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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专属称呼 周二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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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林晚在厨房里煎蛋的时候,手机响了。
苏见微的微信,语音消息。
她点开,苏见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晚晚。”
林晚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锅里。
苏见微以前从来不发语音消息,从来都是文字,措辞精准,标点规范,连逗号和句号都从来不混用。
现在她用刚睡醒的沙哑嗓音发了语音,内容只有三个字。
早,晚晚。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林晚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苏见微在试着用新的方式跟她说话,不是合伙人对下属,不是律师对同事,是女朋友对女朋友。
她擦了擦手,也回了一条语音,“早,微微。”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想象苏见微听到这条语音时的表情。
大概会先愣一下,然后耳朵红,然后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继续洗漱。
她把这个表情的先后顺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阶段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持。
到了律所,林晚在大厅里看了一眼苏见微办公室的方向,磨砂玻璃后面透出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看文件。
她路过茶水间时看到苏见微正端着咖啡从里面出来,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
“早,苏律师。”
“早,林律师。”
语气礼貌而疏远,和平时在公开场合一模一样。
但擦肩而过的时候,苏见微的手指在林晚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快得像是无意间的接触,但林晚知道那不是无意的。
苏见微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停的时间比正常擦肩而过多出了零点几秒。
回到工位上,林晚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方泰案的开庭材料。
手机亮了,苏见微的微信,还是语音,她点开,苏见微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应该是喝过了咖啡,“晚晚,中午吃什么。”“糖醋排骨,干煎虾仁,番茄蛋花汤,虾仁今天真的是一滴油都没放,完全干煎,你要不要提前验收一下。”苏见微回了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很淡的笑意,“不用验收,你做的我都吃。”
林晚把这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
苏见微说“你做的我都吃”,这句话翻译过来是——我对你的信任已经到了不需要提前验收的程度。
以前苏见微每次吃她做的便当都会先夹起来对着光看看油量,满意了才吃,现在她说“不用验收”,从“我看看合不合格”到“你做的我都吃”,这一步走了好几个月,每一步都踩在苏见微提前划好的边界之内。
十点,方泰案最后一次庭前会议。
苏见微坐在长桌主位,林晚坐在她右手边,对面的客户代表和法务团队坐了一整排。
苏见微把证据目录逐条过了一遍,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精准到无可反驳,说到第三项证据的时候对面的法务总监提出了一个异议,苏见微没有立刻回答,侧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晚翻开面前的材料抽出一份补充说明递过去,苏见微接过来扫了一眼,然后抬头对着法务总监把补充说明的内容逐条引用了一遍,全程不需要看任何笔记,因为她刚才扫的那一眼已经把关键条款全部记下来了。
“苏律师,你带的人越来越像你了。”对方说。
苏见微没有接话,只是把那份补充说明还给林晚,手指在文件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那是苏见微表示“做得不错”的暗号,林晚早就破译了。
会议结束后,苏见微和林晚一起回办公室。
“刚才那个补充说明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昨天晚上,我猜对方会对第三项证据提出异议,所以提前准备了三份补充材料,针对三种不同的异议方向,刚才他用的是第二种。”
“你没告诉我。”
“想今天给你一个惊喜,你每次在庭前会议上被对方质疑的时候,我都会提前准备补充材料,以后你的庭前会议我都在旁边,你的背后交给我。”
苏见微停下脚步看着林晚,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文件夹上收紧了一下。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上个月,第一次帮你整理方泰材料的时候发现的,你对证据目录的熟悉程度比对方律师高很多,但每次对方提出意料之外的异议时你都要花几秒钟翻材料,那几秒钟虽然不影响结果,但我觉得可以减少,所以就开始提前准备补充材料了。”
苏见微沉默了一会儿,抬手用指腹在林晚眉心轻轻按了一下,这个动作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你越来越像我了,不是模仿,是进化,以前我帮你开路让你跑,现在你能帮我铺路了。”
林晚抬手也按了一下苏见微的眉心,力道很轻,像是在盖章。
“你以前说我们是双星系统,两个中心互相绕着转,现在我觉得不是互相绕着转,是并排往前跑,你在左我在右,谁也不会掉队。”
苏见微嘴角弯了一下,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中午十二点,茶水间。
苏见微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晚已经在摆便当了,糖醋排骨,干煎虾仁,番茄蛋花汤,虾仁表面微微焦黄,真的是一滴油都没放。
苏见微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慢慢嚼完,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品什么,“今天虾仁比上次更干一点,但是更好吃,你把干煎做到了极致。”林晚坐在对面看着她吃,自己碗里的排骨还没动,“你上次说再少一点我就再少一点,现在已经少到极限了,明天开始不能再少了,再少就变成空气了。”“那就保持这个水平,不要再减了,这是最优解。”
苏见微吃到第三块排骨的时候忽然放下筷子。
“晚晚,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不在盛恒待了怎么办。”
林晚的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你要离开盛恒?”
“不是我,是你。”苏见微看着林晚,眼神认真,“你现在独立执业了,德诚的案子周总监点名要你,方泰的案子你也从头跟到尾,你的专业能力已经超过了盛恒大部分执业律师,以后可能会有其他律所挖你,或者你自己开所。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我的团队里,你会有自己的客户,自己的案子,自己的团队。到时候我们可能不在同一个律所上班,不在同一层楼办公,中午不能一起在茶水间吃饭,不能每八分钟隔着磨砂玻璃看你一眼,这些习惯全部要改。”
林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苏见微。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说。第一,不管我在哪个律所,我每天早上都会给你做便当,你可以带去吃,第二,不管我在哪层楼办公,你失眠的时候还是给我打电话,手机二十四小时不静音这条规矩不变,第三,不管我以后接多少案子,方泰和德诚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客户,因为这两个案子是你带我做的,第四,你说习惯全部要改,那就改,改不掉的我们换新的,不在茶水间吃饭可以在家里吃饭,不隔着磨砂玻璃看你可以在家里看你,每八分钟看一次改成随时随地看,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苏见微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弧度。
“你还说漏了一点。”
“什么。”
“就算你以后有自己的律所,你的律所名字第一个字也要和我有关。”
林晚笑了,端起汤碗挡着自己的脸。
苏见微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份合同的关键条款,但内容一点都不平,意思是——不管走到哪里,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变,因为这不是基于工作环境建立的关系,是基于我们自己建立的关系。
午饭后苏见微去档案室还方泰的旧档,林晚在自己办公室里继续写德诚的调解方案,写到一半手机响了,苏见微的微信,不是语音,是一张图片。
她点开一看,是苏见微手机备忘录的截图,标题是“晚晚”,下面密密麻麻列了好多条目,第一条:她早上回了我语音,叫我微微,声音很好听。第二条:她在庭前会议上帮我递了补充材料,提前一晚上准备的,她比我预想的更细心。第三条:她说要把我的背后交给她。第四条:她说不管在哪里上班都会给我做便当。第五条:她说随时随地想怎么看就怎么看。第六条:我在档案室里录了一条语音想发给她,但还没想好措辞,打了好几遍草稿。
林晚把这张图片放大,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后一条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苏见微说“打了好几遍草稿”,这个人连给她发一条语音都要先在备忘录里打草稿,改好几遍措辞,确认无误了才发。和她在法庭上做最终陈述的流程一模一样,立案、取证、论证、结案,每一步都严谨到无可挑剔,但这份严谨用在的是“给她发一条早安语音”这件事上。
林晚拿起手机,没有打字,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苏见微接得很快。
“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看到你的备忘录截图了,你说发语音之前打了好几遍草稿,我觉得与其等你打完草稿,不如直接打电话,电话里你说的每句话都是现场版,没有草稿,更真实。”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苏见微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招是从哪里学的。”
“跟你学的,你说过在法庭上最好的反击不是反驳对方证据,是让对方连准备证据的机会都没有,我现在让你连打草稿的机会都没有。”
“你把你教我的东西反过来用在我身上。”
“对,青出于蓝。”
“行,你赢了,我不打草稿了,跟你说了什么就是什么。”
“那你说,你本来想在语音里跟我说什么。”
苏见微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太确定的事。
“我想问你,以后能不能每天早上都给我发一条语音,不用很长,就说早安晚晚,我回早安微微,每天一条,出差也算,加班也算,生气了也要发。”
林晚靠在椅背上,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觉得苏见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一条很细很暖的河流。
“好,每天一条,从明天开始,你也一样。”
“好。”苏见微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我得挂了,档案室的管理员在看我。”
“去吧,晚上回家再说。”
林晚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转了一圈,看着窗外的北京天空。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苏见微以前的备忘录标题是“她”,然后改成了“我们”,现在开了一个新标题叫“晚晚”。
从单数变成复数,从复数变成专有名词,每一次升级都意味着这段关系在苏见微心里的位置又往前挪了一步。她拿起手机给苏见微发了一条微信:“你新开的备忘录叫‘晚晚’,那我的备忘录是不是应该开一个叫‘微微’。”
苏见微秒回:“你早就该开了。”
林晚笑着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标题,打了两个字——“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