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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许回头 林晚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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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苏见微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苏见微发的,就两个字,“不会”。她问苏见微“你说我是第一个,那就不要有第二个了”,苏见微说“不会”,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附加的条件,就两个字,干脆得像在法庭上做最终陈述。她把这两个字截了图,存进“她”的相册,然后靠在床头把相册从头翻了一遍,从“随便”到“不会”,二十一张截图,每一张都是苏见微一步步走近的证据。
第二天早上她照例五点半起来做饭,糖醋排骨,清炒虾仁,番茄蛋花汤。虾仁的油比上次又少了三分之一,她在锅里只喷了一层薄薄的油,虾仁几乎是干煎出来的,苏见微说“油再少一点”,她就再少一点,苏见微说什么她都照做,但她会在照做的基础上自己偷偷加码,少放油不只是少放油,是少到只够不让虾仁粘锅。
到律所的时候八点十分,苏见微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林晚端着咖啡推门进去,发现苏见微站在窗前打电话,用的是英文,语速很快。林晚把咖啡放在桌上准备退出去,苏见微头也不回地抬了一下手指,示意她留下。挂电话之后苏见微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她,“林晚,你觉得我这个人是不是很难相处。”
“为什么这么问。”
“刚才那个客户说我是他合作过的律师里最专业的,但也是最难沟通的,他说我太强势不给人留余地,昨天顾衍也说了差不多的话,上个月陈瑜走的时候也说过,每个人都这么说。”苏见微转过身靠在窗台上,嘴角有一丝很淡的苦笑,林晚发现她今天没有戴那枚素圈戒指,右手无名指是空的,留下一圈很浅的印痕,这个细节比苏见微说的话更让她在意。
“你戒指呢。”
“早上洗脸的时候摘了,忘了戴。”
“你从来不忘记戴戒指,你戴了三年每天都戴,今天忘了说明你早上心不在焉,你心不在焉是因为昨天顾衍的话还在你脑子里。”林晚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那枚素圈戒指,银色表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刚才进门的时候在洗手台上看到的,保洁阿姨差点当垃圾收走,我帮你收起来了。”她拉过苏见微的右手把戒指慢慢套回无名指上,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苏见微低头看着林晚帮自己戴戒指,“你连我戒指都管。”
“你的东西我都管,戒指,杯子,抽屉里的奶糖,脖子上的僵硬,凌晨五点的失眠,我上次说了从现在开始有人管你,不是开玩笑。”林晚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汇报日程安排。
苏见微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用食指戳了一下林晚的额头,力道比平时重一点,“你这人真的很烦,我堂堂一个合伙人,被你一个助理管得死死的,传出去我在律界还怎么混。”
“你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问到冒汗的时候没人会觉得你被助理管,你该凶还是凶,该冷还是冷,在外面你是苏律师,在我这里是苏见微,两个不冲突。”
苏见微沉默了一会儿,“你分得倒是清楚,你是作为助理在帮我管戒指,还是作为别的什么人。”这个问题从第一章问到现在,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已经不再有试探,更像是在确认某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作为林晚。”
苏见微仰头看着她的眼睛,“好,那作为林晚,你今天中午给我做什么。”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番茄蛋花汤,虾仁的油比上次又少了三分之一,你昨天说再少一点,我照做了。”
苏见微放下咖啡杯看着林晚笑了,那个笑很轻,但眼角的弧度比任何一次都大,“你真是,我说什么你改什么,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惯坏了也是我的,你上次说的,你的就是我的,反着用也一样。”
苏见微端起咖啡杯挡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杯子后面闷闷地传来,“出去,我要工作了。”林晚站在原地没动,“你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让我出去,但你的右手拇指在搓食指,说明你心里想的是让我留下。”苏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把手攥成拳头,“你再不走我就给你安排加班,今晚加到十点。”
“加就加,反正你也会在办公室陪我加班,上次你也是这么做的,你舍不得让我一个人加。”林晚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苏见微还攥着拳头坐在椅子上,耳根红得像番茄蛋花汤。
回到工位上手机亮了,赵明远的消息,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条了,“那份合同放在苏见微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你只要趁她开庭的时候进去拍几张照片就行。”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知道那个保险柜,在苏见微办公室书柜后面嵌在墙里,苏见微每次开保险柜都会让她出去,赵明远要的那份合同应该就在里面。但她每天进苏见微办公室那么多次,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观察密码,却一次都没有去看,不是没有机会,是不想。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条,“还在找机会。”这是她第一次对赵明远撒谎。赵明远秒回,“时间不多了,你妈那边的医药费我帮你垫了三个月了,下个月我不一定能继续垫。”林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她欠赵明远的是钱,但苏见微给她的不是钱,苏见微给的东西没法用钱算。她把赵明远的对话框设了免打扰,这是她第一次对赵明远说“不”。
中午十二点,茶水间,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了一会儿,苏见微忽然开口,“今天早上你在我抽屉里放糖的时候,我看到你手机屏幕亮了,有人给你发消息,你看了一眼表情不太对,是谁发的。”
林晚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赵佳宁,她问我周末去不去逛街。”
苏见微放下筷子看着林晚,“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会敲两下碗边,刚才你敲了。”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把手挪开放到桌子下面,但已经晚了。
“不是赵佳宁,是赵明远,他催我,问我要一份文件。”
“什么文件。”
“方泰科技三年前的股权协议原件,在你保险柜里。”
苏见微端起番茄蛋花汤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你为什么不拿,你有无数次机会,以你的记忆力只要有一次我不注意就能记住,你为什么不看。”
“因为我不想。”
“为什么不想。”
“因为你。”林晚把筷子放下,直视苏见微的眼睛,“你让我觉得那份文件不重要,你让我觉得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做排骨比任何文件都重要,我没法控制,它就是变成这样了。”
苏见微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林晚旁边坐下,和她肩并肩靠着吧台,“你妈的医药费,多少。”
“二十万,赵明远垫了三个月,我自己还了两万。”
“剩下的我帮你还,不是借你,是帮你还,不用打借条,不用算利息,不用还,条件只有一个,你不许再回赵明远任何一条消息,从今天开始,你欠的人是我,不是他。”
“苏见微,这是十八万,不是十八块。”
“我知道,赵明远能用钱困住你,那我用钱把你赎出来,从此以后你欠的是我,欠我一辈子排骨,你觉得亏不亏。”
林晚低下头,视线模糊了一下,“亏,一辈子排骨太便宜你了,我每天给你做,做几十年,每个菜才几毛钱,你亏了。”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伸手用筷子夹走林晚碗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那我就多抢你几块排骨,慢慢回本。”
林晚忽然伸手抱住苏见微的胳膊,把脸贴在她的肩膀上,苏见微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筷子举在半空中,嘴里还含着半块排骨,“你干嘛。”
“还债,先还一点利息。”
苏见微没有退,她把排骨咽下去,另一只手抬起来在林晚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不退,但这个利息标准是我定的,你说了不算,下次还利息之前先打报告。”
“打给谁。”
“我,苏见微。”
林晚把脸埋在苏见微肩膀上闷闷地笑了,苏见微身上那股雪松柑橘的香水味包围着她,冷而清冽,但苏见微的肩膀是暖的。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碰苏见微,不是擦嘴角不是被手指画脸不是蹲下来帮她戴戒指,是她主动伸出手抱住了苏见微,而苏见微没有躲,只是僵了一下然后把她的头按得更近了一点。
下午苏见微带林晚去客户那边开会,回来的车上苏见微偏过头看着林晚,“赵明远回你消息了吗。”
“我设了免打扰,他发没发我不知道。”
“打开看看。”
林晚打开微信,免打扰的对话框里有三条未读消息,第一条:你什么意思,第二条:林晚你别忘了是谁在你妈做手术的时候垫的钱,第三条:我给你一周时间,你再拿不到东西我就找别人,后果你自己想清楚。苏见微拿过林晚的手机,用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聊天记录的照片,然后把手机还给林晚,“他发这三条消息已经构成威胁了,如果他再发一条,我就帮你去报案。你妈的医药费明天我转账给你,你把钱还给他,留好凭证,然后把他拉黑。”
“苏见微——”
“这件事到此为止。”苏见微看着林晚,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欠我十八万,还的方式是一辈子排骨,这个方案你中午已经同意了,不许反悔。”
“……我没说同意。”
“你没说不同意,不说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意,我的逻辑。”
林晚靠在座椅上看着苏见微的侧脸,这个女人在法庭上用逻辑碾压对方律师,在茶水间里用自己的逻辑抢她的排骨,现在又用同样的逻辑替她决定了一个十八万的还款方案,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坐在旁边心跳快得不像话,同时想到冰箱里的排骨只够明天了,今晚要再去超市买两斤。
晚上回到家,她站在冰箱门前看着那张贴满便利贴的门板,最上面那张现在多了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纸都被笔尖戳出了凹痕:她帮我还了十八万,条件是一辈子排骨,我答应了,不是默认,是答应,一辈子。她拿起手机给苏见微发消息,“今晚早点睡,明天我多做一道菜。”
苏见微秒回,“什么菜。”
“还没想好,但肯定是甜的。”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甜的。”
“因为你今天帮我解决了一件压了很久的事,心情好的人会想吃甜的。”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苏见微回了,“你到底研究了我多久。”
“从第一天开始,以后也不打算停。”
又沉默了一分钟,苏见微发来三个字,“知道了。”紧跟着又补了一条,“明天做甜的,不要太甜。”
林晚笑了,把这条也截了图,然后她站在冰箱前,在便利贴上又加了一行:她说“知道了”,翻译过来是“谢谢你但我不好意思说谢谢”,我掌握了翻译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