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32、她的守护 林晚发

　　林晚发现苏见微最近接了一个新案子，案卷放在书房的桌上，封面印着“赵明远诉方泰科技股权纠纷案”。她站在书房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拿起案卷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赵明远的照片，比她记忆中更瘦了些，颧骨突出，眼神里带着一股不甘心的狠劲。
　　苏见微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看到林晚站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份案卷，擦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你接了他的案子。”林晚把案卷放下，转过身看着她。苏见微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林晚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湿，“对，他主动委托我的，他说他只信任我。”
　　林晚转过身面对她，“他让你帮他打官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是你以前最大的对手，他害过你，也害过我。”苏见微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林晚的眉心，“我知道，但他现在的对手是方泰科技，而方泰科技当年的那份股权协议是我起草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份协议的漏洞。”
　　林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担忧，“那你帮他打赢之后，他会不会又反过来咬你一口。”苏见微嘴角弯了一下，“他现在没能力咬我了，方泰科技把他踢出局之后他的公司已经破产了，这次是他最后一搏，赢了能拿回一部分股权折价款，输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我接他的案子不是因为同情他，是因为那份股权协议确实有漏洞，当年我起草的时候就知道，但当时我只是律师只能按客户的意愿来写，现在我可以帮他用法律程序堵上那个漏洞。”
　　林晚伸手握住她的手，“所以你接他的案子是因为那份协议是你的一个心结。”苏见微点点头，“你了解我，我不能忍受自己写的文件有漏洞但不去修正，哪怕受益人是赵明远。”
　　接下来的几周，苏见微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赵明远的案子里。林晚每天帮她准备材料，调出当年方泰科技股权协议的原始档案，一份一份核对条款，找出所有可能被对方律师攻击的漏洞。两个人在书房里加班到深夜，苏见微靠在沙发上翻案卷，林晚坐在地毯上对着电脑查法条。
　　有一次林晚抬头看到苏见微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那份股权协议的复印件，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放松。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文件从她手里抽走，拿了条毯子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回地毯上继续查法条。苏见微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毯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林晚又帮她盖好，手指在她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苏见微的眉头舒展开来。
　　有一天晚上她们在书房加班到凌晨两点，林晚实在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书房的沙发上，身上盖着苏见微的大衣，而苏见微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继续翻案卷。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怎么不叫我。”苏见微头也不回，“你睡着之后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五次，比平时慢，说明你真的很累了，我不忍心叫醒你。”林晚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案卷抽走，“明天再弄，你也得睡。”苏见微仰头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你抢我案卷的动作跟你抢我碗里的排骨一模一样。”林晚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因为你的健康和你的排骨一样，都是我的管辖范围。”
　　开庭那天，林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和以前无数次一样。赵明远坐在原告席上，看到林晚进来时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庭审开始后，方泰科技的律师果然抓住了那份股权协议中一个模糊条款发起猛攻，试图证明赵明远当初自愿放弃了部分股权。
　　苏见微站起来逐条反驳，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稳，引用了当年协议起草过程中的往来邮件作为证据，证明那个模糊条款并非赵明远自愿接受，而是当时的法律顾问建议他接受的。她还拿出了赵明远当年发给法律顾问的邮件，邮件里明确写了“我不理解这个条款的含义，但我信任你的判断”。这封邮件成为了关键证据，证明赵明远在签署协议时并非完全知情。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择日宣判，但方泰科技律师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赵明远走出法庭时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苏见微，“你为什么要帮我，我当年对你做了那些事。”苏见微把文件放进公文包里，语气很平，“我不是帮你，我是帮你修正一份有漏洞的协议，那份协议是我起草的。”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林晚，“林律师，当年的事是我不对，我用你妈的医药费逼你帮我偷文件，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他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消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颓丧。林晚看着他，觉得他和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赵明远完全不一样了，“我妈的医药费我已经还清了，你的事苏律师帮你解决了，以后我们两清。”
　　赵明远点了点头，又转向苏见微，“你们俩在一起了是吧。”苏见微伸手握住林晚的手，十指扣紧，“对，我们已经结婚了。”赵明远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苦笑，“挺好的，你找到了一个比我好得多的人。当年我对不起你们俩，一个是我利用了你的信任，一个是我用卑鄙的手段逼你。”苏见微没有接话，只是握着林晚的手更紧了一点。
　　赵明远离开之后，林晚和苏见微并肩走出法院。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和方泰案开庭那天一模一样。林晚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天空，“那天也是这样的阳光，你站在这里手里拿着公文包，我撑着伞跟在你后面。”苏见微偏过头看着她，“那天你递给我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顾衍引用的判例是旧法条，那次是你第一次在法庭上帮我。”林晚笑了笑，“那次之后你说以后你的背后交给我了。”苏见微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对，今天你也坐在旁听席第一排，和那次一模一样。”
　　回到家林晚在厨房做晚饭，苏见微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林晚回过头问她，“赵明远今天道歉的时候你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你在想什么。”苏见微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锅铲帮她翻了一下锅里的排骨，“我在想，如果不是他当初逼你来盛恒，你可能不会出现在我的面试室里。”
　　林晚愣了一下，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这个问题。是赵明远逼她来盛恒的，但她来了之后遇到苏见微，留在盛恒，当了律师，当了合伙人，结了婚。整件事的起点竟然是赵明远。她靠在灶台边上看着苏见微翻排骨的背影，“所以你帮他打官司不只是因为协议有漏洞。”苏见微把排骨装盘，转过身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对，也因为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遇到你。”林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把脸贴在苏见微的后背上，“那这份谢意我帮你转达了，今天在走廊里我已经说了两清。”
　　苏见微侧过头贴着她的额头，“你对他说两清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你是真的放下了。”林晚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因为我现在有你了，过去的那些事就只是经历，不是伤疤了。”苏见微转过身面对她，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你以前说我的伤疤是你帮我愈合的，现在你的伤疤也愈合了，我们扯平了。”林晚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双向的，和戒指一样。”
　　几天后判决下来了，赵明远胜诉。他拿到了部分股权折价款，足够他还清债务重新开始。他给苏见微发了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谢谢，再也不见。苏见微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邮件转发给林晚。林晚回了一句，“再也不见”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祝福。苏见微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对，说明他真的放下了，我也放下了。”
　　晚上两个人坐在飘窗上，窗外北京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苏见微手里握着暖手宝，头靠在林晚的肩膀上，“你当初被赵明远逼着来盛恒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变成今天这样。”林晚低头看着她，“从来没有，我以为我会拿到文件然后离开，从此再也和盛恒没有任何关系。”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结果你文件没拿到，反而把我拿下了。”林晚也笑了，“是你把我拿下了，你在杯沿上多停的那一秒是我先停的，但后来的每一步都是你先走的。你帮我挡顾衍，你帮我还赵明远的钱，你帮我通过实习考核，你在湖边问我愿不愿意做你女朋友。”
　　苏见微抬起头看着她，“你记这么清楚。”林晚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翻到“我们”那栏，“当然清楚，每一天都记着，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件事都有记录。”苏见微接过她的手机翻了几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从“她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到“她帮赵明远打赢了官司”，中间隔了无数个日夜，“你的备忘录比我的案卷归档还详细。”林晚把手机拿回来，“因为你是我的当事人，我得对你负责。”
　　苏见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是你的当事人？那你的代理费是多少。”林晚想了想，“代理费是一辈子排骨，每天一顿，不接受打折，不接受延期支付。”苏见微伸手在结了雾气的玻璃上画了一个&，“那我付一辈子，你收一辈子。”林晚在旁边也画了一个&，两个符号并列排在雾气上，“双向的，永远不变。”
　　林晚打开备忘录在“我们”那栏下面加了一条：苏见微帮赵明远打赢了官司，她说接这个案子一是因为那份协议是她起草的，二是因为如果没有赵明远逼我来盛恒，我们可能永远不会遇到。坏事有时候会变成好事的起点。赵明远说了谢谢和再也不见，我们也彻底翻篇了。从今天开始，过去的对手变成了我们相遇的起点，这是整件事最好的结局。
　　她打完这些字把手机放在飘窗台上，苏见微靠在她肩膀上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林晚低头看着她，伸手帮她把耳边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苏见微没有醒，嘴角还挂着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梦里也在笑。窗外的北京夜色温柔，收纳盒里又多了一枚回形针戒指，那是林晚在宣判那天早上掰的，纪念这个特殊的案子——对手变成了起点，过去变成了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