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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她的锋芒 林晚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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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独立执业的第一个月,接了一个谁都没想到她会接的案子。
对方律师是顾衍,案子是一起股权转让纠纷。
标的额不大但案情极其复杂,涉及三年前的一份补充协议。
协议条款前后矛盾,双方对条款的解释各执一词。
所里好几个执业律师看了案卷之后都摇头。
他们说这个案子证据链太弱,对方又是顾衍,胜诉概率不高。
林晚看了一晚上案卷,第二天早上在例会上说,她接。
苏见微当时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咖啡,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散会之后她把林晚叫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你知道顾衍在股权纠纷领域的胜诉率是多少吗。”
林晚点点头。
“知道,他在这个领域做了五六年,胜诉率很高。”
“但这次他有个漏洞,那份补充协议第三条和第七条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
“他自己在之前的一份邮件里也承认过协议起草时存在疏漏。”
“那封邮件被抄送给了客户,我已经调到了。”
苏见微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把他的邮件都调出来了,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看完案卷之后,我觉得关键不在法条在证据。”
“所以翻了当初的往来邮件,找到了那封。”
苏见微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那种弧度林晚很熟悉,是看到她成长之后压不住的骄傲。
“你已经不需要我帮你分析了,你自己找到了突破口。”
林晚笑了笑。
“分析是你教的,但突破口是我自己找的。”
“你说了让我独立,我就独立给你看。”
接下来的两周,林晚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准备了所有的庭审材料。
她把顾衍经手过的股权纠纷案全部调出来研究了一遍。
找出他惯用的辩论套路和证据引用习惯,做了一份详细的对手分析报告。
苏见微路过她办公室的时候透过磨砂玻璃看到她在伏案工作。
她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她知道林晚现在不需要任何人帮忙,她自己就是一把正在开刃的刀。
开庭那天,苏见微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她没有告诉林晚自己会来,只是默默地坐在角落里。
顾衍的开场陈述一如既往的犀利,他引用了大量判例来支持自己对协议条款的解释。
但林晚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在心里默默对照着那份对手分析报告,顾衍的每一步都在她的预判之内。
轮到林晚发言时,她站起来逐条反驳。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精准到无可辩驳。
她拿出了那封关键邮件,证明顾衍在起草协议时就已经意识到条款存在矛盾。
但没有及时修正,导致双方对条款的理解产生分歧。
顾衍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林晚会挖出那封邮件。
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择日宣判。
但顾衍走出法庭时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知道自己输了。
林晚走出法庭的时候看到苏见微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让我独立,你不插手吗。”
苏见微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我没有插手,我只是来旁听的,顺便给你带杯咖啡。”
“你坐在最后一排。”
“对,第一排太显眼了,你在庭上看到我会分心。”
“所以选了最后一排,但全程都在看你。”
林晚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热的,加了一点点糖。
和她在实习考核那天苏见微给她买的那杯一模一样。
“你每次给我买咖啡都加糖,自己喝从来不加。”
苏见微端起自己那杯美式喝了一口。
“因为你喜欢甜的,我不需要改变你的口味。”
“只需要记住你的口味。”
林晚靠在走廊墙上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在法庭上从来不会记错法条页码。”
“在生活里却专门记我喜欢的糖分比例。”
苏见微偏过头看着窗外,耳朵红了。
“不是专门记的,是自然而然的。”
“你每天喝什么我都会注意到,和呼吸一样不需要刻意记。”
林晚站直了走到苏见微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我自然而然记得的事。”
“什么。”
“你每次坐在旁听席看我的时候,不管坐得多远,我都能感觉到。”
“不是因为我分心,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引力。”
苏见微握住她的手,从眉心拿下来,十指扣紧。
“你今天在庭上的表现,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你拿出了那封邮件的时候,顾衍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晚低头看着她们扣在一起的手。
“那封邮件是我在调你的旧案卷时偶然发现的。”
“你教我调案卷的方法,我用你的方法找到了他的漏洞。”
“所以这次胜诉,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我的功劳,是你自己的。”
“你把我教你的东西全部内化成了自己的武器。”
“以后在法庭上,没有人会再说你是苏见微的助理。”
“他们会说,这是林律师。”
林晚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攥了一下。
苏见微说“这是林律师”,不是“苏见微带出来的林律师”。
是“林律师”,独立的名字,独立的身份,独立的律师。
“那以后在判决书上,我的名字会和你的名字并列。”
“和戒指上的刻字一样,中间一个&。”
苏见微端起咖啡杯碰了一下林晚的杯子。
“我已经在期待那一天了。”
回到律所,林晚刚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下。
顾衍敲门进来了,这是林晚第一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对顾衍。
以前都是她站在苏见微办公室里,顾衍坐在对面。
现在反过来了。
顾衍站在她办公桌前,表情不是以前那种带着审视的笑。
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手之后的审慎。
“林律师,恭喜,你在庭上那封邮件的使用非常精准。”
“我做了好几年股权纠纷,第一次被对方用我的邮件反驳。”
林晚指了指椅子请他坐下。
“谢谢顾律师,那封邮件确实是我能找到的最直接证据。”
顾衍坐下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你和苏律师越来越像了,不只是庭审风格,连收集证据的细致程度都一样。”
“但有一点你和她不一样。”
“什么。”
“你比她更大胆。”
“她不会在第一次独立开庭就选我做对手,你敢。”
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选你做对手不是因为我不怕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和最强的对手打。”
“才能真正测出自己的水平。”
顾衍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和林晚记忆中完全不同的笑。
不再是那种阴阳怪气的笑,而是一种被击败之后服气的笑。
“那你的测试结果如何。”
“还不错,但还有很多要学。”
顾衍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需要学苏见微了,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路。”
“下次在法庭上碰到你,我会准备得更充分。”
林晚点点头,“我也是。”
顾衍走了之后,林晚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看着窗外北京的春景。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天走进盛恒的时候。
顾衍站在走廊里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新来的助理?长得挺漂亮”。
那时候她只能低着头走过去,假装没听到。
现在她和顾衍在法庭上打了一场硬仗,赢了。
然后顾衍站在她办公室里用一种平等的语气说“下次我会准备得更充分”。
从被审视到被平视,这条路她走了很久。
手机亮了,苏见微的微信。
“顾衍刚才是不是去你办公室了。”
“你怎么知道,你又在磨砂玻璃后面看我了。”
“不是,他出去的时候路过我门口,我看到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我比你更大胆,你第一次独立开庭不会选他做对手,我敢。”
“他还说我有了自己的路,不需要学你了。”
苏见微停了一会儿才回。
“他说的对,你确实比我更大胆。”
“我花了很久才敢在法庭上正面迎战比我强的对手。”
“你第一场独立开庭就选了顾衍,这份勇气不是从我这里学的。”
“是你自己本来就有的。”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她”那栏下面加了一条。
今天我在法庭上正面迎战了顾衍,赢了。
苏见微说我的勇气不是从她那里学的,是我自己本来就有的。
但我知道,如果没有她在背后兜底,我不会这么大胆。
我的锋芒是她用磨刀石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她是我最好的顾问,也是我最大的底气。
晚上回到家,苏见微破天荒地主动下厨做了一顿饭。
糖醋排骨,清炒虾仁,番茄蛋花汤。
林晚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系着围裙翻排骨的背影。
觉得这个画面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让她心动。
苏见微翻了两下,回头看她。
“你尝尝,我按你的配方做的。”
林晚走过去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速度明显加快。
“好吃,糖和醋的比例刚好,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苏见微嘴角弯了一下。
“你每次做的时候我都站在这个位置看着,看了这么久,总会了。”
“以后你加班太晚的话我来做,不用每次都你动手。”
林晚从背后轻轻抱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好,以后我们轮流做,一三五我做,二四六你做。”
“周日呢。”
“周日叫外卖,休息一天。”
苏见微把排骨装盘,转过身看着林晚,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一下她的眉心。
“你今天在庭上的样子,特别像一个真正的律师。”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你,忽然觉得你已经不需要我的保护了。”
“不是不需要,是你换了一种方式保护我。”
“以前你冲在前面帮我挡子弹。”
“现在你站在后面帮我兜底。”
“两种都是保护,只是方式不一样。”
苏见微看着她,眼角那个弧度慢慢变大了。
“好,那我以后就站在后面看着你。”
“等你打赢了回来给我讲庭审过程,我给你泡咖啡。”
“加糖,加多少。”
“一点点,和今天一样。”
“好,永远加一点点。”
窗外的北京春意渐浓,飘窗上的毯子还没有收起来。
暖手宝还充着电,杯盖上没有裂缝。
收纳盒里又多了一枚回形针戒指。
林晚在备忘录里又加了一行。
今天是我独立开庭的第一场胜利,苏见微说我的锋芒是我自己本来就有的。
但我知道,那把刀最开始只是一块铁。
是她用耐心和信任一点一点把我磨出来的。
以后我每一次胜诉都会告诉她,第一杯咖啡永远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