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28、她的底牌 苏见微

　　苏见微在周五的合伙人例会上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正式提交了晋升林晚为薪酬合伙人的申请。
　　李主任接过申请材料翻了几页，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想好了吗。
　　苏见微说想好了，她从见习律师到独立执业只用了不到两年。
　　独立之后接的第一个案子就打赢了顾衍，她的专业能力完全符合晋升标准。
　　李主任点点头合上文件夹，说下个月开管委会投票。
　　散会后消息传得很快，林晚在茶水间泡咖啡的时候市场部的小周就冲进来了。
　　“林律师你要升合伙人了你知道吗！”
　　林晚端着咖啡杯愣了一下，“谁说的。”
　　“整个律所都在传，苏律师在例会上提交的申请，李主任说下个月投票。”
　　林晚放下咖啡杯往苏见微办公室走，推门进去的时候苏见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她抬起头看到林晚的表情，放下笔，“你知道了。”
　　“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提前告诉你，你会紧张，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会敲桌面，上次独立执业前敲了好几天，这次索性不让你提前紧张。”
　　林晚走过去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微微俯身看着她。
　　“薪酬合伙人和独立执业不一样，这不是你让我独立负责一个项目，是让我进入律所的管理层。”
　　“你觉得我准备好了吗。”
　　苏见微仰头看着她，表情认真。
　　“你觉得你准备好了吗。”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直起身子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不确定，我独立执业才不到一年，顾衍那个案子虽然赢了，但那只是一个案子，我还没有足够多的胜诉记录，也没有足够多的客户资源。”
　　苏见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有，德诚的周总监是你的客户，方泰的后续法律顾问是你独立负责的，你还帮德诚上海分公司处理了劳动纠纷，这些全部是你的业绩。”
　　“而且你有一个所有其他候选人都不具备的优势。”
　　“什么优势。”
　　“你是我带出来的。”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算什么优势，你是想说你带出来的人就一定能当合伙人吗。”
　　苏见微摇头，“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是我见过的最具观察力和分析力的律师，你在法庭上能找到对方律师的致命漏洞，你在谈判桌上能让对手心服口服，你在做助理的时候就能写出比我更简洁的法律意见书。这些不是我教你的，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我只是帮你把它们挖掘出来，所以现在你不需要再问我你准备好了没有，因为你已经在做了。”
　　林晚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了一下，“你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么长一段排比句，是不是提前在备忘录里打草稿了。”
　　苏见微偏过头看着窗外，耳朵红了，“打了，昨天晚上写的，改了好几遍，本来想在投票通过之后再跟你说的，但被你提前发现了。”
　　林晚把苏见微拉过来面对自己，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不用等到投票通过，你提交申请的这一刻我就已经很高兴了，不管结果如何，你能把我推到这一步，对我来说就够了。”
　　苏见微握住她的手，“不是推，是你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和以前一样。”
　　接下来的几周，林晚开始准备管委会投票的材料，把自己的案卷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从方泰到德诚，从劳动仲裁到股权纠纷，每一个案子的关键节点和胜诉记录都列得清清楚楚。苏见微每天晚上陪她加班，帮她审查材料的逻辑结构，偶尔提出一两个修改意见，但大部分时候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自己的案卷。
　　有一天晚上林晚写材料写到凌晨一点，抬头发现苏见微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笔，腿上摊着一份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林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她手里的笔抽走，把她腿上的文件拿开，然后从飘窗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苏见微动了动，没有醒，呼吸平稳而绵长。林晚蹲在沙发旁边看着她，想起苏见微曾经说过她失眠的时候需要听她说话才能睡着，现在不用说话了，她自己在沙发上也能睡着，说明她已经不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苏见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手边放着一杯还温热的美式咖啡，茶几上压着一张便签：你的尽职调查报告我帮你看完了，第三部分的税务分析有个小漏洞，已经帮你标注了，今天早上你多睡一会儿，例会我帮你去开。苏见微拿起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晚发了一条微信，“你帮我去开例会，你知道今天例会要讨论什么议题吗。”林晚秒回，“知道，讨论你的并购案和我的晋升材料，两个议题我都准备了。”
　　苏见微靠在沙发上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以前是她帮林晚挡在前面，现在林晚帮她开例会了，从助理到合伙人，从她保护林晚到林晚保护她，这个变化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但林晚注意到了，而且做得很自然，好像这件事本来就该是这样。
　　管委会投票那天，林晚站在会议室外面等着，苏见微作为推荐人不能参与投票，只能在走廊里陪着。林晚靠在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手臂，苏见微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别敲了，和你在办公室敲桌面一样，紧张的表现。”林晚深吸一口气，“我不紧张。”苏见微看着她，“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都是在撒谎，不过这次我支持你撒谎。”
　　会议室的门开了，李主任走出来，手里拿着投票结果，林晚站直了身子，苏见微还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李主任看看她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苏律师，你推荐的人通过了，全票。”林晚愣了一下，“全票？”李主任点点头，“全票，包括顾衍，他说他投赞成票的原因是你上次在法庭上让他保留了职业尊严，他说这样的律师值得成为合伙人。”
　　苏见微偏过头看着林晚，嘴角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大，“你听到了吗，顾衍投了赞成票。”林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然后笑了，“上次在旋转餐厅我跟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没想到会有今天。”苏见微握紧她的手，“你当时说给对手留余地是为了让他们以后能成为你的同行者，现在你的同行者用一张赞成票回报了你。”
　　李主任把晋升通知书递给林晚，说恭喜你林律师，从今天开始你是盛恒的薪酬合伙人。林晚接过通知书低头看着上面的字，她的名字印在“薪酬合伙人”这几个字的旁边，和当年苏见微签她的录用意见时一样，只是这次不是录用，是晋升，不是助理，是合伙人。
　　李主任走了之后，走廊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苏见微伸手把林晚手里的通知书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恭喜你，林律师。”林晚看着她，“你叫我什么。”苏见微顿了顿，然后叫了一声，“林合伙人。”
　　林晚笑了，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苏见微的眉心，“你叫我林合伙人的时候尾音上扬了，和以前叫我林律师的时候一样，你每次在公开场合想叫我晚晚但不好意思的时候尾音就会上扬。”苏见微握住她的手从眉心拿下来，十指扣紧，“对，我想叫你晚晚，但这是律所走廊，随时有人经过，所以我叫了你林合伙人。”林晚看了看四周，走廊里没有人，她偏过头在苏见微嘴角轻轻碰了一下，“那现在没有人，你可以叫我晚晚了。”
　　苏见微的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晚晚，恭喜你。”林晚把手里的晋升通知书递给她，“这份通知书我复印一份放在收纳盒里，和录用意见放在一起，一份是起点，一份是转折点，两份文件中间隔了不到两年，每一页都有你的影子。”
　　晚上回到家，苏见微主动下厨做了一桌菜，说是庆祝林晚晋升。糖醋排骨、干煎虾仁、清炒空心菜、番茄蛋花汤，还有一瓶红酒。林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着围裙翻排骨的背影，“你最近做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在偷偷练手艺。”苏见微头也不回，“不是偷偷，是光明正大，你加班的时候我做，你不加班的时候你做，分工明确。”林晚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今天李主任说顾衍投了赞成票的时候，我想起你以前说过的一句话。”苏见微侧过头，“什么话。”林晚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说他动我一下你动他十下，现在他投了赞成票，算不算你动了他十下的最终结果。”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把排骨装盘，转过身看着她，“不算，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动他的那些他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在法庭上输给了你，在餐厅里被你保留了尊严，最后在投票时选了赞成。”
　　林晚端起那盘排骨走到餐桌前，苏见微拿着红酒跟在后面，窗外北京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写字楼的灯光星星点点。苏见微端起红酒杯碰了一下林晚的杯子，“敬林合伙人。”林晚端起杯子碰回去，“敬苏律师，我的推荐人，我的合作伙伴，我的微微。”苏见微看着她，眼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你刚才叫我微微的时候尾音也上扬了。”林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跟你学的，大概零点五个音阶。”苏见微放下酒杯，伸手在林晚眉心轻轻按了一下，“好，以后在律所叫林合伙人，在家里叫晚晚，双向的，和以前一样。”林晚也抬手按了一下她的眉心，“和以前一样，双向的，永远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