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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叫我名字 林晚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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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第三天带汤了。冬瓜排骨,少盐,口味淡。她站在厨房里尝咸淡的时候,想起苏见微昨晚说的那句“我口味淡”,手里的盐勺硬生生又刮掉半勺。一个四川人把菜做成这样,放在老家是要被逐出族谱的,但苏见微说少放盐,她就少放。
到律所的时候八点不到,她把便当盒和保温汤罐放进茶水间冰箱,在苏见微办公室门口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开灯,苏见微还没来。林晚站了几秒,觉得自己像个在班主任办公室门口徘徊的中学生,赶紧走了。
十点苏见微才从客户那边回来,进门时脸色不太好。林晚端着咖啡跟进去,发现她一边脱外套一边接电话,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另一只手在桌上翻文件,翻了半天没找到,眉头越皱越紧。林晚把咖啡放在她手边,从怀里抽出那份文件递过去。苏见微看了她一眼,接过文件,对着电话说了句“找到了,第三页第四段”,挂了电话把手机扔桌上,揉了揉眉心。
“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这个。”
“您进门扫了一眼桌面然后皱眉,说明要找的东西不在桌上。但您又没开口叫我,说明您觉得应该在您自己手里。那就只可能是早上给您的材料里夹的那份,您落在会议室了,我刚才过去收回来了。”林晚语气很平静,像在念天气预报。
苏见微盯着她看了好几秒。“你这样挺吓人的你知道吗。”
“我记性好而已。”
“不是记性。”苏见微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你对我太好了,好到不正常。”
林晚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把汤罐的盖子打开,推到苏见微面前。“冬瓜排骨汤,少盐的,您昨天说的。”苏见微低头看了看汤,又抬头看了看她,表情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然后嗯了一声。“咸淡刚好。”
“您满意就行。”
“我很满意。”苏见微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没看汤,是看她的。林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刻加快了至少二十拍,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苏见微叫住她。
“林晚。”
“嗯?”
“你刚才说你记性好,那你记不记得昨晚你叫我什么。”
林晚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昨晚她叫了苏见微的名字,在微信上,她说“苏见微晚安”,苏见微回她“晚安”。她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和她之前截的所有图放在一起,现在那个相册里已经有六张了。“记得。”
“那现在为什么不叫了。”
“现在是工作时间。”
苏见微靠回椅背,手里还端着那碗冬瓜排骨汤,姿态随意但眼神不是。“我说过工作时间也可以叫。我叫你叫你就叫。”
林晚转过身看她。苏见微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打底,整个人看起来又冷又利,像一把刚擦过的刀。但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上还沾着排骨汤的油光。又冷又利的刀,刀柄是温的。
“苏见微。”林晚叫了一声。
“嗯。”
“你嘴角沾了东西。”林晚走回来,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苏见微没接纸巾,反而往前倾了倾身子,把脸凑近了一点。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可以被解释为“懒得伸手”,但林晚知道不是。苏见微在等她擦。
林晚捏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停了两秒。然后她弯下腰,用纸巾在苏见微嘴角轻轻按了一下。隔着薄薄一层纸巾,她能感觉到苏见微嘴角的温度。纸巾拿开的时候,苏见微的嘴角还在弯着。
“技术不错。”
“擦个嘴而已,有什么技术不技术的。”
“你手很稳,没抖。”苏见微说完又低头喝了一口汤,表情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好像刚才把脸凑过来让人擦的人不是她。“去忙吧。”
林晚走出办公室,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来,低头看了看那只拿过纸巾的手。手指是稳的,但手心全是汗。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没扔。过了大概十秒她拉开抽屉把纸巾叠好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一瓶水,是上次庭审结束苏见微喝过的那瓶,瓶口还有一道很淡的唇膏印,她到现在都没扔。
手机亮了。赵佳宁发的微信,问她最近是不是瘦了,周末出来吃饭。林晚正要回,又弹出来一条消息,这次是苏见微,就三个字:“中午吃啥。”不是问号结尾,是句号。林晚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个句号比任何标点都更像苏见微,明明是问句偏要用句号,假装自己只是随口一提。
“糖醋排骨,空心菜。还有汤,冬瓜排骨,少盐的。”她发现自己打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是那种被赵佳宁看到了一定会被追问半小时的笑。
中午两个人在茶水间吃饭。苏见微今天吃得很慢,排骨嚼了又嚼,像是在品什么。林晚坐在对面安静地吃自己的,偶尔抬头看一眼苏见微,发现苏见微也在看她。
“你今天看我几次了。”苏见微忽然开口。
“三次。”
“你倒是老实了。”
“不老实您也会拆穿,不如自己承认。”
苏见微放下筷子,端起汤喝了一口,嘴角沾了一粒冬瓜籽,她没注意到。“对,反正我都会拆穿。所以你以后在我面前别撒谎,撒谎没用。”
林晚站起来拿纸巾递给她。“您嘴角有东西。”苏见微接过纸巾自己擦了,看了看纸巾,又看了看林晚。“你这次怎么不帮我擦了。”
“刚才在办公室帮您擦的时候您说我手稳不抖,我就想,不能让您觉得我太熟练。万一您觉得我给谁都擦嘴,那多冤。”
苏见微安静了三秒。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饭,吃了一口空心菜,嚼完了才闷声说了一句:“你给谁擦过。”
“没给谁。”
“真的。”
苏见微不说话了,把碗里剩下的排骨汤一口喝完,站起来去洗便当盒。林晚坐在吧台边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苏见微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就会找点事做,比如洗碗,比如理袖口,比如突然站起来就走。她把便当盒递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苏见微的手背,故意多停了一秒。苏见微接便当盒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洗得特别用力,好像那个便当盒跟她有仇。
林晚靠在吧台边看她洗碗。“苏见微。”
“嗯。”这次没有纠正称呼,大概是默认了午饭时间属于工作时间的灰色地带。
“你刚才问我给谁擦过嘴,你是不是怕我给别人也擦。”
苏见微洗碗的动作停了大概零点五秒,然后继续洗。“你想多了。”
“哦。”林晚拖了个长音,“那我就是随便问问。”
“你问都问了,什么叫随便问问。”
“那就是认真问问。”
苏见微把水龙头拧上,转过身来靠在洗碗池边,手上还沾着水。她看着林晚,表情是惯常的冷淡,但眼神不太对,像是被戳到了什么不自在的地方。“林晚,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第一天入职的时候你连看我都不敢看,现在你敢问我怕不怕。你说说,谁给你的胆子。”
“您给的。”林晚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茶水间里只剩冰箱压缩机嗡嗡转的声音。苏见微的手在水池边握了一下,手指上还挂着水珠。
“我给的,”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那我要是收回来呢。”
“您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只隔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闻到苏见微身上的雪松柑橘味,比平时浓一点,因为苏见微刚洗完碗,体温高,香水挥发得快。“因为您今天早上喝汤的时候笑了,中午吃饭的时候看了我至少五次,刚才我帮您擦嘴的时候您往前凑了一下。您喜欢我这样。”
苏见微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被击中了的表情。她垂下眼睛看着林晚的嘴唇,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太了解我了,这不是好事。”
“为什么不是好事。”
“因为我不习惯被人了解。”苏见微抬手,手指尖还在滴水,她用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林晚的额头,水珠顺着林晚的眉心滑下来。“你是第一个。”
她说完就推开林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手搭在门框上,没回头。“明天还是糖醋排骨,继续。还有,你刚才说我喜欢你这样,你是对的。”
门在苏见微身后关上了。林晚站在茶水间里,眉心还湿着,水珠滑到了鼻梁上她都没擦。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苏见微说“你是对的”,等于承认了“我喜欢你这样”,等于承认了那些便当那些截图那些多停一秒的触碰都不是单方面的。
林晚蹲在地上笑了好一阵才站起来,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还有点抖。加了三条:她给我擦嘴角的时候往前凑了一下,是故意的;她说她不习惯被人了解,但我是第一个;她说“你是对的”,她喜欢我这样。林晚看着这三条,深吸一口气,又加了一条: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很多,但赵明远那边——她没打完,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靠在冰箱上闭了一会儿眼。赵明远的消息她每天早上起来都看到,她回“顺利”,回“在接触”,但她已经好几天没主动想过这个人了。这件事比苏见微承认喜欢她更让她害怕。
下午苏见微带她去参加客户的签约仪式。全程苏见微都是专业冷淡模式,握手微笑签字合影,一套流程行云流水。林晚在旁边做记录,偶尔抬头看她,发现苏见微每次跟人握完手都会下意识把右手在西装裙上蹭一下。这个细节她以前没见过,大概是苏见微不喜欢跟陌生人有肢体接触。但她中午用手指点林晚额头的时候,手指是湿的,也没见她蹭。林晚把这个记下来,心里甜了一下。
签约结束两个人坐电梯下楼,电梯里只有她们俩。苏见微靠在扶手上看着林晚,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涂口红了?”
林晚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一下嘴唇。“嗯,一点豆沙色,很淡。”
“还行。”苏见微转过头看着电梯门上的数字,过了两秒又转回来,“明天涂那个,配那件浅灰西装裙,你今天答应穿的那件。”
林晚哭笑不得。“苏律师,您现在是管我的着装管到口红色号了吗。”
“对。”
“……行。”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苏见微大步走出去,林晚跟在她后面,心想这个女人简直是独裁,管她穿什么衬衫穿什么外套穿哪件西装裙,现在连口红颜色都要指定。但她发现自己在笑,而且一点都不觉得生气。
晚上回到家林晚先洗了个澡,然后打开衣柜把那件浅灰西装裙拿出来挂在门后,又从化妆包里翻出那支豆沙色口红放在梳妆台上。她站在衣柜前端详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苏见微让她涂豆沙色,是因为豆沙色好看,还是因为豆沙色是苏见微自己平时也涂的颜色。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手机给苏见微发消息:“苏见微,你今天涂的口红是什么颜色。”
苏见微秒回:“豆沙色。”
林晚把手机按在胸口上,仰面倒进床里,盯着天花板笑了很久。然后她翻身趴在床上继续打字:“那我明天涂同款你介意吗。”
“不介意。”
“哦。”
对面又开始输入了,输入了很久,林晚盯着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手心有点出汗。最后苏见微只发过来四个字:“最好同款。”
林晚把这四个字截了图。第七张。她发现自己的截图相册增长速度越来越快,按这个节奏,这个相册很快会存满。她给这个相册取了个名字,叫“证据”,加密。
“苏见微,你管我穿什么、涂什么口红,你是不是管太多了。”她在输入框里打了这行字,删掉,又打了一遍,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好几秒,最后按了。
苏见微回得很快:“你嫌多?”
“没嫌。”
“那不就行了。”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反正你穿什么都好看,但我挑的更好看。”
林晚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这个人,白天在律所冷着一张脸怼天怼地,晚上在微信上发这种话,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发的是什么。林晚正准备回,手机又亮了。
“你明天便当的盖子没盖好。我下午去冰箱拿水的时候看到了,帮你盖了一下。”
林晚愣了一下。她今天中午吃完饭洗便当盒的时候确实匆匆忙忙的,因为苏见微临时叫她送文件,她盖上盖子就塞进冰箱了。但她没想到苏见微会注意到,还帮她重新盖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全公司只有你用那种透明便当盒,别人都用外卖。”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觉得嗓子有点紧。苏见微说“全公司只有你”,这句话的意思是她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林晚的东西,哪怕是冰箱里一排塑料袋和外卖盒中间的一个透明便当盒,她也能一眼看到,还注意到盖子没盖好。这不叫观察力,这叫关注。
“谢谢。”她打了两个字,觉得太少了,又加了一句,“明天盖子我一定盖好。”
“嗯。睡吧。记得涂那个口红。还有穿那件浅灰的。”
“你说了四遍了苏见微。”
“……你叫我什么。”
“苏见微。你说工作时间以外可以叫的,现在不是工作时间。”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林晚等得有点紧张,以为自己又踩线了,正要发个表情包补救,消息来了。
“对。不是工作时间。”然后紧跟着又来了一条,“林晚,晚安。”
林晚看着这五个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了一下。“晚安,苏见微。”
她放下手机关了灯,黑暗中眼睛睁得大大的。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一看,苏见微又发了一条,就两个字。
“汤不错。”
林晚笑了。这个人,说晚安以后隔了十分钟还要补一句汤不错,明显是想再聊一句又不好意思说别的,最后就挑了个最安全的话题。她把这条也截了图,然后把手机关静音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的不是苏见微在法庭上把对方律师怼到冒汗的英姿,而是下午电梯里她说“豆沙色”时那一瞬间的侧脸。浅灰西装裙,豆沙色口红,同款。
林晚在黑暗中咬了一下嘴唇,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苏见微,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她知道答案。苏见微知道,苏见微什么都知道。苏见微就是什么都知道还故意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