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霜》浅猫柒

24、她的旧案 苏见微

　　苏见微最近在翻一份很旧的案卷。
　　案卷封面已经泛黄，牛皮纸的边缘起了毛边，一看就是好几年前的东西。
　　林晚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在周三下午。
　　她去苏见微办公室送文件的时候，看到那份案卷摊在桌上。
　　苏见微正低着头看里面的材料，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冷静的专注，而是带着一种很少见的沉重。
　　她没有进去，轻轻把文件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然后退了出去。
　　她知道苏见微在处理一些只有她自己能处理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在旧案卷里，和过去的某个人有关。
　　晚上回到家，苏见微洗完澡没有去飘窗看星星。
　　她直接坐在床边擦头发，动作很慢。
　　林晚端了一杯热可可走过去放在她手边，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没有问，只是陪她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苏见微才开口，“今天你看我在翻旧案卷，对不对。”
　　林晚点点头，“看到了，案卷封面很旧，应该是好几年前的案子，你没有主动跟我说我就没有问，你想说的时候会告诉我。”
　　苏见微端起热可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那个案子是我刚当上合伙人时办的，委托人是一个年轻女孩，比我小几岁，叫陈瑜。”
　　林晚愣了一下，那个名字她听过。
　　顾衍在走廊里提到过，说她以前是苏见微的助理，后来走了，闹得很难看。
　　苏见微继续说，“她当时被公司违法辞退，我帮她打了劳动仲裁，赢了。但她后来收了对家公司的钱，把我的庭审策略泄露给了对方。”
　　“那个案子我差点输了，最后靠我自己连夜重新准备才扳回来。”
　　林晚伸手握住苏见微的手，指尖很凉。
　　“所以你一直没有提起过她，是因为这件事伤你太深了。”
　　苏见微低头看着她们握在一起的手。
　　“对，她是我第一个用心带的助理，我教她审合同，教她写法律意见书，带她出庭，把她当成接班人来培养，但她背叛了我。”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带过助理，直到你出现。”
　　林晚握紧她的手，“你翻那份旧案卷，是因为她最近又出现了吗。”
　　苏见微沉默了一会儿。
　　“她给我发了邮件，说想见我一面，说当年的事她一直后悔，想当面道歉。我不知道该不该见她。”
　　林晚想了想，“你想见她吗。”
　　苏见微摇头又点头，“理智上不想，感情上有一点想，不是为了原谅她，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这么多年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我从来没问过她原因。”
　　林晚把她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放着，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那就去见，我陪你去。不管她说出什么原因，我都在旁边。你需要问那个为什么，问完之后不管答案是什么，你都能放下这个包袱。”
　　苏见微抬起头看着她，眼眶有一点红。
　　“你不介意吗，她是我以前的助理，我对她也很好。”
　　林晚摇摇头，“不介意，你对谁好是你的自由，她背叛你是她的选择，这跟你对谁好没有关系。你对我也很好，我没有背叛你，所以你的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她。”
　　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你把一个困扰了我好多年的问题用逻辑拆解了，还拆得这么清楚，果然是我教出来的。”
　　林晚也笑了，“你教我怎么拆解法律问题，我帮你拆解感情问题，扯平了。”
　　苏见微把热可可喝完，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和林晚的保温杯并排摆在一起。
　　“那周六下午，你陪我去见她，在律所楼下的咖啡厅。”
　　“好，我坐在旁边的桌子，不打扰你们，但你能看到我。”
　　周六下午，咖啡厅里人不多，陈瑜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到。
　　林晚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手里摊着一本法律杂志，目光却一直落在苏见微那一桌。
　　陈瑜看起来和苏见微年纪相仿，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化了淡妆，看起来生活过得不算差。
　　她坐下之后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了很长一段话。
　　林晚没有听见具体内容，但她看到苏见微的表情从紧绷慢慢放松下来，最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是那种和解的点头，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点头。
　　一个小时后陈瑜起身离开，走之前对苏见微鞠了一躬，苏见微没有站起来，只是目送她走出咖啡厅。
　　林晚合上杂志走过去，在苏见微对面坐下。
　　“怎么样。”
　　苏见微端起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然后放下杯子。
　　“她说当年她父亲生病急需用钱，对家公司找到她，她一时糊涂就做了，这些年一直后悔。她说她现在也在一家律所做行政，没有再做法律业务，说这是她自己给自己的惩罚。”
　　“你怎么回答她。”
　　苏见微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丝很淡的弧度。
　　“我说我知道了，然后她问我现在过得好不好，我说很好，我有了一个比我更细心的助理，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林晚愣了一下，“你直接告诉她了。”
　　“对，我想让她知道，我没有因为她而放弃带人，也没有因为她而拒绝感情。她做的事没有毁掉我，我还是可以信任别人，还是可以对别人好，她的背叛没有改变我，只是让我多花了好几年才遇到对的人。”
　　林晚握住苏见微放在桌上的手，那枚戒指在咖啡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最后说的那句话，也是我想说的。”
　　“什么。”
　　“谢谢你花了那么多年，最后还是遇到了我。”
　　苏见微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
　　“走吧，回家。今天中午不做饭了，我们叫外卖。”
　　“不行，便当已经做好了，在冰箱里，糖醋排骨和干煎虾仁，还有番茄蛋花汤。”
　　苏见微站起来拿起大衣，嘴角的弧度变大了。
　　“那就回家吃便当，吃完之后你把陈瑜这个名字从你的备忘录里删掉。”
　　“为什么。”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所有的助理相关的记忆里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都翻篇了。”
　　林晚站起来跟在她后面走出咖啡厅，冬日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她”那栏下面翻到最早的一条记录。
　　那是她入职第一天写的：新助理，姓林，手指很稳，但故意在我杯沿上停了一秒，有意思。
　　她在这条记录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更新——现在她是我的女朋友，唯一的一个。
　　然后她删掉了另一条记录，那条记录里写着：陈瑜，以前的助理，背叛过她，要记住这个教训，不要重蹈覆辙。
　　那条记录她存了很久，每次翻备忘录的时候都会看到。
　　现在她把它删掉了，因为苏见微说翻篇了，她也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