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 11 章 万 ...
-
万象楼接到一个特殊的委托任务,两枚留影石和十万上品灵石凭空出现在总楼的柜台上。
任务内容是,将两枚留影石记录的画面广而告之,传遍全修真界。
与此同时,还有一个劲爆消息传遍大街小巷,魔修郑凝的尸体出现在大街上,他被人用四把长剑钉住手脚,俊俏的脸蛋被划出了百八十道血痕。
万象楼向来效率绝佳,十万上品灵石到账,两枚留影石的记录很快到了人手一份的地步。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人在议论留影石的内容。
“没想到清静真人竟然是这样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枉我向来对他敬重有加。”
“还有那个周暮琢,真是人面兽心,不知廉耻,表面上一片痴心,背里却干这种勾当。”
“丹霞宗都被贺琛解散了,真是解气啊!”
“青云门现在想必怕得要死,掌门做梦都怕贺琛找上门来。得罪谁不好得罪这尊大佛,这么多年,极恶渊里就活着出来了这么一个。”
“是啊是啊,他们当初要是好好待他和望舒清夜,不比如今这个局面强?那可是渡劫期啊!”
任由旁人议论纷纷,当事人贺琛此时正坐在千镜湖的草地上,抱着“玉生烟”发愣。
“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
赤猊答道:“千真万确!我骗你做什么?只是这个方法实在是太过冒险,我劝你好生考……”
“虑。”
它才说完最后一个字,贺琛就迫不及待地将时念卿的残魄,郑而重之地塞进了自己的识海。
赤猊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突然化作人形抓住贺琛的肩膀狂摇,它崩溃大叫:“我不是说过了吗,残魄放进识海很容易产生排异,万一残魄与识海不容,你会马上变成傻子然后死掉的!”
贺琛将“玉生烟”收入袖中,美滋滋地感受着识海深处那颗轻盈的残魄。
他平静道:“你多虑了,念卿怎么会害我?”
赤猊忍不可忍,在他识海之中喋喋不休:“时念卿不会害你,关键是一缕残魄不是完整的时念卿啊!他不认识你,也不认识自己!万一出事了我们仨就一起死是吧!”
“你俩死一起算殉情,那我算什么?”
贺琛似乎心情不错,打了个响指,玩笑似的说道:“算证人。”
赤猊满怀懊恼地说道:“话本里不是这样写的,我作为上古妖兽和你神魂融合以后,你应该到处挑事,称王称霸,一统修真界,坐在最高的王座上,深感高处不胜寒,在一个凄凉的月夜望着‘玉生烟’,成为天下第一伤心男子……”
“你能不能少看点话本子。”贺琛在识海中戳了戳它的鼻子,“话题回归正轨,只要我用修为在识海中温养残魄,念卿的魂魄就能修补复原?”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我丑话说在前头……”赤猊语气难得严肃起来,“第一,他三魂七魄只剩一魄,需要你耗尽两个大段的修为去温养,也就是你会从渡劫期一步一步跌落至化神期,境界跌落的过程会极为痛苦。”
贺琛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以接受。”
“第二,你将他的魂魄温养完整,还要重新回到渡劫期,才能送他在飞澜悬川往生。众所周知,有过境界跌落的修士,要回到原本的境界,需要付出十倍乃至百倍的努力,这个过程会非常煎熬。”
“没问题。”贺琛点了点头,“这是小事,大不了再去极恶渊待五百年,顺便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搜刮……”
赤猊闻言一阵无语,虽然早就知道宿主是个难得的大情种,但是贺琛总是能一步又一步重塑它的观念。
它继续说:“第三,时念卿气运被夺,投胎转世以后就是天煞孤星的命格,用俗话说就是六亲缘浅,无人庇护,会过得极为凄惨……”
“我知道你会说,他一投胎就去找。只是你有所不知,婴孩要长大到五六岁,乃至七八岁才会气运,你是没办法用占卜之术找到一个没起运的婴孩的。”
贺琛脸上划过一丝犹豫,这意味着时念卿转世后可能会饱受苦楚,像他小时候过的那样。
“我……”他顿了一下,“我还是接受,我找到他之后,会加倍弥补,绝不会让念卿孤苦伶仃,再受任何伤害。”
“……前面这三点我都能料到你会接受,只是还有最后一点。”
“最后一点是什么?”
赤猊沉默半晌,声音才重新在识海中响起:“……残魄不认识你,也不记得自己是谁。你最后修补出的魂魄,送去飞澜悬川往生,转世后的那个人,没有时念卿的记忆,也不一定会再次爱上你。”
“投胎转世以后还是不是前世那个人,这个问题自古以来众说纷纭,直到今天都没有确切的答案。”
贺琛原本放松的神色黯淡下去,抬头望向千镜湖波光粼粼的湖面,今夜月色正好,倒映在水中留下皎洁的清影。
这意味着,贺琛耗费修为温养魂魄,再努力重回渡劫期送魂魄往生,回来的也不一定是他的念卿。
费尽千辛万苦复活爱人,可是回来者不一定是你的爱人,甚至不一定会喜欢上你,愿意认识你……
那他的所作所为,还有任何意义吗?
贺琛垂下眼睛,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赤猊犹在提醒:“所以我说丑话说在前头,其实我还没有说完……”
“类似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养魂往生之法最出名的故事,也是发生在一对道侣身上,他们同样是两个男修。”
“他们一个叫方煜,一个叫千临水。”
贺琛听赤猊讲述从前养魂往生之法惹出来的祸事,竟是越听越心惊。
方煜和千临水原是一对恩爱道侣,方煜不慎落入魔族之手,千临水为救方煜,几乎魂飞魄散。
方煜用养魂往生之法,送千临水转世,谁知转世后的千临水不仅不愿认他,还爱上了一个凡人女子。
方煜本就因为千临水之死生出心魔,当即怒不可遏,走火入魔,让无辜女子血溅三尺。
千临水见状,更是对他抗拒万分,视之为仇敌,最后竟是一头撞死在他面前。
方煜不甘心,非要再来一世。这一世他苦心孤诣,为自己伪造了一个某国将军的身份,收养了还是孩童的千临水。
他对千临水视若己出,悉心呵护,又是爱民如子、战无不胜的大英雄,千临水视他如同父亲,心中更是生出崇拜孺慕之情。
千临水到了婚配的年纪,爱上了当朝公主。方煜心魔再犯,当夜便强迫了他。
他无法接受自己向来敬重的养父,一夜之间变成强迫自己的恶人,竟然惊骇而死。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赤猊摇了摇头,“这还没完呢,他俩可能折腾,没一个省油的灯……”
方煜再来一世,强行给千临水加上了所有的记忆,这一世千临水有了记忆,还成了修士,按理来说没有问题了吧……
千临水归来杀了方煜,他踩在曾经爱人的尸身上,说了一席话。
贺琛皱着眉头问:“他说了什么?”
千临水踩在方煜尸身上说:“夫妻皆是前缘相聚,非是报恩,即是偿仇。我千临水第一世早就偿尽了君恩,谁想和你纠缠生生世世?你死得好啊,我终于清净了!”
贺琛瞬间面色惨白。
他不敢想象时念卿对自己说出这番话,当初时念卿在迎客亭对他说的那些话语,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即使知道时念卿是为了保护他,故意恶言相向赶他走,可是想起当初的场景,还是痛得无法呼吸。
贺琛沉默地在千镜湖边坐了一夜。
赤猊见他不再出言,还以为他是歇了送时念卿养魂往生的心思。谁承想贺琛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
“……我能接受他不记得我,甚至可能不会再爱上我。”贺琛的声音轻如叹息,在湖面朦胧的薄雾里慢慢荡开,“念卿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牵挂。”
“爱一个人就是爱一个人,不奢求对方也爱自己。就算当年念卿在玉虹桥上没有接受我的告白,我还是会默默喜欢他。”
“就算他变成一个不记得我的人,我还是会继续爱他,对他好。我不会像方煜对千临水那样,强求他做我的道侣,我只求他能平平安安度过崭新的一生。”
“我不会成为下一个方煜,我的心魔是念卿不爱我,自从知道他其实至死都在念着我,心魔便不攻自破了。”
“你说念卿被夺气运,会转生成一个六亲缘浅,无人庇护的孩子。我会带走他,悉心照顾他,将他抚养长大。”
“倘若他只需要长辈的疼爱,我就只给他长辈的疼爱,绝不越雷池一步。哪怕他日后……”
贺琛想到那样的场景,心脏抽痛了一下,他接着说:“哪怕他日后喜欢了别人,我也会甘之如饴,风风光光给他办婚事……”
赤猊越听他说,头摇得越厉害,无奈道:“你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这下是真的服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极恶渊吧。”
“现在就去啊?!”
贺琛带着赤猊又回到了极恶渊,开始疯狂修炼,即使赤猊嘴上怨声载道,实际上却也任劳任怨地同他一起。
极恶渊中无日月,容易让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人一旦有了目标,就算千辛万苦也不觉得难熬。
五百年岁月如流水般逝去。
贺琛提着时念卿的魂灯,站在玉虹桥上。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玉虹桥上的红绳同心玉锁,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我真的不想再去极恶渊了!”赤猊抱怨道,“一想到那里的空气,我就要做噩梦了。”
贺琛望着手中那盏存着魂魄的魂灯,认真道:“赤猊,谢谢你。”
赤猊停顿了一瞬,声音有些害羞:“宿主,不要突然这么煽情啊。我和你神魂融合,同生共死,本来就是你最好的伙伴。若不是你帮了我,我现在都还困在极恶渊。”
它的语气颇为自得:“更何况称王称霸,我在上古时期已经做过了。现在再让我做,反而觉得没意思。”
贺琛庆幸道:“如果不是你,也许我早就死在极恶渊了,不会站在这里,也不会知道当年的真相,更没办法送念卿往生。”
“你们都是难得的好人,我见过无数人类修士,像你们这样好的,掐指可数。”赤猊感慨道,“我不光是说天赋、修为之类的东西,还有你们的心。”
“念卿是好人,我想给他幸福的一生。”贺琛将魂灯放入湍急的水流,“无论他记不记得,无论他还会不会爱上我……”
那盏魂灯中装着时念卿沉睡的三魂七魄,它在水中浮浮沉沉,很快消失不见。
贺琛闭目打坐,启动阵法,养魂往生之术已成。
赤猊本以为这下贺琛能消停了,谁知才将魂灯送走,贺琛就开始卜卦,想要占卜时念卿往生的位置。
赤猊忍无可忍地叫道:“贺大爷,我不是和你说过,婴孩要长大到五六岁甚至七八岁才会起运,你才能占卜到人在哪!”
“我知道。”贺琛睁开眼睛,“我只是想在他起运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
“那也不用刚送走就起卦啊!你到底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