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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采买权 第二天早上 ...
第二天早上,楚瑶让如霜把东西备齐了。
三样东西摆在托盘上,用干净的棉布盖着。第一样是那盒发霉的糕点,楚琳送的“慰问礼”,青绿色的霉斑已经蔓延到了整块糕的表面;第二样是淬了麻药的银针,用帕子裹着,针尖上依稀可见一层薄薄的油光;第三样是一小包天花粉——从秦婆子昨晚交出来的存货里匀的。
如霜看着托盘,缩了缩脖子:“小姐……这些都是要带去给侯爷看的?”
“嗯。”
“侯爷能信吗?”
楚瑶把棉布重新盖好:“他信不信不重要。他得知道我有这些东西就够了。”
侯爷的书房在正院东厢,楚瑶去的时候楚琳正跪在书房外的回廊下抄《女诫》。她今天穿了件素色的衣裳,脸上脂粉未施,眼圈微红,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熬的。看到楚瑶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楚琳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团黑晕。
“姐姐来了。”楚琳放下笔,声音低而柔,“父亲正在里面见客,姐姐稍等片刻吧。”
楚瑶点了点头,没有要搭话的意思。她站在回廊另一头,隔着三丈的距离和楚琳面对面。晨光从廊檐下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人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书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文士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看也没看廊下的两人,径直往侧门走了。侯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楚琳先站起来:“父亲,女儿——”
“我说的是你姐姐。”侯爷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先回去。《女诫》抄完了再过来。”
楚琳咬了咬下唇,垂着头走了。经过楚瑶身边时她的袖摆扫了一下楚瑶的手背,动作很轻,但楚瑶感觉到那一下碰触里带着一种微不可察的颤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恨。
楚瑶目不斜视地走进书房,把托盘放在侯爷的案上,掀开棉布。
侯爷原本正拿起茶盏要喝,看到托盘里的东西,手悬在了半空。他盯着发霉的糕点看了三秒,又看向那根淬了麻药的银针,最后目光落在那包天花粉上,慢慢放下茶盏:“这是什么?”
“妹妹送来的慰问礼。”楚瑶指了指发霉的糕点,“我回来第二天就收到了。吃了一口就吐了,如霜说这糕点至少放了半个月。”
她又指了指银针:“我枕边找到的,淬了麻药。剂量不大,但足够让一个体弱的女子昏睡一整夜。”
最后她拿起那包天花粉:“厨房的秦婆子在我晚膳里加了这个,连加了七天。秦婆子已经承认是受楚琳指使。天花粉性寒,长期服用会致女子宫寒不孕。”
侯爷的脸绷得极紧,下颌线条硬得像刀刻的。他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很久,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院墙上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
“你想怎么样?”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把这些送到宗人府去?还是去太后面前告状?”
楚瑶把棉布重新盖回去:“我不告状。我也不送官。”
侯爷微微眯眼:“那你今天来是——”
“我要采买权。”楚瑶说,“府里所有进出物资的采买,从今天起归我管。从食材到药材到四季衣裳用的料子,只要是从府库里往外拨银子的,都得经过我的手。”
侯爷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审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儿。十五年来他第一次见到她——之前她去乡下认亲时他公务在身没去,回府后他也只远远看了两眼。此刻灯下近看,他才发现这张脸长得像极了沈氏年轻时候,眉目之间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锐利。
“你刚回来没几天,”侯爷慢慢说,“府里的事你还不熟悉——”
“秦婆子管了十年库房,我三天就把她查干净了。”楚瑶说,“您觉得我该多熟悉才能接手?”
侯爷被这句话堵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府里的采买牵连不小,库房那边有好几层的人手——”
“我知道牵连不小。”楚瑶看着他,“所以我才要拿到手。父亲,您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带着这些东西去找太后娘娘,让她老人家替我做主;第二,您把采买权给我,这件事就此翻篇,往后府里平平安安。”
侯爷的眉心拧成一个结。楚瑶看得出他在权衡——太后那块牌子分量太重了,重到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扛得住。他在椅背上靠了很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铜钥匙推过来:“库房的钥匙。下午我让账房把账册送到梧桐居。但我话说明白——你查可以,该办的办,不该动的人别动。”
楚瑶接过钥匙:“父亲放心。我只办该办的人。”
她走出书房时,回廊下已经空了。楚琳的砚台还留在原地,墨汁干成了一层薄壳。楚瑶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大步往梧桐居走。到了院门口,她对如霜说:“把秦婆子叫来。”
秦婆子来得很快,大约是心里有鬼,腿肚子都在打颤:“大小姐……您找老奴?”
“从今天起,库房的钥匙归我管。”楚瑶把铜钥匙在她面前晃了晃,“厨房所有人手重新排班,你先去后院管柴房。”
秦婆子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柴房是侯府最末等的去处,她一个管了十年库房的老嬷嬷被降去劈柴烧火,等于公开打脸。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楚瑶已经转过身去了。
“还有,”楚瑶头也没回,“所有进出府库的东西,单子上必须经过我签字才能放行。如果有人想绕开这个流程,直接告诉我。我不追究是谁,只追究结果。”
秦婆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瘫着肩膀往后院走了。
接下来三天,楚瑶把府里的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库房的支出比实际用量多了两成,差价全进了几个嬷嬷和管事的腰包,其中三个是徐嬷嬷的远亲,两个是楚琳院里丫鬟的爹娘。她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这几个人挪了位置:徐嬷嬷的外甥从主厨降成洗菜工,楚琳院里丫鬟的娘从布料管事调去守角门。全是明升暗降,面上挑不出错,但谁都看得出来——大小姐在清场。
第四天早上,楚琳的丫鬟来领燕窝。楚瑶正坐在库房门口核对新一季的药材清单,听完丫鬟的要求,头也没抬:“告诉二小姐,这个月的燕窝只有银耳了。银耳也是好东西,清热润肺,她年轻不用吃那么补。”
丫鬟愣了好半天:“可是二小姐说——她说她的燕窝一直是——”
“一直是上等的金丝血燕。”楚瑶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平的,“但府里的账目显示,过去三年金丝血燕的支出比实际用量多了七十两银子。这七十两去哪儿了?你回去问问二小姐,如果她回答不上来,那从今往后府里就只能供银耳了。”
丫鬟脸色煞白地跑了。片刻后楚琳院子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隔着两重院墙都听得清清楚楚。如霜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小姐,二小姐把她的粉彩茶壶砸了!”
“砸吧。下次她再砸东西,从我账上扣。”楚瑶继续低头翻药材单,“全府都看着呢,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
如霜用力点头,兴冲冲地跑去干活了。楚瑶翻完最后一页单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药材库里存着几味明显过期的药,还有三味被替换了次品的贵重药材,这些她都要重新清点入库。侯府后院这点账目比起她前世核对过的法医鉴定清单来说不算什么,但琐碎之处依旧让人头疼。
“小姐!”如霜又跑回来了,手里托着一个小盒子,神色古怪,“门口有人送了这个来——说是给您的。”
楚瑶接过盒子,木质的,巴掌大小,上面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标记。她掂了掂,分量不重,摇一摇里面轻轻响动。拆开盖子,里面是一盒品相极好的血燕——金丝燕的巢,颜色透亮,一看就是上等货。盒子底部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凌厉的字:
“补身。”
没有落款。但那个笔迹楚瑶认得——和三天前后花园假山下的纸条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别的什么。那个男人嘴上说着“别指望本王会救你”,手里倒是没落下。血燕都送上门了,分明知道她这几天在侯府后院和楚琳的人过招。
“小姐,谁送的呀?”如霜凑过来看。
楚瑶把纸条折好收进袖中,把盒子盖上递给如霜:“你管谁送的。收好,明天炖了。”
如霜抱着盒子欢天喜地地走了,嘴里嘀咕着“这燕窝成色真好”之类的废话。楚瑶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秋日午后的光正亮,照得整座侯府的屋檐明晃晃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翻药材单。采买权到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查的是更大的一条线:徐嬷嬷这十五年里,到底和永昌伯府那边有过几次往来。账目上的“不明支出”总得有去处,她不信查不出来。
至于那个送血燕的人——
楚瑶把纸条又摸出来看了一眼。凌厉的笔迹像用剑尖划出来的一样,一撇一捺都带着刀锋似的冷。她想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别挡本王的路。也别指望本王会救你。”他说这话的时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片结了冰的湖。
“萧景琰。”她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然后连同纸条一起塞回了袖子里。
不管他是谁,该查的还是要查。自己的身世、先皇后的死因、那包噬心之毒——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盒血燕就自己浮出水面。
楚瑶转过身,继续埋头看账册。手指划过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墨字,眉心微蹙。药材库里那几位被替换的次品药她得亲自去查验——那些假药如果流出去给人吃了,轻则无效,重则害命。她拿起笔在单子旁边批了四个字:“全部重检。”
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得沙沙响。远处楚琳的院子里隐约传来丫鬟低声啜泣的声音。
风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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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喽各位路过的小伙伴们~ 这里是新人作者乙澄,正在慢慢更新长篇古言《金针刺骨》。 没有华丽的噱头,只认认真真讲好一个穿越回侯府的现代法医步步逆袭、快意恩仇同时遇到自己的爱情的故事。 定时每天17:45更新不跑路。 如果你恰巧书荒,不妨点进来翻看几章,喜欢的话可以点个收藏,随手留一句评论就更感激啦! 茫茫晋江遇见你,万分有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