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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许躲开 林晚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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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站在镜子前,把豆沙色口红旋出来,对着镜子慢慢涂。
抿了两下嘴唇让颜色均匀,退后半步打量自己。浅灰西装裙,白衬衫,豆沙色口红,苏见微指定的全套装备。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入职盛恒之前她准备了十二套话术、三套应急预案、一份完整的风险评估报告,唯独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镜子前,按照苏见微的要求搭配衣服和口红色号。
“你完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镜子里的人没有反驳。
到律所的时候八点十分,苏见微办公室的灯已经亮了。林晚去茶水间泡咖啡,碰见市场部的小周正在往咖啡机里加豆子。
小周看见她就笑,“林助理你今天好漂亮,这条裙子特别衬你。”
林晚笑了笑说谢谢,端着咖啡往苏见微办公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顾衍的声音。
“见微,你最近中午都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天天躲在茶水间里,干嘛呢?”
“忙。”苏见微的声音,冷而短。
“忙什么?忙着跟你的小助理吃饭?”顾衍的语气带着笑,但那笑意底下压着试探,“我听人说你天天中午在茶水间吃便当,还是你助理给你带的。这待遇,我当你五年搭档都没享受过。”
林晚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苏见微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顾衍,你的消息倒是灵通。那你有没有听说,你上周五晚上约我助理吃饭被拒了?”
茶水间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是苏见微的。林晚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扬,嘴角弯着一个冷淡又得意的弧度,像一只把老鼠堵在墙角的猫。
顾衍干笑了两声。“我就是想欢迎一下新同事,你想多了。”
“我什么都没想。”苏见微的声音忽然冷下来,那种冷不是平时的冷淡,是带刺的。“我就是告诉你,她不是你能动的人。你的手伸一次,我剁一次。工作上的事我配合你,工作以外的事你碰我的东西试试。”
门里面安静了。林晚靠在走廊的墙上,心跳得又快又重。她不是你能动的人。我的东西。苏见微说的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助理”。这两个词之间的距离,大概等于从北京到上海,但苏见微就这样云淡风轻地说了出来。
门突然开了,顾衍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他看见林晚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林助理,你今天气色不错。裙子很漂亮。”他的目光在林晚身上多停了两秒,那两秒让林晚浑身不舒服。然后他走了,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进来。”苏见微的声音从办公室里传来。
林晚端着咖啡推门进去。苏见微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平静,好像刚才那段对话没发生过。但她手里的笔转得比平时快,林晚注意到这个细节。
“咖啡。”林晚把杯子放在桌上。
苏见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林晚,从头看到脚,从浅灰西装裙看到豆沙色口红。她放下杯子。“转一圈。”
“……什么?”
“我说转一圈。穿都穿了,让我看看。”
林晚觉得自己的脸在烧,但她还是原地转了一圈,动作有点僵硬。转到背对苏见微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嗯”,那个声音像是满意,又像是在想别的事情。她转回来的时候,发现苏见微的眼神变了。不是那种审视下属的眼神,是一种更私人的、更专注的注视,像是她正在看的东西不属于这个办公室,属于别的什么地方。
“好看吗。”林晚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苏见微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晚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林晚能数清苏见微睫毛的根数。苏见微伸手,用指尖碰了一下林晚的嘴唇边缘,动作很轻,像是在描一条看不见的线。
“涂歪了,”苏见微说,“嘴角这里,多出来一点点。”
她的手指没有收回去,停在林晚的嘴角边,指腹轻轻按着那片皮肤。林晚站在原地,呼吸停了。她不知道苏见微能不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如果能的话,苏见微会发现她的心跳至少翻了一倍。
“苏见微。”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早上跟顾衍说的话,我听见了。”
苏见微的手指在林晚嘴角边停了一秒,然后慢慢收回去。“听见了多少。”
“从‘她不是你能动的人’开始,到‘你的手伸一次我剁一次’结束。”
“你听力不错。”苏见微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你说我是你的东西。”
“你是我的助理,当然是我的人。别想多了。”苏见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很平。
“你说的是‘我的东西’,不是‘我的助理’。”林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苏见微的眼睛,“你自己用词不准,不怪我听力好。”
苏见微端着咖啡的手停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她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晚。目光里多了一点被拆穿之后的不耐烦,但不耐烦底下藏着一丝很淡的笑意,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但又不太想承认。
“你今天问题很多。”
“就这一个。”
“那我说错了,口误。行了,去忙吧。”苏见微拿起笔翻了一页文件,假装在看。
林晚笑了。她知道苏见微在撒谎,苏见微也知道她知道。每次苏见微说一句口是心非的话,林晚就站在对面等着,等她什么时候绷不住了就会低头吃饭掩饰,或者突然站起来去洗碗,或者在微信上隔十分钟补一句“汤不错”。
此刻苏见微正看着窗外,耳根有一点红。
“苏见微。”
“你怎么还没走。”
“你看窗外干嘛,外面又没有排骨。”
苏见微转过头瞪了她一眼。那个瞪眼配上她微红的耳根,毫无威慑力。“林晚,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你上次在茶水间说是我给你的胆子,你是对的,但我也可以收回来。”
“你上次也说了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你今天早上帮我赶走了顾衍。”林晚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苏见微的办公桌边缘,微微俯身,“你说我是你的人。说漏嘴的不算数,但做的事算数。你做了,所以你不会。”
苏见微仰头看着她。这个角度是林晚俯视苏见微,两个人都意识到这种视角的反转不太对劲,但谁都没动。苏见微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是浅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一只被反将一军的猫,正在重新评估对手的实力。
“你胆子确实大了,”苏见微轻声说,“俯视我。”
“是您让我转圈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林晚直起身,后退一步,重新恢复了平时那个温顺助理的姿态。“您让我转圈,我转了。您让我穿这件裙子,我穿了。您让我涂这个口红,我涂了。您说什么我都做,但您得承认一件事。”
“什么事。”
“您喜欢看我。”
苏见微手里转了三圈的笔终于停了。不是掉在桌上,是被她稳稳地握住了。她看着林晚看了很久,然后靠回椅背,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不是被气笑的那种,是一种被戳穿了之后反而放下来的笑,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
“对。我喜欢看你。从你第一天穿那件白衬衫来上班的时候就开始看了。你走路轻,说话稳,连给我递文件的时候手指摆放的角度都是对的。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天生的,但我知道我想看。行了吗,满意了吗。”
办公室安静了至少五秒。林晚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住。她没想到苏见微会直接承认,预想中苏见微应该会再说一句“出去吧”然后转头看窗外,但苏见微没有。她就这样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坦然而放松的姿态看着林晚,好像在说,我说了,轮到你了。
“我……”
“你什么。”苏见微站起来,再次绕过办公桌走到林晚面前。这一次她站得更近,近到林晚能感觉到苏见微呼吸的温度。“你问我喜不喜欢看你,我承认了。那你呢?你每天穿我指定的衣服、涂我指定的口红、早上五点半起来给我做饭,你是作为助理在做这些,还是作为别的什么人。”
又是这个问题。从第一章问到第四章,从法院走廊问到办公室,每次苏见微逼近一步林晚就退一步。但这次林晚不想退了,她抬起头迎上苏见微的目光,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胸口擂鼓。
“作为林晚。”
苏见微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那种灯泡突然通电的亮,是蜡烛被人用手拢住之后变得集中的那种亮,更小,但更热。
“不是作为助理。”
“不是。”
“那你给我做饭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你吃饭的样子。”林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吃到喜欢的菜会嚼得快一点,筷子会先夹第二块再咽第一块。你吃到不喜欢的菜会在米饭上蹭两下才吃。你喝汤之前会先吹一口气,不管汤烫不烫。这些你自己都不知道,但我知道。”
苏见微没有说话。她抬手,用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林晚的下唇上,就是刚才她说“涂歪了”的那个位置。这个动作比上次擦嘴角更慢更轻,像是在丈量什么。林晚的嘴唇在苏见微指尖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你现在也在看我。”苏见微说。
“对。”
“你一直在看我。”
“从第一天开始。”
苏见微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上面沾了一点点豆沙色的口红。她看了看指尖,又看了看林晚的嘴唇,然后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没有擦自己的手指,而是抬手轻轻擦了一下林晚的嘴角,动作很慢,比任何一次都慢,纸巾在林晚嘴角按了三秒才拿开。
“这次涂得很好,没有歪。我刚才骗你的。”
“我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搓食指。”林晚低头看了一眼苏见微的手,“现在就在搓。”
苏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搓。她把手放下来攥成拳头,表情带着一点恼羞成怒。“你这人真的很烦。”
“你说过了。”
“我还会再说。”
“随便。反正你说什么都不算数。”
苏见微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幅度明显的笑,眼角微微皱起来,嘴唇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她笑起来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年轻很多,不是那个三十二岁的盛恒合伙人,是一个被逗到了之后毫无防备的女人。
林晚看着她的笑脸,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泡着,泡得发软。
“林晚,”苏见微止住笑,正色道,“我承认我喜欢看你,你承认你一直在看我。那我们俩算是扯平了。”
“算是。”
“但有一件事你还没告诉我。你从第一天就开始看我,是因为你的任务,还是因为你忍不住。”
林晚沉默了。赵明远的名字像一块石头压在她胸口,每次苏见微靠近一步那块石头就轻一点,但苏见微一问这个问题石头又变重了。她看着苏见微的眼睛,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防备,就是单纯在等她回答,像一个已经把底牌亮出来的人在对她说,轮到你了。
“一开始是因为任务,”林晚说,声音有点哑,“但后来不是。后来是因为你喝茶的时候会先闻一下,你写字的时候左手会扶着右手的手腕,你赢了庭审之后嘴角会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要仔细看才看得到。这些跟任务没有任何关系,但我全都记住了。所以你问我是不是忍不住——是,忍不住。”
苏见微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她伸手,把林晚耳边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行。这个回答我可以接受。不管你的任务是什么,你忍不住看我这件事是真的。够了。”
“你不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我问了你就会说吗。”苏见微坐回办公桌后面,重新端起咖啡,表情恢复了那副冷静的合伙人模样,但声音比平时柔。“你不会。但我早晚会知道,你也会早晚告诉我。在那之前,你继续给我做饭,继续穿我指定的衣服,继续忍不住看我。我不拦你。”
“你不拦我,那你呢。”
“我什么。”
“你忍不住看我,你也不会拦你自己。”
苏见微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她抬手,食指的指腹轻轻按在林晚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嘴唇上。整个过程大概只用了三秒,但林晚觉得那三秒比整个下午的庭审还要长。
“不拦,”苏见微说,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林晚一个人听的,“我为什么要拦自己。我想看就看。”
她的手指从林晚的嘴唇上移开,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笔翻了一页文件。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刚才用指尖描林晚嘴唇的人不是她。
林晚站在原地,嘴唇上还残留着苏见微指尖的温度。她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全是乱的,最后只挤出一句。“中午吃什么,还是糖醋排骨吗。”
“糖醋排骨。还有汤。”
“什么汤。”
“你看着做。”苏见微头也不抬地说,但嘴角是弯的。
林晚走出苏见微办公室,在走廊上靠墙站了大概二十秒。她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苏见微的指尖刚才就停在那里,不躲不闪地按着。上次是擦嘴角的酱汁,这次是沿着眉心到鼻梁到嘴唇,是一条完整的线,像是在画什么,像是在标记什么。
她把苏见微喝过的那瓶水拧开,对着瓶口慢慢喝了一口,瓶口还有唇膏的味道,很淡,但她闻到了。
手机亮了。苏见微发了条微信:“你今天用手指画我的脸。”
“嗯。”
“什么意思。”
对面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林晚盯着那个提示等了快一分钟,结果苏见微只回了三个字:“标记你。”
林晚把手机按在胸口上,仰头看着茶水间的天花板,觉得自己心脏跳得太快了。苏见微说“标记你”,不是“逗你”,不是“不小心”,不是“手滑了”,是“标记你”。这个女人在法庭上措辞精准到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推敲,她不会用错动词,她说“标记”就是标记。
林晚靠着门框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很久。她想回点什么,打了几行字全删了,最后只发了三个字:“知道了。”
苏见微又秒回:“知道就好。”
林晚把这条也截了图。打开相册一看,已经十二张了。“证据”文件夹,加密,十二张截图。她翻了一遍,从“随便”到“标记你”,每一张都像是一个脚印,记录着苏见微从高冷合伙人变成会说“标记你”的人的全过程。
她关掉手机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看了一眼。排骨腌好了,青菜洗好了,冬瓜切好了,汤要少放盐。关上冰箱门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苏见微说“标记你”的时候,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疑问句,不是玩笑句,是陈述句。标记你,这三个字不是问她同不同意,是通知她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就像苏见微每天早上喝咖啡不加糖一样,不用商量,就是这样。
手机又亮了。苏见微发来一条新消息:“中午的汤,多放冬瓜少放盐。昨天那个有点咸。”
“我昨天少放盐了。”
“再少一点。”
“再少就没味了。”
“没味我也喝。”
林晚看着“没味我也喝”这四个字,忽然觉得苏见微这个人谈恋爱的方式跟她在法庭上打官司一模一样。你给什么证据我都接受,但我的结论永远不会改。你说盐少到没味,我说没味我也喝,重点不是味道,重点是你做的。
林晚拿着手机站在原地,心里那块被赵明远的名字压着的石头又轻了一点点,轻到她已经快感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