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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后宫中问旧事 楚瑶把青鸦 ...
楚瑶把青鸦那封信反复看了三遍,最后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棺木为空。"
春兰还活着。一个从永昌伯府被报"病故"的杂役,棺木里是空的,没有人认领尸体。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永昌伯府为了掩人耳目送了一具空棺出去,春兰被他们控制着关在了别处;第二,春兰自己逃了,永昌伯府为了掩盖她失踪的消息,谎报了病故,送了一具空棺作幌子。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春兰是个活证人,而且永昌伯府急于把她从这个世界上抹掉。楚瑶把那页纸折好重新放进暗格,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今天约了要给太后做第二轮的康复推拿。御前医女的金牌派上了用场,进宫不需要层层通报,直接递牌子就行。太后寝宫在慈宁宫东侧,是一座带暖阁的小院,院子里种了一棵高大的老槐树,初秋的叶子还没落尽,簌簌地响。
太后靠在榻上,精神比前天好了许多,面色虽然还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种久居高位的锐利。她看到楚瑶进来,招了招手:"来,坐。"
楚瑶走过去行了礼,在榻边坐下。太后把手伸出来,楚瑶搭了脉——脉象比前天有力了,滑而缓,瘀滞之气已消大半。"娘娘恢复得很快,再吃五天药就可以停汤剂,改成食补了。"
"你开的方子对症。"太后笑了笑,靠在引枕上打量她,"你今天不是单来给哀家看病的吧?"
楚瑶没有否认:"娘娘慧眼。"
太后挥了挥手,左右侍立的宫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暖阁里只剩她们两个。老槐树的影从窗纸上斜斜地投进来,映着两个对坐的人影。
"说吧。"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想问什么?"
楚瑶想了一下措辞:"娘娘,您知道永昌伯府吗?"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停,也没有放,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永昌伯府。贵妃娘家。你问这个做什么?"
"臣女查自己的身世,查到了一条线——当年调换我的那个侯府旧婢,后来去了永昌伯府做杂役。"楚瑶没有把春兰的姓名说出来,只说了一半,等着太后接话。
太后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老槐树上一只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哀家知道。"太后最终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你说的那个旧婢,是不是叫春兰?"
楚瑶心里微微一惊——太后居然知道这个名字。"娘娘也查过?"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靠在引枕上望向窗外:"先皇后崩的那年,哀家就觉得事情不对。心疾?先皇后身体一向康健,入冬之前还和哀家说过等开春了要一起去西山踏青。几天时间说没就没了?哀家不信。"
楚瑶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哀家暗中查过,查来查去查到太医院那个张太医身上——先皇后的脉案是他写的,诊断也是他下的。但张太医在先皇后崩后三个月就告老还乡了,全家搬出了京城,下落不明。"太后转过目光看向楚瑶,"后来哀家又查到了春兰。先皇后身边的端茶宫女,在她崩后第四个月因病乞归。一个近身伺候皇后的人,皇后一死她就走了,这不蹊跷?"
"娘娘查到她去了永昌伯府了吗?"楚瑶问。
太后点头:"查到了。但哀家手里没有实证。永昌伯府是贵妃的娘家,哀家一个太后再厉害,没有真凭实据动不了他们。"她看着楚瑶,"你查到了什么?"
楚瑶想了想,从袖中取出那张抄录的永昌伯府仆役名册——只取了其中一页,上面有"春兰"的名字。她递给太后:"这是臣女从内务府档案室里抄出来的。春兰入永昌伯府后以杂役身份待了两年,然后报称病故,棺木送往城外义庄。但臣女查了义庄的记录——棺木是空的。"
太后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她接过那页纸看了一遍,目光在"春兰"二字上停了很久。"空的?"
"空的。"楚瑶说,"人可能还活着,被永昌伯府藏在了别处,或者她自己逃了。"
太后把那页纸放在案上,手指轻轻叩了两下。老槐树的影子在纸面上晃了晃,光影交错间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了一些。
"你查的方向对。"太后说,"但要小心。永昌伯府的水比你想的深。贵妃能在后宫稳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温良贤淑。她手里的人命,不止先皇后一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什么波动,像在说一件久远但从不曾忘记的事。
楚瑶看着太后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老太太心里装的东西比她表现出来的多得多。她没打算追问下去,该说的太后会说,不该说的问了也没用。
"臣女省得。"楚瑶站起来,"娘娘今日乏了吧,臣女改日再来给娘娘按一按肩颈。"
太后摆了摆手让她走,她走到门口时太后忽然叫住了她:"瑶儿。"
楚瑶回头。
太后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你比哀家想象的聪明。但聪明人在这深宫里,有时候要学着笨一点。有些话,别说透;有些人,别逼急。懂了?"
"懂了。"楚瑶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外面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晒在宫墙根下。楚瑶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外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太后那些话。"别逼急"——太后在暗示她,永昌伯府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是谁?能让一个伯府有恃无恐地做出调换侯府嫡女、毒杀先皇后这种事,背后没有人兜底是不可能的。
她一边走一边想,转过宫门口那道影壁时,迎面一个人走了过来。玄色衣袍,腰间悬剑,步子不急不缓,正是萧景琰。他看到她时脚步微顿了一下,面不改色地走过来,像平时碰见任何一个不相干的人。
"巧。"楚瑶先开口了。她靠在影壁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姿态懒散。
萧景琰在她面前停下,隔着两步的距离。"太后身子好些了?"他问,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关心也听不出别的什么。
"好多了。脉象平稳,再过几天就不用喝汤药了。"楚瑶答得也平平,没有多余的字。
两人面对面站着,宫门口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没人敢多看他们。风从影壁后面绕过来,吹得楚瑶鬓角的碎发飘了一下。
"你查春兰的事,查到哪里了?"萧景琰问。
"查到她的棺木是空的。"楚瑶没有瞒他,也没有添油加醋。
萧景琰的眉头极细微地动了一下。"空的。"
"空的。"楚瑶重复了一遍,"她要么还活着被藏起来了,要么自己跑了。"
萧景琰没有再追问。他垂着眼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本王的人也在找她。如果有了结果,会让人告诉你。"
"多谢。"楚瑶说。
又是一阵沉默。宫门口的风吹得两边的树沙沙响,有一片黄叶从影壁上方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你手里那盒血燕吃了没?"萧景琰忽然问了一句。
楚瑶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忽然提起这个。"吃了。炖了两天。"
"那明天再给你送一盒。"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楚瑶回答,就抬脚从她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往宫门里面去了。玄色的袍角在她余光里一晃,被风吹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楚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处。他的步子还是那么不急不缓,腰间的剑穗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走了很远之后,她隐约看到他抬了一下手——像是示意什么人跟上去。
她收回目光,弯腰把脚边那片黄叶捡起来看了看,又随手扔了。他那个性子,嘴上说得再冷淡,手里该做的事一件没少。送血燕、派暗卫、查春兰下落,全做了。可他从不说"我在帮你",只说"别挡本王的路"。
楚瑶走出宫门时,如霜正在马车旁候着。见她出来,小丫鬟立刻迎上来:"小姐!太后娘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问了问病情就让我走了。"楚瑶上了马车,"回府。"
马车驶离宫门时,楚瑶掀开车帘一角回头看了一眼。宫门口的影壁后面,似乎有什么人正站在那里目送着她的马车远去。她放下车帘,没有细看。
回到梧桐居时,如霜从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小姐,这个也不知道谁放的。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就搁在窗台上呢。"
是一支小小的竹管,比指节还细,口上封了蜡。楚瑶用指甲挑开蜡封,里面是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字:
"张太医在南。"
楚瑶捏着那张纸,眉心微微动了一下。张太医。那个当年给先皇后下诊断、三个月后告老还乡、全家搬出京城下落不明的太医院首。她在找春兰,有人在替她找张太医。谁?萧景琰的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落款,没有标记,和她手里那张"子时假山"的纸条一样干干净净。
"小姐,这是什么呀?"如霜探头来看。
"没什么。"楚瑶把纸条卷好塞进袖子里,"别声张。"
如霜乖乖闭了嘴,转身去端晚膳了。楚瑶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张太医在南——南边范围太大了,江南、岭南、西南,任何一个方向都有可能。春兰还活着,张太医也还活着。这两个人只要有一个找到了,十五年前的案子就能撕开一个口子。
楚瑶把竹管收进暗格。暗格里现在有五样东西了:毒粉、抄录的卷宗、春兰的线索、太后的暗示、还有这张指向张太医的纸条。五片碎片,她手里的拼图正在慢慢成形。
这五片碎片中间最大的空隙,还缺一个名字。一个能让所有人——侯府、永昌伯府、后宫、甚至那些已经"告老还乡"了的太医——同时闭嘴的名字。
窗外起了风。楚瑶关上窗,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如霜端着晚膳敲门进来时,看到她正低着头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她凑过去想看一眼,楚瑶已经把纸折起来了。
"小姐,吃饭了。"
"好。"楚瑶把折好的纸塞进袖中。纸上只有两个字,墨迹未干:"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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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喽各位路过的小伙伴们~ 这里是新人作者乙澄,正在慢慢更新长篇古言《金针刺骨》。 没有华丽的噱头,只认认真真讲好一个穿越回侯府的现代法医步步逆袭、快意恩仇同时遇到自己的爱情的故事。 定时每天17:45更新不跑路。 如果你恰巧书荒,不妨点进来翻看几章,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随手留一句评论就更感激啦! 茫茫晋江遇见你,万分有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