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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裙摆摇曳   周五下 ...

  •   周五下午,律所的人分批出发去郊区度假村。
      苏见微开车,林晚坐副驾,车里放着很轻的古典音乐。
      苏见微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没穿西装外套,头发也没盘起来,松散地垂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那个冷硬的合伙人,像一个周末开车去郊游的普通人。
      林晚坐在副驾上抱着自己的行李袋,偶尔从后视镜里偷看她一眼。
      “你从上车到现在看了我六次。”苏见微忽然开口,眼睛还看着前方的路。
      林晚的手指在行李袋上敲了一下,“你在开车,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余光,我开车的时候余光能看到你的头转动,每转一次就是一次。”
      “那你还数。”
      “习惯,你在茶水间数我嚼东西的时候我也没拦你。”
      苏见微的嘴角弯了一下,前面红灯,她停下车偏过头看着林晚,目光里有一点似笑非笑的亮光。
      “到了度假村,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紧张吗。”
      林晚的行李袋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不紧张。”
      “你撒谎,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左手的食指会敲两下,刚才你在行李袋上敲了。”
      苏见微的视线落在林晚左手上,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把手挪开放到座椅侧面,但已经晚了。
      苏见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很满意,像是在法庭上抓到了对方律师的致命漏洞。
      “不用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一起过夜。”
      “怎么不是第一次。”
      “上次你凌晨五点打电话哄我睡觉,我在床上你在阳台上,隔着一条电话线但都在各自的床上,那次算半次,这次算完整的第一次。”
      苏见微转过头继续开车,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林晚把脸转向窗外,高速路边的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苏见微说“那次算半次”,意思是她记得那次电话,记得她在阳台上陪她说话直到她睡着。
      她把那次算成了半个夜晚,现在要把剩下那半个也补上。
      度假村在山脚下,空气里有松树和泥土的味道。
      律所包了一整栋别墅,十几个房间分布在三层楼。
      苏见微在前台拿了房卡,把其中一张递给林晚,“302,你先上去,我去跟行政部对接一下明天的活动安排。”
      林晚拿着房卡上了三楼,302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是一间不算大但很干净的房间,两张单人床,白色床单,落地窗外有一个小阳台能看到远处的山。
      她把行李袋放在靠窗那张床上,走到阳台上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松脂的清香混着傍晚的凉意灌进肺里。
      身后传来刷房卡的声音,苏见微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看了一眼两张床,把纸袋放在靠门那张床上。
      “正装,黑色连衣裙,我的尺码你可能穿稍微大一点,但应该能穿。”
      她从纸袋里拿出一条裙子挂在衣柜里,动作很随意,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晚走过去站在衣柜前看着那条裙子,黑色,简洁的剪裁,领口有一圈很细的银色镶边。
      不是那种夸张的晚礼服,但质感一看就很贵。
      她伸手摸了一下裙摆的料子,是真丝的,和苏见微平时穿的那件白衬衫一样的质地。
      “这条裙子不便宜吧。”
      “买了两年没穿过,放在衣柜里也是占地方,正好你帮我穿了。”
      林晚看着那条裙子,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两年前买的没穿过,意思是这条裙子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来穿。
      现在苏见微把它从衣柜深处翻出来,挂在这个山脚下的房间里,说“正好你帮我穿了”。
      她知道苏见微的“正好”从来不是正好,苏见微的每一个“正好”都是提前计划好的。
      “苏见微,你到底帮我带了多少东西。”
      苏见微从纸袋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床上,是一双新的拖鞋,白色绒面,鞋底还贴着标签。
      “你上次在我办公室脱鞋的时候我注意到你后脚跟磨红了,你穿的高跟鞋不太合脚,这双拖鞋放在房间穿,回律所之后你再去买一双合脚的高跟鞋,买鞋的费用算我的。”
      “拖鞋也算你的。”
      “对,你的脚后跟也算我的管辖范围。”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那双拖鞋笑了很久。
      苏见微连她后脚跟磨红了都注意到了,还专门买了一双拖鞋带过来。
      这个人把“管你”两个字从口头禅变成了行动纲领,从衬衫管到口红,从戒指管到头发,现在连脚后跟都不放过。
      晚上六点,律所晚宴在度假村的宴会厅举行。
      林晚穿上那条黑色连衣裙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苏见微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听到声音转过身,电话那端还在说话,但她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之后明显停顿了。
      那种停顿林晚很熟悉,每次苏见微在法庭上看到对方律师犯致命错误时也会有这种短暂的停顿,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局面。
      “稍等一下我再打给你。”苏见微挂了电话。
      她走过来绕着林晚走了半圈,从正面走到侧面又走回来,最后停在她面前。
      “不大,刚好,你穿比我穿好看。”
      她伸手把林晚领口的银色镶边理了一下,手指在林晚锁骨上轻轻擦过,动作很轻,指尖却是温热的。
      “这条裙子你买了两年没穿。”
      “因为我在等合适的人穿它。”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见微没有收回手指,林晚没有后退。
      那条裙子的银色镶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走吧,晚宴要开始了。”苏见微率先转身往门口走,林晚跟在后面,看到她耳根又红了。
      晚宴上林晚和苏见微坐在同一桌,市场部的小周坐在对面,看到林晚的裙子眼睛亮了一下。
      “林助理你今天好漂亮!这条裙子哪里买的?”
      林晚笑了笑说,“是苏律师借我的。”
      小周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目光在苏见微和林晚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坐在旁边的顾衍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笑。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但整顿饭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用那种审视的目光扫过林晚,像在盘算什么。
      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顾衍终于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苏见微旁边。
      “苏律师,德诚项目进展如何?我听说周总监对林助理赞不绝口,还给了私人名片。”
      语气客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弦外之音。
      苏见微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动作不紧不慢。
      “顾律师的消息总是这么灵通,德诚项目确实进展顺利,林晚的表现也确实出色,至于周总监的名片,他已经给了,你的消息也知道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我只是好奇,林助理在方泰案上帮你写合规报告,在德诚项目上独立负责调解方案,一个见习律师能有这么多机会,律所里其他实习生都在问我有没有什么特殊渠道。”
      顾衍转向林晚,“林助理,你的特殊渠道是什么。”
      林晚放下筷子抬起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得多。
      “我的特殊渠道是苏律师愿意在我身上花时间,她愿意教我,是因为她相信教出来的成果不会让她失望,这不是特殊渠道,这是双向选择,苏律师选择培养我,我选择不辜负她,其他人如果有同样的态度,苏律师也会给他们同样的机会。”
      顾衍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林晚会直接接话,更没有想到林晚会把他阴阳怪气的质问转化成对苏见微的公然维护。
      他干笑了两声端着酒杯走了。
      苏见微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一下林晚的膝盖,动作很轻,轻到周围没有人注意到。
      但那个触碰持续了好几秒,苏见微的手背贴在林晚膝盖上,温热而确定。
      林晚低头继续吃饭,耳朵在烧,但她的嘴角压不住。
      苏见微在公开场合碰了她,虽然是桌子下面但碰的是膝盖,而且是主动的。
      按照苏见微的肢体接触分级体系,主动触碰意味着她想确认某种连接。
      晚宴结束后两个人走回房间,山里的夜风很凉,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苏见微走在前面,林晚跟在后面,两个人的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走到一半的时候苏见微忽然放慢了脚步,等林晚跟上来和她并肩。
      回到房间,苏见微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扎起来。
      林晚坐在床上看手机,余光看到苏见微正在往脸上涂护肤品,动作很轻很熟练,拍水的时候手指在脸上轻轻弹动。
      “你一直盯着我看。”苏见微对着镜子说。
      “没有,我在看手机。”
      “你手机屏幕对着我,但你的眼睛不在屏幕上,你在镜子里看我。”
      苏见微转过椅子面对林晚。
      “你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上次在律所我说了你想看就看,现在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随便看。”
      林晚把手机放下盘腿坐在床上看着苏见微。
      苏见微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坐在几米外的椅子上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儿,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移开目光,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空调的风声。
      “苏见微,”林晚先开口,“你是不是在等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比如……”林晚站起来走到苏见微面前。
      苏见微坐在椅子上仰头看她,姿态和之前在办公室里的每一次都一模一样,但这次她的眼神更亮,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林晚弯下腰,嘴唇在苏见微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的叶子。
      苏见微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林晚直起身退后一步,心跳快得像是刚从跑步机上下来,“我越界了。”
      苏见微睁开眼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到林晚能闻到苏见微脸上的护肤品味道。
      苏见微抬手用指腹轻轻按在林晚嘴唇上。
      “对,你越界了,但这个界我早就划好了,你只是走进来而已。”
      “什么时候划的。”
      “你第一天往我抽屉里放奶糖那天,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这个人连我血糖低都想到了,如果有一天她越界,我不拦。后来你又给我带便当,帮我捡戒指,凌晨打电话哄我睡觉,周总监跟你握手那天我把回形针掰成戒指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界迟早会被你越过去,所以我提前把边界划得很远,远到把你想做的事全部圈在里面,你做任何事都不算越界。”
      林晚站在苏见微面前听着这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温水泡过的石子一颗一颗投进她心里。
      苏见微说“这个界我早就划好了”,意思是她从一开始就给了林晚全部权限,只是没有告诉她。
      她让林晚以为自己是一步一步在争取,实际上每一步都在苏见微划好的范围之内。
      “你这个人真的很狡猾。”
      “我是律师,提前规划是我的职业本能。”
      “你把职业本能用在我身上。”
      “对,你是我职业生涯里最精心规划的一个,不是案子,是人。”
      苏见微抬手把林晚耳边掉下来的碎发别到她耳后,动作很轻很自然。
      “好了,明天还有户外活动,早点睡。”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床。
      “苏见微。”
      “嗯?”
      “那个界,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苏见微在床前停下脚步侧过头,台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嘴角那个弧度在暗处若隐若现。
      “最远的地方,你自己走一走就知道了,我不告诉你终点在哪里,但我保证你走到哪里,边界就在哪里。”
      林晚躺进被子里看着天花板,隔壁床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然后安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苏见微说的那句话,你走到哪里边界就在哪里。
      她翻了个身看着苏见微的侧影,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束月光正好落在苏见微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
      林晚对着那个侧影看了很久,然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那我继续走了,你不要喊停。
      第二天早上林晚醒来的时候发现苏见微已经起了,换了一身运动装站在阳台上。
      山里的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边,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还是美式不加糖。
      林晚穿着那件褪色的兔子卫衣走到阳台上,山风吹过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味道。
      “早。”苏见微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卫衣上停了一下。
      “这件卫衣上的兔子挺可爱的。”
      “大学时买的,穿了好几年了,有点旧。”
      “旧的东西才有温度,新东西没有。”
      苏见微把咖啡杯放在阳台栏杆上,转过身看着她。
      “昨晚你亲我额头的时候,心跳是多少下,数了吗。”
      “没数,太快了数不清。”
      “我数了,一百二十左右,你的颈动脉跳得很快。”
      林晚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数。”
      “职业习惯,在法庭上对方证人紧张的时候颈动脉会加速,我看得出来,你亲我的时候脉搏比任何证人都快。”
      “那是因为你比任何案子都重要。”
      苏见微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嘴角那个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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