在看不出分别!再说了,他愿不愿意亲近你,和你穿什么衣服有什么关系?”

      “你说得对。”

      “你别灰心啊,我只是随口一说。”

      “我没灰心,我只是忘记北境安朔郡怎么走了……”

      “……你不是北境人吗?”

      “我有一千年没有回北境了。”

      “好吧,我们赶紧研究一下地图。”

      ……

      北境乃是极北之地,土地贫瘠,灵气稀薄,向来少有修士出没。至于安朔郡更是其中数一数二荒凉的郡,而小小的古槐镇就更微不足道了。

      这里从未有过修士到访,对于古槐镇的人们来说,御剑飞行、长生不老,都是遥远的传说。

      镇上那棵老槐树底下,三两成群的镇民正在窃窃私语。

      一个妇人神神秘秘道:“你听说了吗?有仙长来我们镇里了,这可是头一回!”

      “我也听说了,仙长是什么长相?要来我们镇做什么?”

      “我不敢细看,只知道穿着身黑衣服,戴着一张银面具。他飞着落地的,一落地就和我问路,问我常家怎么走。”

      “他要去常家?去常家做什么?看来仙长也嫌贫爱富啊,常家已经算是我们镇富裕的人家了。”

      “你小点声,不要被人听见了。我也问了他为什么去常家,不去赵家李家,他说他在常家有一份机缘。”

      “机缘?他要常家的孩子为徒吗?”

      “他没有再和我多说,直接去常家了。”

      “哎,这几天盯着点常家的动静,不就知道了。”

      一个瘦小身影双手费尽地提着水桶,从槐树下经过。

      那妇人见了他,连忙拉着另一个人走远,低声道:“怎么这么晦气,又是那个丑八怪。”

      “他虽然长得丑,但是也就是个丁点大的小孩,天天都要干活,真是可怜……”

      安朔郡全郡缺水,古槐镇自然也不例外,每一滴水都要用水桶从河里挑来。

      无论春秋冬夏,寒来暑往,那个孩子每天都会从河边挑水回家。当他填满水缸的时候,月亮就从天边升起了。

      今天出门前,常惠安耀武扬威地告诉他,常家出了一件好事,但是没他的份。

      他问:“是什么大事?”

      不过他一点也不难过,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常家什么好事都没有他的份,好吃的没有他的份,新衣服没有他的份,读书上学没有他的份。

      所以多一件没有他份的好事根本不算什么。

      “有仙长到常家做客,说要见一见常家所有的小孩,他要挑一个带着去修仙。”

      “哦。”

      “你不难过吗?连常绍平那个傻子都可以见到仙长,但是你长得太丑了,阿爹说怕你吓到仙长,只有你不可以出现。”

      “我要去挑水了。”他双手提着空桶出门,看也没看常惠安一眼。

      贺琛气定神闲坐在木椅上,常家的家主正在满脸谄媚地与他攀谈。

      家主道:“仙长,这就是我们常家全部的孩子了。不知您看中了哪一个,看中哪个都是咱常家的福气。”

      他用目光扫过泥地院子里排成一排的孩童,无论高矮胖瘦,男孩女孩,都没有发现他要找的人。

      时念卿的魂魄在贺琛识海中温养多年,是以他应该能够一眼认出哪个是时念卿的转世。

      “难道我算错了?”贺琛忍不住腹诽,开始自我怀疑,“方位就是这里,古槐镇也只有一个姓常的人家。”

      赤猊也疑惑起来,“不可能,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贺琛站起身来,伸手轻轻搭在站在最左侧的孩童头顶,那孩子怯生生地望着他脸上刻着凶兽纹的银质面具,哇的一声哭出来。

      他无助地看了家主一眼,走向下一个孩子。那孩子的母亲立刻冲上来,拽到怀里重重打了几下屁股,不料孩子却哭得更厉害了。

      家主一个劲地和贺琛道歉,贺琛根本没空理他,只是越探越觉得心凉,直到他摸过每一个孩子的头顶。

      没有一个是时念卿的转世。

      赤猊疑惑道:“怎么可能?”

      家主还以为贺琛不悦,连忙让所有孩子都退下,热情地邀请他吃饭留宿。

      贺琛同意了留宿,没有同意吃饭。他狐疑道:“常家的孩子全在这里了?”

      家主笃定回答:“全在这里了。”

      贺琛长叹一声,回到了常家准备的客房。他随意躺在榻上,双眼紧闭,与赤猊在识海中交流。

      贺琛感慨道:“出师不利啊。”

      赤猊沉吟片刻,说:“我还是觉得有古怪。”

      待到入夜,古槐镇竟然难得下起了雨,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贺琛又去找了家主。

      “常员外,你们家真的只有我见过的那些孩子吗?”贺琛摸了摸下巴,言语间满是威胁之意,“倘若让我发现你在撒谎,我不介意让常家变为一片平地。”

      家主对上他那张凶兽纹理的银质面具,如履薄冰般小心回话:“……我们哪敢欺骗仙长。”

      他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孩子嘛,是还有一个,就是他相貌丑陋,肯定入不了仙长的眼,我怕他吓到仙长,就没让他来。”

      “我说过了,是所有的孩子。”贺琛在“所有”二字上加了重音,“所有,你听明白了吗?”

      家主讪笑道:“听明白了!听明白了!我这就把他叫过来……”

      贺琛言简意赅:“不必了,他住哪里?我亲自去看看。”

      “这……”家主吞吞吐吐,满头大汗,“家里人太多了……实在住不下,他就住在柴房。”

      贺琛拂袖而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赤猊半信半疑:“应该是这个吧,只是相貌丑陋是什么意思?时念卿长得那么好看,他转世还能变丑了?”

      “不妨先去看看。”贺琛声音有些发抖,他紧张到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在袖中握拳。

      常家的柴房连门都没有,贺琛直接抬脚走进了柴房,就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蜷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古槐镇极少下雨,是以柴房顶上破了也无人修补,贺琛发现地上已经积了不少水,不敢想象冬天下雪刮风,这里是什么样的光景。

      贺琛面具后的眉眼染上一丝愠色。

      还未等他开口说话,那孩子警惕地捂着脸缩到角落里,从指缝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孩童的声音稚嫩,语气却十分警惕,“你是谁?”

      只需一个照面,贺琛就知道他是时念卿的转世,灵魂层面的熟悉胜过千言万语。

      贺琛呼吸一滞,僵在原地,一时都忘记了如何行走,他喉咙发紧,一连走出数步,放柔了声音说话:“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勉力克制着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保持平静道:“只要你跟我走,就再也不用受苦了。”

      那孩子在墙角蜷缩成一团,瘦小的肩膀因恐惧微微发颤,仍是捂着脸从指缝看他。

      贺琛只觉他像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崽,朝闯入自己领地的人类发出威胁的声音,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

      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掌攥住,既觉得他可爱可亲,令人怜惜,又闷闷泛着疼。

      “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贺琛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每一句话都说得苍白无力,“我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当年贺琛诛杀清静真人,一剑劈了丹霞宗山门,将宗主周暮琢折磨至死,还连夜截杀了魔修郑凝,将始作俑者杀得干干净净,众人便已是又敬又畏。

      他为养魂境界跌落以后,有不长眼的修士觊觎他从极恶渊中带出的天材地宝,竟然想对他下手。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他们全都成了“蓝田日暖”的剑下亡魂。于是便有好事者给贺琛起了个“杀神”的名号。

      贺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号,是坐在牧云城的酒楼,他差点被酒呛到,郁闷道:“为什么念卿叫‘望舒清夜’,我就叫‘杀神’,一点也不相称……”

      赤猊道:“我觉得杀神也挺威风啊,也许是因为他们觉得你的行径太过酷烈了……可是这才哪到哪,他们要杀你,被你反杀,难道还是你的过错?”

      贺琛觉得有道理。

      若是让修真界知道凶名在外的贺琛,面对一个凡人孩子是如此情状,他们恐怕会瞠目结舌,不敢置信。

      也不知道躲在角落的孩童有没有听进去。

      贺琛实在不放心,便在识海中对赤猊道:“你在这里看着。”

      “好吧!”赤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我堂堂上古妖兽,居然还有当保姆的一天。”

      贺琛去找家主,用一袋银元买下了那孩子。

      “仙长,您真的没有弄错吗……像他那样丑陋的孩子,哪怕是留在身边当个仆从,都会觉得吓人。”

      “他叫什么名字?”

      “常、常慕卿……这孩子亲爹外出谋生,再也没回来,他娘也走得早,据说是个孤克的命,仙长您……”

      常慕卿。

      时念卿,常慕卿,时常念慕。

      贺琛心神俱震,在口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粗暴地打断了家主的恳求。

      “不必多说了。”

      他当即宣布道:“从今往后,他就与常家再无瓜葛。”

      家主还正欲说些什么,贺琛再度拂袖而去,急匆匆地赶向柴房。

      一声粗哑的猫叫悠悠传来。

      贺琛进入柴房,便见一只体型壮硕的橘色狸奴蹲在常慕卿面前的稻草上,那猫犹如一座小山,尾巴一甩一甩的。

      常慕卿仍是捂着脸躲在角落。

      贺琛深深吸了一口气,道:“你是怎么想到变成一只肥猫的?”

      赤猊炫耀道:“不可爱吗?这样好套近乎,你不在的时候他还摸我了!你一来他又这样了。”

      它换上一副严肃语气:“宿主,你要做好准备,千万不要动怒,他的脸……”

      “他的脸怎么了?”

      贺琛不是会纠结于皮相的俗人,无论常慕卿是何等模样,他都会爱这个孩子。

      “唉!你看了就知道了……”

      常慕卿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透过指缝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那人身量极高,穿着一件仿佛能与夜幕相融的玄衣,脸上戴着银质面具,其上不知刻着哪种凶兽的纹样。

      常慕卿心中害怕,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是不是吃小孩的坏人……不要吃我……”

      贺琛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我不是坏人,也不吃小孩,我不会害你的……”

      “我是来带你走的,我这里有好吃的,还有好玩的……”

      他从袖中掏出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什,油纸包好的绿豆糕、栩栩如生的蝴蝶糖画、色泽如琥珀般的金丝蜜枣、晶莹剔透的糖葫芦……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食物的甜香。

      常慕卿鼻翼翕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逢年过节大家都有零嘴吃,他只能眼巴巴看着。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索性都买了一些。不只是这些,还买了些小玩意,摆摊的说,小孩儿都喜欢这些东西,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贺琛又从袖中掏出五花八门的玩具,绘着金童玉女的拨浪鼓,两侧穿着红色的小珠;岫玉制成的九连环,泛着莹润的光泽;红飞鱼风筝色彩艳丽夺目,缠着白色的细线,静静躺在稻草堆上……两个成对的泥偶,骨碌碌滚到常慕卿的脚边。

      他垂眼去看,发现是梁山伯与祝英台,镇上戏台常演的,那对不得长相厮守的痴儿女,化作蝴蝶蹁跹而去。

      “只要你和我走,这些都是你的,我会让你吃饱穿暖,读书上学……倘若你愿意,我还可以教你修炼,从此踏上仙途。到时候,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也不敢欺负你,谁也不能勉强你。”

      贺琛单膝跪地,言语之间真挚诚恳,他脸上抹银质面具只露一双眼睛,眼中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温柔。

      常慕卿心中有些意动,却又放不下戒备。他虽年纪尚小,却也知道天底下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屠户杀猪之前尚且要让猪饱餐一顿,万一眼前这人真是坏人呢?

      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怯生生地问:“你是我爹吗?”

      他的父亲外出谋生,音讯全无,母亲生前总说他一定会回来接他们,可是直至她染病身亡,他也没有回来。

      那人言简意赅:“我不是你爹。”

      “那你是不是坏人?你会不会先给我东西吃,然后就要把我吃了……”

      “我不是。”那人声音都在发抖,“我怎么会要你的命,我只要你活着。”

      常慕卿读不懂他话语背后的椎心泣血,只是透过指缝看他。他不懂为什么那人是这般反应,自己只会在害怕的时候发抖,那人是在害怕吗?他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二人之间沉默良久,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常慕卿不忍心见他这般难过,轻声道:“我跟你走。”

      “好。”贺琛肩膀抖得愈发厉害,连胸口都在剧烈起伏,他连忙深呼吸几下平复心绪,柔声问道,“你为什么捂着脸?不把手放下来,怎么吃点心?”

      “因为我不好看……可是你也不遮着脸吗?”

      贺琛闻言哑然失笑。

      赤猊依旧维持着橘猫的形态,它舔了舔爪子,对它传音道:“你光记得换衣服,不记得这张面具上刻着我的原身了,简直能止小儿夜啼,看起来像个择人而噬的魔修,难怪他这么怕你……”

      贺琛轻轻笑了一下,他放柔声音循循善诱:“我教三二一,你把手放下来,我把面具摘下来,好不好?”

      常慕卿犹豫了一下,说:“好。”

      贺琛伸手扣着脸上的银质面具,他轻声道:“三、二、一。”

      常慕卿放下了双手,只见那人如约摘下了面具,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与自己方才设想的青面獠牙、凶神恶煞,没有半分关系。

      单膝跪地的青年长着一张能在戏台上扮演武生的俊脸,他浓眉漆目,英姿勃发,没有丝毫脂粉气。

      只是眉宇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郁色,颇有一种厌倦尘世的倦怠之感。

      常慕卿与贺琛对视,一时竟忘了呼吸,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人脸上的神情。

      他眼中悲欣交集的痴意,如同潮水般汹涌,又如火焰般炽热,还潜藏着许多常慕卿看不明白的东西。

      那种复杂浓郁的情感从那人眼中褪去之后,浮现出的竟是一丝愠怒。

      常慕卿瑟缩了一下,连忙捂着脸庞,支支吾吾道:“你长得真好看……对不起,我的模样吓到你了,是不是?”

      赤猊道:“宿主,你要冷静,不要吓到他了!”

      常慕卿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痕,那是他前世用沧海月明划出的伤口,由于动手时用了灵力,直至今生,也留在了常慕卿的脸上。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在愚昧闭塞的古槐镇活了八年,可想而知受了多少虐待冷眼。

      前世众星捧月的宗门天骄,今生居然落得这样的境况。

      贺琛不敢想象他这些年里都经历了什么,不敢想古槐镇的镇民会怎么对待常慕卿这样一个无父无母、样貌丑陋的孤儿……

      他只觉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甚至有一刹那的念头,简直想要把古槐镇的镇民都杀个干净,再把清静真人、周暮琢等人复活再杀一遍。

      直至他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捕捉到一滴眼泪落在草堆上的声音。

      常慕卿捂着脸,坐在堆积如山的零嘴、玩具中间,泪水顺着他瘦削的下巴一滴一滴流下来。

      他哭得很小声,生怕惹怒了眼前的青年。

      贺琛顿时怒意全消,只觉自己的心上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泛着闷闷的痛感,还有一丝饱胀的苦涩。

      常慕卿哽咽着说:“……你一直不说话,是不是讨厌我了?我也不想长成这样……”

      贺琛一把将常慕卿揽入怀中,他紧紧抱着这个哭泣的孩子,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我怎么会讨厌你?我永远都不会讨厌你。”他安慰道,“你的脸……我能治好,你不要伤心难过,也不要哭……”

      常慕卿被贺琛搂在怀中,只觉得他的胸膛宽阔而温暖,拥抱的力度让自己觉得肋骨有点疼。

      可是在他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这样拥抱过他,像拥抱着自己最看重、最珍视的东西。

      也从没有一个人会因他的眼泪肝肠寸断,为他流泪而流泪。

      一滴眼泪的重量,取决于落在了谁的心上。

      “那我不哭了……你也不许哭。”常慕卿吸了吸鼻子,张开手臂抱住贺琛,“他们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都是仪表堂堂的男子汉了,不可以这样哭。”

      贺琛抬手替他擦了擦眼泪,笑道:“你不要学话只学半句,后面还有半句呢。”

      二人相视而笑。

      “你不是我爹爹,那我能叫你师父吗?”常慕卿靠着他怀里,满脸天真地发问,“他们说你是来收徒弟的……如果不是,我应该叫你什么呢?我以后会很听话的,我会做饭、挑水、洗衣服,我可以照顾你,只要你别丢下我。”

      赤猊在贺琛的识海中嘲笑道:“有情人终成父子师徒,童言无忌,你不要在心里偷偷难过……对不起,实在太好笑了!”

      贺琛在识海中打了它一巴掌,对待常慕卿仍是温柔神色,故作严肃道:“……你觉得我老吗?”

      常慕卿摇了摇头。

      “那应该叫我什么?”

      常慕卿睁大眼睛,试探性地唤道:“哥哥?大哥?”

      贺琛忍不住勾起唇角,心中窃喜,赤猊感受到他的心绪,在识海中“啧”了一声。

      “我姓贺,你可以叫我贺大哥。”贺琛捏了捏常慕卿的脸颊。

      常慕卿乖巧地点点头,喊了一声:“贺大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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