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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她们的光 小陈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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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带的第一个见习律师是一个刚从法学院毕业的女生,姓丁,扎着马尾辫,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
每次在公益站接待咨询者,她都会把劳动法条款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一遍,直到对方完全听懂为止。
小丁第一次写法律意见书的时候紧张得不行,在小陈办公室门口徘徊了将近半个小时。
手里攥着那份改了四五遍的初稿,纸上被手汗洇出了好几个湿印。
小陈看到她站在门口来回踱步,推开椅子冲她招招手说进来吧,我正好刚泡了杯茶。
小丁把初稿放在桌上,说陈律师您帮我看看,我已经改了五遍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陈接过初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一页时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说你改了五遍的地方其实第一遍就是对的,你只是不敢确认。
小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说我就是怕出错。
小陈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把意见书交给小杨时也是这样,改了好几遍。
小杨最后告诉他第一遍就是对的,他只是不敢确认。
他把这句话转述给了小丁,然后拿起红笔在她的初稿上写了两个字:提交。
小丁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说陈律师,这是您第一次批注“提交”。
小陈笑了笑,说这意味着你可以开始写下一份了。
林晚路过小陈办公室的时候透过半开的门看到这一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苏见微正好在她的办公室里送一份文件,看到她进来时的表情,问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林晚坐在办公桌后面,嘴角有一点弧度,说看到了传承的第四代。
小陈在教小丁怎么写法律意见书,和当年你教我、我教小杨、小杨教小陈的方式一模一样。
苏见微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说你刚才给小丁批注了什么。
林晚摇摇头说不是我批注的,是小陈,他在小丁的初稿上写了“提交”。
就像我当年在小杨的初稿上写“提交”,你当年在我的初稿上写“提交”一样。
这个批注从你开始,传到我,传到小杨,传到小陈,现在传到了小丁。
苏见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林晚面前。
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们已经在盛恒留下了好几代人的印记。
从第一代到第四代,每一个人的庭审风格和文书习惯都能追溯到最初的源头。
林晚抬头看着她,说源头是你。
苏见微摇摇头,伸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
说源头是我们,你也是源头之一,没有你把我的方法传给小杨,就没有后面的小陈和小丁。
林晚握住她的手,指尖很暖,戒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说那我们是共同的源头,双向的,和以前一样。
小丁独立执业的第一个案子,委托人是一个在餐馆做了五年洗碗工的中年女人,姓何。
被餐馆以年龄太大为由辞退,没有赔偿金,连最后一个月的工资都被扣了。
开庭那天,旁听席最后一排坐了四个人,林晚、苏见微、小杨、小陈,从右到左按辈分依次排开。
最右边是小陈,最左边是林晚,中间是小杨和苏见微。
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膝盖上各摊着一本笔记本,右手握笔左手按着纸页,姿势出奇地一致。
小周坐在旁听席第二排,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到律所大群里。
配文是“盛恒公益站四代同堂,祖师爷们都来了”。
张主任在下面回了一个大拇指,顾衍回了一条说他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小丁站在法庭上,穿黑色律师袍,马尾辫扎得紧紧的,说话时没有用手比划。
因为她的两只手都按在案卷材料上。
餐馆方面的律师试图以超龄劳动者不适用劳动合同法为由,证明辞退是合法的。
小丁站起来反驳,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她从案卷里抽出何阿姨在餐馆工作期间的排班表、工资条、考勤记录。
还有一张后厨员工在何阿姨生日那天给她写的贺卡,上面有所有员工的签名。
她说这张贺卡证明何阿姨与餐馆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她不仅是员工,更是这个团队的一员。
林晚偏过头在苏见微耳边轻声说,她的证据呈现方式很像你,善于用情感证据补充法律证据。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她的引用方式很像你,每一个法条后面都跟着一个对应的判例。
小杨在旁边补充,她的语气很像小陈,但比小陈更自信,小陈第一次开庭的时候声音还有点抖。
小陈在后面嘀咕了一句,杨律师您别揭我短啊。三个人同时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动作整齐划一。
法官当庭宣判餐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何阿姨全额工资损失。
小丁拿到判决书之后,站在法院门口给何阿姨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何阿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谢谢,声音很轻但很稳。
小丁挂了电话之后转过身,看到林晚、苏见微、小杨、小陈四个人站在她身后。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说林律师苏律师杨律师陈律师,我做到了。
林晚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做到了,而且做得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第一次开庭时都好。
小丁擦了一下眼角,说我用了你们所有人教我的东西,林律师的证据整理方法,苏律师的庭审辩论逻辑,杨律师的法律文书结构,陈律师的证据呈现技巧,这个案子里有你们四个人的影子。苏见微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手里握着林晚给她泡的那杯热咖啡,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她说从第一代到第四代,每一个人的影子都叠在一起,变成了一道光。
小丁把小何案的经验整理成一套完整的证据收集指南,发给了公益站所有的志愿者律师。
她说很多普通劳动者不知道什么证据有用,不知道怎么保留证据,这份指南可以告诉他们。
林晚看了那份指南之后在扉页上加了一行批注:本指南最初的方法论来自苏见微律师,后经林晚、杨晓、陈实、丁宁四位律师不断补充完善,现开放给所有需要的人使用。
苏见微看到那行批注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把我的名字放在最前面。
林晚说因为你是一切的起点,从你教我整理第一份证据目录开始,这套方法论就在不断生长。
现在它不再是你一个人的东西,也不只是我们四个人的东西,它是所有需要它的人的东西。
苏见微看着她,眼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说你以前说传承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事,现在传承不只是一代又一代人,还变成了一个开放的源代码。
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它,修改它,补充它,然后传递给下一个人。林晚说对,这就是你说的生生不息。
晚上回到家,林晚打开备忘录在“我们”那栏下面又加了一条。
今天小丁独立打赢了第一个案子,旁听席上坐了四代人,小周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顾衍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小丁说这个案子里有我们四个人的影子,苏见微说从第一代到第四代,每一个人的影子都叠在一起变成了一道光。
我把小丁的证据收集指南加上了苏见微的名字作为起点,以后每一个补充完善的人都会在上面留下名字,这份指南会像银杏树一样不断长出新叶。
窗外北京下起了春天的第一场雨,飘窗上的两个&符号被新的雾气覆盖了。
但她们都知道它们还在那里,等明天太阳出来雾气散尽的时候又会重新浮现。
收纳盒里又多了一张照片,是开庭那天小周拍的,旁听席最后一排坐着四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右手握笔左手按纸。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苏见微的笔迹:第四代,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