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27、她的对手 顾衍约

　　顾衍约苏见微吃饭，约在了国贸三期那家旋转餐厅，就是她以前给林晚戴戒指的那家。
　　苏见微带着林晚一起去，顾衍看到林晚时明显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以前那种阴阳怪气的笑，而是一种认了之后释然的笑。
　　“你把女朋友也带来了，是怕我挖你墙角还是怕我下毒。”
　　苏见微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都不是，是她想见你，她说想在法庭之外的地方跟你聊聊。”
　　顾衍转头看向林晚，“林律师想聊什么。”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聊你上次输给我的那封邮件，你说那封邮件是你职业生涯最大的失误。”
　　“我想告诉你那不是失误，是习惯。”
　　顾衍的笑容凝固了一下，然后他靠回椅背上。
　　“什么习惯。”
　　“你在起草协议的时候习惯性地留了一个模糊条款，不是故意的，是职业习惯。”
　　“因为模糊条款在谈判时可以作为筹码。”
　　“但你忘了协议签署之后模糊条款会变成争议的导火索。”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端起红酒杯晃了晃。
　　“你说得对，是习惯，我从入行开始就习惯在条款里留余地，以前从来没有出过事。”
　　“因为以前我的对手都是按常规打法来打的，直到遇到你们。”
　　苏见微接过话头。
　　“不是我们，是她，你输给她的那封邮件是她自己调出来的，没有我的参与。”
　　顾衍看看林晚，又看看苏见微，然后笑了。
　　“你们俩现在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
　　林晚摇摇头，“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你输给我不是因为你不小心，是因为你的习惯被我看穿了。”
　　“而我之所以能看穿，是因为苏见微教我怎么分析对手的习惯。”
　　顾衍端起红酒杯碰了一下林晚的水杯，清脆的一声响。
　　“林律师，你赢了官司还要来给我上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苏见微在旁边淡淡地开口，“她不是给你上课，是在给你台阶下，她说你输给的不是她，是你的习惯，这样你面子上好过一点。”
　　顾衍愣了一下，转头看林晚，林晚点点头，“毕竟你以前也是她的搭档，我不想让你太难堪。”
　　顾衍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追了你这么多年，在法庭上输给你我认了，在感情上输给你我也认了。但你找的这个人，比你还难缠，你从哪里找到的。”苏见微偏过头看着窗外，耳朵红了，“她自己来的，入职第一天在我杯沿上多停了一秒，我就知道是她了。”顾衍看看苏见微又看看林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你们俩都是怪物，我输了，彻底认输。”
　　吃完饭顾衍先走了，走之前在餐厅门口停了一下。
　　“林律师，下次再有案子碰上的话，我不会再用那封邮件里的模糊条款了。”
　　林晚点点头，“那我也会找到新的突破口。”
　　顾衍走了之后苏见微和林晚站在餐厅门口等电梯，苏见微忽然开口。
　　“你今天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些话，你本来可以让他继续以为是自己失误。”
　　林晚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因为他是你以前的搭档，他追过你，输给我，在法庭上又输给我。”
　　“如果我再让他觉得是自己一个人的失误，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软了。”
　　“不是心软，是自信，我不需要靠让他难堪来证明自己赢了，我让他知道他是输给习惯而不是输给我，这样他还能保持职业尊严。”
　　苏见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骄傲，“你真的长大了。”
　　林晚笑了笑，“是你教的，你以前说在法庭上赢了案子之后不要羞辱对方，因为山水有相逢，我记住了。”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苏见微靠在电梯扶手上看着她，“其实我今天答应顾衍的饭局还有一个原因。什么原因。我想让他亲眼看到，你坐在我对面，不是以助理的身份，是以女朋友和同行人的身份。”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跟他炫耀。”
　　“对，我炫耀，我找到一个比我还厉害的律师，而且她会给我做排骨。”
　　“你的炫耀方式真的很含蓄，带女朋友来吃饭就叫炫耀。”
　　“对我来说已经很直白了，以前我从来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牵你的手。”
　　电梯到了，苏见微率先走出去，林晚跟在后面看到她的耳根还是红的。
　　回到家之后苏见微在飘窗上坐了很久，手里握着暖手宝，目光落在窗外。林晚端了两杯热可可走过去递给她一杯，坐在她旁边，问她还在想顾衍的事吗。苏见微摇头，“不是，我在想你今天在餐厅里说的那些话。你让他保留了职业尊严，这一点我做不到。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让他知道自己输得彻彻底底。”林晚喝了口热可可，“那是因为你习惯了不留余地。但有时候留一点余地反而能让对手变成朋友。”苏见微偏过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林晚想了想，“跟你学的，你教我怎么分析对手，我自己学会了怎么尊重对手。”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把头靠在林晚肩膀上，“你越来越不像我了。”林晚低头看着她，“是好事还是坏事。”苏见微闭上眼睛，“是好事，你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
　　窗外北京春意正浓，飘窗上的毯子还没有收起来，暖手宝还充着电。林晚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今天在旋转餐厅和顾衍吃了顿饭，我告诉他输给我不是因为失误，是因为习惯。苏见微说我在给对手留余地，这是我自己的风格，不是学她的，她说我已经找到自己的路了。我找到了，这条路是她帮我铺的，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以后每赢一个对手我都会给他们留余地，因为苏见微说过山水有相逢，而我希望再相逢时他们都是我的同行者而不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