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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她的枝叶 小丁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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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把何阿姨案的证据收集指南发到公益站志愿者群里之后,反响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不光是盛恒的律师在用,其他律所的公益站也开始转发。
有人在指南基础上补充了工伤认定的证据清单。
有人添加了农民工讨薪的聊天记录保存技巧。
还有人翻译成了方言版本,方便文化程度不高的劳动者理解。
林晚每次打开那份共享文档,都能看到新的批注在页脚冒出来。
不同颜色的字迹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像一棵树不断长出新的枝叶。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苏见微。
苏见微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以前说过,传承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事。”
“现在传承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传递,还变成了一个开放的文本。”
“每个人都可以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份指南永远不会完成,因为总会有人添加新的内容,总会有人需要它。”
林晚靠在她肩膀上看着窗外。
“就像我们的备忘录,从她变成我们,从我们变成生生不息,以后还会变成更多的东西。”
小杨在群里圈了林晚,问她能不能把这份指南翻译成英文版。
她说她在公益站接待了一个外籍劳工,叫阿米尔,在东莞一家电子厂做了三年质检员。
因为工伤被辞退,没有赔偿金,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
阿米尔的英语不是他的母语,但他能读懂简单的英文文件。
如果有英文版的话可能能帮到更多不在中文语境里的劳动者。
林晚想了想,说这个任务交给你和小陈吧,你们俩的英文都不错。
小杨秒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说保证完成任务。
那天晚上林晚回到家,打开电脑看到小杨发来的英文版初稿。
已经翻译了好几页,专业术语翻译得很准确,连法条引用都做了双语对照。
她在评论区留了一条批注:翻译得很专业,尤其是法条的双语对照非常实用。
小杨回了一个笑脸,说这是跟苏律师学的。
苏律师以前每次引用域外判例都会做双语对照,她看了很多年终于学会了。
林晚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苏见微。
苏见微看了之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说她连这个都学会了,你带出来的人比你还细心。
林晚回她,是你带出来的人比我细心,她是你的徒孙。
几天后英文版指南正式上线。
小杨把它上传到好几个国际法律援助平台上,标注了开放授权。
任何国家的律师都可以免费使用、修改和分发。
上线之后不到一周,就收到了来自好几个国家的律师的反馈邮件。
有一位马来西亚的华裔律师说这份指南帮他在处理一起类似的劳工案件时节省了很多时间。
他补充了马来西亚劳动法中关于工伤认定的特殊条款。
有一位肯尼亚的律师说他第一次看到如此系统化的劳动者证据收集指南。
他正在把它翻译成斯瓦希里语,因为他的委托人大多是只会说斯瓦希里语的底层劳工。
还有一位英国的律师说这份指南的逻辑结构非常清晰,很适合用来培训刚入行的法律援助律师。
林晚把这些反馈邮件转发给苏见微。
苏见微一封一封地看完了,看得极其仔细,每一封都逐字逐句地读。
读到肯尼亚律师那封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林晚问她怎么了。
苏见微转过头看着她,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你以前说传承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事,现在传承跨越了国界。”
“一份在盛恒公益站里写出来的指南,现在被全世界的律师在使用和完善。”
“马来西亚的律师用它帮劳工维权,肯尼亚的律师正在翻译成斯瓦希里语,英国的律师用它培训新人。”
“这棵树已经长出了国界之外的枝叶。”
林晚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树根在这里,枝叶可以延伸到任何地方。”
小丁收到肯尼亚律师那封邮件时,是北京时间早上七点。
她刚起床还在刷牙,看到邮件标题时差点把牙刷掉进洗手池里。
她满嘴泡沫地跑进卧室把手机举到女朋友面前,含含糊糊地说有人把指南翻译成斯瓦希里语了。
她女朋友被她吵醒,揉着眼睛说斯瓦希里语是什么语。
小丁说是一种非洲语言,有上千万人使用。
她女朋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做的东西帮到了上千万人。
小丁把邮件转发给林晚和苏见微,在邮件里加了一句话:我们的树长出非洲的叶子了。
苏见微看到那句话时正在飘窗上看文件,放下笔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在群里回了一句:这棵树还会长得更高。
林晚坐在她旁边,看到她回的那句话。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苏见微说过的话。
那时候苏见微说她希望公益诉讼能让那些被忽视的人被看见。
现在那些人不仅被看见了,还在帮助更多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份指南从一份小小的证据收集清单开始,长成了一棵跨越语言、跨越地域、跨越文化的树。
而树根,就在她们第一次在茶水间吃便当的那个中午。
阿米尔的案子最终也得到了解决。
小杨用英文版指南里总结的方法,帮他整理了工伤认定所需的全部证据。
电子厂在调解室里同意支付赔偿金和回国机票。
阿米尔拿到赔偿金那天,站在盛恒门口用不太流利的英文说,他会把这份指南带回自己的国家。
那里有很多像他一样的外籍劳工不知道自己的权益在哪里。
小杨把英文版指南打印了一份给他,还在扉页上手写了一句话:这份指南属于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阿米尔回国之后给公益站发了一封邮件,附件里是一份乌尔都语版的指南初稿。
他说他利用回国之后的时间把英文版翻译成了乌尔都语,虽然翻译得不够专业。
但他希望至少能帮到那些和他一样从南亚来的工友们。
小杨收到邮件时正在办公室里吃午饭,看到附件里的乌尔都语版指南,筷子停在半空中。
她放下筷子立刻截图发到群里。
林晚看到截图时嘴角弯了起来,说阿米尔也变成这棵树的一部分了。
苏见微看到截图时正在法院走廊里等着下一场开庭,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消息:一个曾经需要帮助的人,现在变成了帮助别人的人。
这才是公益诉讼最终的意义。
林晚回她:对,不只是打赢官司,是让曾经被帮助的人也成为帮助者。
这棵树每一片新叶都是被它庇荫过的人种下的。
晚上回到家,苏见微破天荒地主动下厨做了一桌菜。
糖醋排骨、干煎虾仁、清炒空心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瓶红酒。
林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着围裙翻排骨的背影,问她今天怎么主动下厨了。
苏见微把排骨装盘,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
“因为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阿米尔的乌尔都语版上线之后,这份指南已经有了好几种语言的版本。”
“从一份小小的证据收集清单变成了一个跨国界的法律援助工具。”
林晚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就像当年你教我写第一份法律意见书,我只是想把那份意见书写好,没想到后来会变成公益站,又从公益站变成了指南,又从指南变成了现在这么多语言的版本。”
苏见微端起两碗米饭跟在她后面走到餐桌前。
“这就是传承的魔法。你永远不知道你最初做的一件小事,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但只要你在做对的事,它就会不断生长。”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飘窗上,窗外北京的夜色已经很深了。
苏见微靠在林晚肩膀上,手里握着暖手宝。
“你以前说过,银杏叶每年捡一片,攒到五十片就是金婚。”
“现在我觉得不光银杏叶在积累,我们种下的树也在不断长出新的枝叶。”
“以后每一年我们不只是捡银杏叶,还要看看这棵树长到了哪里。”
林晚握住她的手,“好,每年春天都去看看这棵树又长了多少片新叶。”
“等我们老了,这棵树大概已经长成了一片森林。”
林晚打开备忘录在“我们”那栏下面又加了一条。
小丁的证据收集指南现在有了好几种语言的版本,包括斯瓦希里语和乌尔都语。
阿米尔从一个需要帮助的人变成了翻译者,苏见微说这才是公益诉讼最终的意义。
我们种下的树已经长出了国界,每一片新叶都是被它庇荫过的人种下的。
从盛恒的茶水间到非洲的法庭,从一份便当到一份跨越国界的法律援助指南。
树的枝叶可以延伸到任何地方,但根永远在这里。
在茶水间的吧台边,在第一天她问我明天中午吃什么的那一刻。
窗外北京下起了春天的第一场雨,飘窗上的两个&符号被新的雾气覆盖了。
但她们都知道它们还在那里,等明天太阳出来雾气散尽的时候又会重新浮现。
收纳盒里又多了一份打印出来的乌尔都语版指南,封面上用金色墨水写着一行她们看不懂的文字。
阿米尔在邮件里翻译了那句话的意思:知识属于所有人,正义也属于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