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33、她的新芽 林晚在

　　林晚在某个周三下午收到了一封特别的邮件。
　　发件人是德诚集团的周总监，邮件标题是“诚挚邀请林晚律师担任德诚集团常年法律顾问”。
　　她把邮件从头到尾看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德诚是盛恒最大的客户之一，常年法律顾问的位置以前一直是苏见微担任的。
　　周总监现在把这个位置交给了她。
　　这意味着她已经从一个“苏见微带出来的律师”变成了客户心目中独立值得信赖的法律顾问。
　　她拿起手机想给苏见微打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改变了主意。
　　直接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推开苏见微办公室的门。
　　苏见微正在翻一份并购案的材料，抬头看到林晚的表情，放下笔。
　　“怎么了，你脸上有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
　　林晚把手机放在她桌上，屏幕上是那封邮件的全文。
　　苏见微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那种弧度林晚很熟悉，是看到她成长之后压不住的骄傲。
　　“周总监把常年法律顾问的位置给你了。”
　　“对，他说是董事会一致决定的。”
　　“因为他看了我去年帮德诚上海分公司处理的劳动纠纷案卷，还有方泰案的股权分析报告。”
　　“他说我写的法律意见比他们法务部写的还详细。”
　　苏见微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
　　“这个位置我做了很多年，现在交给你，我放心。”
　　林晚握住她的手。
　　“你不觉得失落吗，自己的客户转给了别人。”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是别人，你是林晚，我的客户转给你不是流失，是传承。”
　　林晚低下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两枚铂金戒指在日光灯下并排反射着柔和的光。
　　“你以前说我们是双星系统，现在我觉得不光是双星，还是接力赛。”
　　“你跑完了一段把接力棒递给我，我继续跑。”
　　苏见微握紧她的手。
　　“对，但你不用沿着我的路线跑，你可以跑自己的路线。”
　　“德诚的常年法律顾问只是第一棒，以后会有更多客户主动找你。”
　　接下来的几个月，林晚开始独立处理德诚的日常法律事务。
　　从合同审查到劳资纠纷，从知识产权保护到股权结构调整，每一项她都做得滴水不漏。
　　周总监在季度反馈邮件里写了一句话。
　　林律师的工作质量完全不逊于当年的苏律师。
　　林晚把这句话截图发给苏见微，苏见微秒回。
　　“当年的苏律师表示很欣慰，现在的苏律师表示很骄傲。”
　　有一天林晚在德诚开完顾问会议，走出德诚大楼的时候看到楼下咖啡厅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见微，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端着咖啡。
　　看到她出来，合上文件站起来走出咖啡厅。
　　林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苏见微把文件放进包里。
　　“顺路，刚在附近法院开完庭，想着你差不多该散会了，就过来等你。”
　　林晚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苏见微包里的文件厚度，嘴角弯了一下。
　　“从法院到这里不顺路，绕了好几个街区，你专门来接我的。”
　　苏见微偏过头看着街角，耳朵红了。
　　“也不算专门，就是想跟你一起回家。”
　　林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好，一起回家，以后你来接我不用找借口，想来就来。”
　　苏见微转回来看着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了。
　　“好，那我以后每天下班都来接你，你开会的时候我就在楼下咖啡厅等你。”
　　林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苏见微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案卷，手里端着美式不加糖。
　　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德诚大楼的门，等她散会从旋转门里走出来。
　　“那以后德诚的前台大概会以为你是我的专职司机。”
　　苏见微轻轻哼了一声。
　　“专职司机兼终身法律顾问，收费是一辈子排骨。”
　　晚上回到家，林晚在厨房做晚饭，苏见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林晚一边翻排骨一边问她。
　　“你最近接了一个新案子，是公益诉讼，帮一群被裁员的工人讨要赔偿金。”
　　“我听小周说的，你没告诉我。”
　　苏见微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帮她翻了一下锅里的排骨。
　　“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这个案子不大但牵扯的人很多。”
　　“一个工厂突然倒闭了，欠了好几十个工人好几个月的工资。”
　　“他们没钱请律师，我免费帮他们打。”
　　林晚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她。
　　“你以前也接过公益诉讼吗。”
　　苏见微把排骨装盘，转过身看着她。
　　“接过，但不多，以前我觉得公益诉讼费时费力又不赚钱。”
　　“现在我觉得有些案子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做对的事。”
　　林晚接过盘子端到餐桌上。
　　“是谁让你觉得要做对的事。”
　　苏见微跟在她后面，手里端着两碗米饭。
　　“是你，你以前说给对手留余地是为了让他们以后能成为你的同行者。”
　　“我想了想觉得这句话也适用于那些请不起律师的人。”
　　“他们不是对手，他们只是没有机会被听见的人。”
　　林晚放下盘子转过身看着苏见微，觉得她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很亮。
　　和她在法庭上做最终陈述时的眼神一模一样，但多了一层更柔软的东西。
　　“那以后你的公益诉讼我帮你做法律检索，你教我怎么打这类官司。”
　　苏见微看着她，眼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
　　“你不嫌公益诉讼不赚钱吗。”
　　“不嫌，你嫌以前的我也不嫌。”
　　“我觉得跟你一起做对的事比赚钱更重要。”
　　苏见微端起汤碗挡住自己的脸，声音从碗后面闷闷地传来。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林晚笑了，“跟你学的。”
　　公益诉讼开庭那天，林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法庭里坐满了被裁员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有些老人手里攥着工牌，上面还贴着已经褪色的照片。
　　苏见微穿着黑色律师袍站在法庭上，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
　　但她这次引用的法条不再是冷冰冰的商业条款，而是劳动法中保护劳动者权益的条款。
　　她说到“每一位劳动者都值得被尊重”的时候，旁听席上有老人抬手擦了擦眼角。
　　林晚坐在第一排，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
　　庭审结束后，工人们围上来感谢苏见微。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握着她的手不放，说他在这家工厂做了大半辈子。
　　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拖欠工资，更没想过会有一个律师免费帮他们打官司。
　　苏见微握着他的手说，这是她应该做的。
　　林晚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苏见微说过的一句话：有些案子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做对的事。
　　她打开备忘录在“我们”那栏下面加了一条。
　　今天苏见微打赢了公益诉讼，她说是我让她觉得要做对的事。
　　其实不是我让她做的，是她自己本来就有一颗想帮别人的心。
　　以后她的公益诉讼我都陪她一起做，和她说的一样，有些人只是没有机会被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