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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她的背后 方泰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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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泰案开庭那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林晚撑着伞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苏见微的公文包。
包里装着证据目录、补充说明,还有她昨晚熬夜改好的代理意见终稿。
苏见微站在她旁边,穿黑色律师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像一柄刚出鞘的刀,冷而锋利。
“紧张吗。”林晚问。
“不紧张。”苏见微说,右手拇指搓了一下食指。
林晚看到了那个动作,没有拆穿。
她把公文包递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苏见微手背上多停了一秒。
“我在旁听席第一排,你每次抬头都能看到我。”
苏见微接过公文包,嘴角弯了一下。
“你每次都坐第一排。”
“你说过第一排的位置是我的。”
“对,永远都是你的。”
苏见微转身往法庭里走,林晚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的高跟鞋在法院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庭审开始,对方律师是顾衍。
林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膝盖上摊着笔记本。
笔握在手里,但几乎没有写一个字,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苏见微身上。
顾衍的开场陈述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
他引用了大量判例,试图从程序上推翻方泰案的证据链。
苏见微坐在对面,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手指在桌面下轻轻敲着节拍,节奏稳定。
林晚知道,苏见微对顾衍的论点早有预判。
轮到苏见微发言,她站起来逐条反驳。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精准到无可辩驳。
引用法条时连页码和条款编号都不需要翻材料。
顾衍的脸色开始变了。
他没想到苏见微的准备比他预想的更充分。
那些判例苏见微早就研究过了,每一个漏洞她都提前堵上了。
林晚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三项证据,顾衍引用的判例是旧法条,今年三月已修订。”
她把这一页撕下来叠成小方块,趁休庭时塞进苏见微手里。
苏见微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嘴角那个弧度大了半度。
她把纸条收进律师袍口袋里,什么都没说。
重新开庭后,苏见微直接引用了修订后的新法条。
顾衍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翻了半天材料才找到对应条款。
但他的反击已经慢了半拍,审判长看他的眼神都带了点同情。
林晚坐在旁听席上,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苏见微在法庭上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手术刀,精准、锋利、不留余地。
而她递上去的那张纸条,就是刀刃上最锋利的那一点。
庭审结束后,苏见微从法庭里走出来。
林晚迎上去递过一瓶水。
苏见微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你刚才塞给我的纸条,帮了大忙。”
“我只是做了准备,最后引用法条的是你。”
“但你知道我最需要什么。”
苏见微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温柔。
“以前开庭是我一个人,现在不是了。”
林晚愣了一下。
苏见微说“现在不是了”,意思是以后也不是了。
以后每一次开庭,她都会坐在旁听席第一排。
每一次休庭,她都会准备好补充材料递上去。
“以后你的每一场庭审,我都坐在第一排。”
“不管我以后接多少案子,你的庭审优先。”
苏见微没有回答,只是把水瓶递还给林晚。
她的手指在瓶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往法院外面走。
林晚跟上去,两个人并肩穿过法院的长廊。
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
法院门口的台阶被雨水洗得很干净,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
回到律所,苏见微让林晚去她办公室一趟。
林晚推门进去的时候,苏见微正站在窗前。
她已经脱了律师袍,穿着那件白色真丝衬衫,背影看起来很瘦。
“把门关上。”
林晚关上门,走到她旁边。
苏见微转过身来,表情和平时一样冷淡。
但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不明显,林晚看到了。
“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赢了案子之后有点累。”
“你每次赢了案子都会第一时间复盘,不会说累。”
苏见微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拉住林晚的手腕。
她把林晚拉到自己面前,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刚才在法庭上,顾衍说了一句话。”
“他说什么。”
“他说,苏见微,你以前开庭从来不需要别人递纸条。”
“以前你把所有材料都记在脑子里,今天你靠一个助理帮你翻盘。”
“你是不是老了,是不是该退下来了。”
林晚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他的。”
“我没有回答。”
苏见微松开她的手腕,靠在窗台上。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以前我开庭从来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但今天我需要你。”
“我坐在被告席上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那个瞬间,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你。”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按住苏见微的后颈。
那块皮肤很凉,肌肉绷得很紧。
她用指腹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感觉到苏见微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不是老了,你是终于学会了让别人帮你。”
“以前你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身上。”
“案子、客户、团队、律所,全部一个人扛。”
“现在你把背后交给了我,这不是退步,是进步。”
苏见微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我以前不需要任何人。”
“对。”
“现在我需要你。”
“对。”
苏见微睁开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脆弱。
“需要一个人是不是弱点。”
“不是,需要一个人是信任。”
“我信任你。”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苏见微说“我信任你”,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比任何表白都更重。
因为苏见微可以把喜欢和爱藏在便当盒和戒指里,但信任她从来不轻易给任何人。
“你信任我,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刚才你在法庭上那个瞬间脑子空白,我也看到了。”
“你握笔的手指在发抖,抖了三下。”
“然后你看了一眼旁听席,我就在那里。”
“你看到我之后,手指就不抖了。”
苏见微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
“你连我手指抖了几下都数了。”
“数了,三下,你的每一次紧张我都知道。”
“因为你紧张的时候会搓手指、会看窗外、会喝凉咖啡。”
“在法庭上你不能搓手指也不能看窗外更不能喝咖啡。”
“所以你只能抖手指,抖完之后找我。”
苏见微抬手,用指腹轻轻按在林晚的眉心上。
“你把我研究得太透了。”
“从第一天开始,以后也不打算停。”
苏见微的手指从眉心滑下来,停在林晚的嘴唇上。
“好,那以后我的背后交给你。”
“你每次开庭,我都坐第一排。”
“顾衍说那种话,你以后还会听到更多。”
“我不在乎,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我已经站在你旁边这个事实。”
苏见微收回手指,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枚新的回形针戒指,歪歪扭扭的小银圈,和之前那枚一模一样。
但这一枚是新掰的。
“刚才在法庭上,顾衍说到那句‘你靠助理翻盘’的时候,我在桌下掰了这个。”
“不是因为我生气了,是因为我想记住今天。”
“记住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一个人在法庭上了。”
林晚拿起那枚回形针戒指套在自己右手小指上,尺寸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小指的粗细。”
“之前在度假村你睡着的时候,我拿回形针偷偷量过。”
“量了三次,取平均值。”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两枚回形针戒指。
一枚中指的,一枚小指的。
一枚是苏见微在团建时掰的,一枚是今天在法庭上掰的。
两枚戒指中间隔着无名指,等着那枚不会生锈的。
“你在法庭上掰戒指,顾衍看到了吗。”
“没有,他忙着生气,没注意我的手在桌下。”
“那以后你每次开庭赢了,都掰一枚戒指给我。”
“好,攒到第十枚的时候,我给你换别的。”
林晚低头笑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苏见微。
“不会生锈的你已经给过我了。”
她举起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一枚就是,SJW & LW,并列关系。”
苏见微看着那枚戒指,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
“对,我忘了,不会生锈的已经给你了。”
“那回形针戒指继续掰,攒到第十枚的时候给你换别的。”
“换什么。”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
苏见微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
她抬手把林晚耳边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今天谢谢你,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林晚抬手按在苏见微的眉心上。
“收到,我的背后也交给你。”
“双向的,和戒指一样。”
“双向的,和戒指一样。”苏见微重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