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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归途已改 团建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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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建第二天下午,所有人坐大巴回城,苏见微没有跟律所的车走,她让林晚坐她的车,理由是“顺路”。林晚没有拆穿她,从度假村到律所要一个小时,从律所到林晚的公寓还要二十分钟,怎么绕都不算顺路,但她还是坐进了副驾,把行李袋抱在膝盖上,那件黑色连衣裙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她昨晚叠了好几遍才放进去。
车里还是放着很轻的古典音乐,苏见微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扶手箱上,手指轻轻敲着节拍,林晚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今天开车的时候嘴角一直弯着,弧度不大但维持了很久,不是那种职业微笑,是那种压都压不下来的弧度。昨晚之前苏见微开车的时候表情是冷淡的,专注的,像在处理一件需要精确操作的事务,但今天不一样,她的肩膀放松了,握方向盘的手指不再绷紧,连敲节拍的频率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你今天心情很好。”林晚说。“是吗,”苏见微没有否认,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不到半度,但林晚看到了,“可能是因为昨晚睡得不错,山里的空气好。”“你昨晚翻了好几次身,十一点翻了一次,十二点翻了一次,凌晨两点又翻了一次,呼吸节奏不稳定,没有一次进入深睡状态,不是空气好,是有心事。”苏见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你连我半夜翻身都数了。”“我没有数,我只是也没睡着,”林晚把脸转向窗外,耳朵有点红,“你每次翻身我都知道,床垫会响,然后我就醒了,醒了就听你的呼吸声,等你呼吸平稳了我再睡。”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古典音乐的钢琴声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苏见微的手指重新开始敲节拍,但节奏乱了,快了两拍又慢了一拍,最后干脆停下来握着方向盘不敲了。“林晚,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比我自己还了解我。”“差不多,你每天吃几块排骨,喝几口汤,翻几次身,耳朵什么时候红,拇指什么时候搓食指,我都知道,你是一个很好研究的人。”“不是我好研究,是你研究得太认真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研究腻了怎么办。”“不会腻,你每天都是新的,今天的你和昨天不一样,开车的你和在法庭上的你不一样,穿家居服的你和穿西装的你不一样,翻身的你和睡着的你也不一样,我每天都在更新数据库,不会重复。”苏见微没有回答,但她重新开始敲节拍了,这次节奏对了,很慢,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车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路边的杨树已经掉光了叶子,灰褐色的枝丫在车窗外交错闪过。林晚看着窗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们今天回去之后就不再是团建之前的关系了,她亲了苏见微的额头,苏见微说“这个界我早就划好了”,她们越过了某条线,但越过之后是什么,两个人都没有说。她不知道回到律所之后苏见微会怎么对待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冷淡地叫“林律师”,还是会不一样。“苏见微。”“嗯。”“回去之后,你还会叫我林律师吗。”苏见微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很淡的无奈,像是在说“你问了一个不需要问的问题”,但她还是回答了,语气很平,措辞很精准,和她在法庭上做陈述时一模一样。“在工作场合我会继续叫你林律师,你的专业身份不应该被任何私人关系稀释,你花了半年时间拿到执业证,从一个泡咖啡都会手抖的见习律师变成能独立胜诉的执业律师,这个身份比我女朋友的身份更重要。”
林晚转过头看着她,心跳快了一拍,苏见微说“女朋友”,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颗被包在丝绒里的石子,质地很硬但表面很软,她没有用“如果”没有用“可能”没有用“假设”,她说的是“我女朋友”,确定无疑,没有回旋余地。“你说‘女朋友’。”“对,女朋友,你昨晚亲了我额头,我也说了我的界早就划好了,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我们在一起了,我说话不喜欢绕弯子,你是我的女朋友,我是你的女朋友,双向的,并列的,和戒指上的刻字一样,中间一个&。”“你什么时候得出这个结论的。”“昨晚,你睡着之后,我躺在床上听你的呼吸声,你的呼吸很匀,比我平稳,你睡着之后呼吸频率是每分钟十六次,我数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把我们之间的关系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做了合规分析。”“你又做合规分析。”“职业习惯,分析了所有可能的风险,利益冲突,律所内部规定,职业发展路径,社会评价,每一项都评估了一遍,结论是和你在一起是我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林晚把脸转回窗外,鼻子有点酸,不是难过,是苏见微在她睡着之后数了她的呼吸频率,每分钟十六次,数了十分钟,然后做了一份完整的合规分析。这个女人把谈恋爱当成了法律案件来办,证据,论证,结论,风险评估,每一步都严谨得像在准备一份上市公司的并购协议,但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她睡着之后,在台灯的光里,在度假村那个只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里。车下了高速进入城区,路边的杨树换成了写字楼和商场,苏见微把车停在林晚小区门口,还是那盏路灯,和去度假村之前一模一样。林晚解安全带的时候苏见微忽然开口。“林晚。”“嗯?”“刚才你在车上问我回去之后还会不会叫你林律师,我的回答在工作场合会,但不在工作场合的时候,我可能会叫你别的。”林晚的手停在安全带扣上,“叫什么。”“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苏见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你也可以帮我想一个,你有取名权。”林晚推开车门站在路灯下,看着苏见微的车尾灯渐渐远去,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中指上那枚回形针戒指,歪歪扭扭的小银圈在路灯下泛着细微的光。苏见微说“你有取名权”,她把给自己的称呼交给了她,就像当初把刻着SJW的保温杯交给她一样,嘴上说“多了一个”,心里想的是“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