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31、她的释然 陈瑜约

　　陈瑜约的那家咖啡馆离律所不远，步行只要十分钟。
　　苏见微一路上没有说太多话，只是握着林晚的手比平时紧了一点。
　　林晚没有问紧不紧张，因为她知道苏见微的紧张从来不挂在嘴上，只藏在握紧的指节里。
　　到了咖啡馆门口，苏见微停下脚步看了看二楼的落地窗，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在上面了，靠窗的位置。”
　　林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看到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坐在窗边。
　　“我坐在楼下等你，需要我的时候给我发消息，我随时上来。”
　　苏见微点点头，推门进去了。
　　咖啡馆二楼人不多，陈瑜看到她上来，站起来时碰了一下桌上的咖啡杯。
　　苏见微注意到了那个动作，那是紧张的表现。
　　和陈瑜当年第一次开庭时手指在证据目录上发抖的样子如出一辙。
　　“苏律师，谢谢你来。”陈瑜的声音比几年前轻了些。
　　苏见微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点咖啡，只是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说想当面道歉，我来了。”
　　陈瑜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已经凉了的拿铁。
　　“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你，但每次打开邮件写到一半就删了。”
　　“我收了对家公司的钱，把你的庭审策略泄露出去，差点毁了你的案子。”
　　“也毁了我在这个行业的所有前途。”
　　苏见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表情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
　　“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做，我问了你很多次，你从来没有回答过。”
　　陈瑜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因为我爸当时查出了癌症晚期，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对方公司找到我说只要我提供庭审策略就能给我一笔钱，我挣扎了很久最后答应了。”
　　“我不敢告诉你因为我知道你会帮我，你对我太好了，我怕你知道之后会主动借钱给我。”
　　“我不想要你的钱，你的好对我来说反而是一种压力。”
　　苏见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你就选择背叛我，因为你承担不起我对你的好。”
　　陈瑜低下头，眼泪掉在咖啡杯旁边。
　　“对，你对我太好了，让我觉得自己永远欠你什么。”
　　“林律师告诉我，说你后来再也没带过助理，直到她出现。”
　　苏见微偏过头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转回来。
　　“对，因为你背叛我之后，我不敢再对任何人那么好了。”
　　“我怕对一个人太好最后换来的又是背叛。”
　　“直到我遇到她，她在杯沿上多停了一秒，我当时想，这个人胆子很大。”
　　“后来她每天给我做便当，在法庭上帮我递纸条，我失眠的时候她打电话哄我睡觉。”
　　“她让我重新学会了信任别人。”
　　陈瑜擦了擦眼泪，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苦笑。
　　“她是个很好的人，你能遇到她我很开心。”
　　“今天约你出来不只是想道歉，还有一件事。”
　　苏见微看着她，“什么事。”
　　陈瑜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苏见微面前。
　　“这是当年我收到的钱，我存了好多年一直在等这一天。”
　　“我知道你不会要，但我想还给你，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是为了让我自己安心。”
　　苏见微低头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拿。
　　“这笔钱你不用还给我，你父亲的手术费用是你当时唯一的选择。”
　　“如果是我也会挣扎，我不是原谅你的行为，但我理解你当时为什么会做出那个选择。”
　　“你真正的问题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你不想欠我任何东西，所以你选择了背叛而不是接受帮助。”
　　陈瑜低下头，肩膀在轻轻颤抖。
　　苏见微站起来拿起包，把那个信封推回陈瑜面前。
　　“这钱你自己留着，我不需要，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收钱，是为了给过去一个交代。”
　　“你不需要我的原谅，你只需要原谅你自己。”
　　陈瑜抬头看着她，眼泪已经止不住了，“我已经原谅自己了。”
　　苏见微点点头，“那就够了，好好生活。”
　　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露出半边脸。
　　“你现在在哪里工作。”
　　“一家公益律所，做法律援助。”
　　苏见微嘴角弯了一下，“那很好，你当年学的那些东西没有浪费。”
　　陈瑜站起来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苏律师。”
　　苏见微没有回头，只是抬了一下手示意她不用送了，然后下楼去了。
　　林晚坐在一楼的卡座里，面前摊着一本法律杂志，但目光一直在楼梯口。
　　看到苏见微下来，她合上杂志站起来，“怎么样。”
　　苏见微走到她面前，伸手拉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她说当年是因为她父亲生病急需用钱，收了对家公司的钱。”
　　“她说我对她太好让她觉得压力很大，所以选择了背叛而不是接受帮助。”
　　“她还说那笔钱她存了好多年一直在等今天，想还给我，我没收。”
　　林晚握紧她的手，“你没收钱，那你收了什么。”
　　苏见微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我收了一个交代，她说她在做法律援助，那是她当年学的东西没有浪费。”
　　“她的道歉我接受了，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恨她了。”
　　“我有了你，过去的那些事就不再是伤口了，只是一段经历。”
　　林晚把她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眉心上，让苏见微的指腹按着她眉心的位置。
　　“那以后这段经历也翻篇了。”
　　苏见微的手指在她眉心上轻轻按了一下，很轻很慢，像是在盖一个永远不会褪色的章。
　　“翻篇了。”
　　林晚松开她的手，“走吧，回家，今天中午我不做便当，我们去吃旋转餐厅。”
　　苏见微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去旋转餐厅。”
　　林晚笑了笑，“因为今天你做了一个很重要的了结，值得庆祝。”
　　“你庆祝的方式就是带我去吃旋转餐厅，那是你最喜欢的庆祝方式。”
　　“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
　　旋转餐厅靠窗的位置，窗外北京的春景铺展开来。
　　苏见微端起红酒杯碰了一下林晚的杯子。
　　“谢谢你今天陪我来，还坐在楼下等了我那么久。”
　　林晚碰了碰她的杯子，“不用谢，你以前陪我见赵明远，现在我陪你见陈瑜。”
　　“双向的，和戒指一样。”
　　苏见微看着她，眼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
　　“你今天怎么突然说到旋转餐厅，早上出门之前都没提。”
　　林晚放下酒杯，“因为我知道你见完她之后需要一个仪式感。”
　　“不是庆祝她道歉，是庆祝你把过去放下了。”
　　“你每次在法庭上结案之后都会给自己一个小小的仪式。”
　　“有时候是一杯红酒，有时候是飘窗上看一场雪，这次是旋转餐厅。”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你连我结案之后需要仪式感都观察到了。”
　　“从第一天开始，以后也不打算停。”
　　窗外的夕阳把天际线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和林晚拿到执业证那天一模一样。
　　和她们在一起那天一模一样。
　　苏见微端起红酒杯晃了晃，杯中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红宝石的光泽。
　　“今天陈瑜说了一句话让我想了很久。”
　　“她说我对她太好了让她觉得压力很大。”
　　林晚看着她，“那你对我好，我会觉得压力大吗。”
　　苏见微想了想，然后摇头，“不会，因为你对我好和我对你好是平等的。”
　　“她当年觉得欠我，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机会还我什么。”
　　“而你从一开始就在还，你做饭，你帮我递纸条，你帮我分析对手。”
　　“你从来不欠我任何东西，我们是平等的。”
　　林晚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平等的关系才能长久，这是你教我的。”
　　苏见微笑了，“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身体力行教的，比言传更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