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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测试 佩 ...
佩图拉博决定展开测试,观察终究只能得到表面数据,唯有实验才能获取材料的真实状态。
一、测试:荣誉系统。
第四军团的荣誉表彰体系是佩图拉博亲自设计的,这是一套极为精妙的系统,建立在严密的数学模型上。任务难度、资源消耗、伤亡比例、战略价值……几乎所有因素都被纳入考量范围,被赋予了不同的权重,最终计算出一个评分,得分高的单位或个人会获得荣誉标志与晋升机会,甚至有可能——只是有可能——得到原体的口头认可。
没有人不渴望这个,哪怕只是一句“干得好,士兵”也好,为了这个,铁勇士们情愿在战场上流干血。
佩图拉博很少直接插手这套系统,他相信自己的造物足够公正客观,完美无缺。
但现在,他打开它,亲自动手,修改了一个不起眼的数据点。
在卡尔拉克七号的战后评估中,铁之主为塔维安的小队临时添加了一个“卓越战术执行奖”,奖励内容很简单,小队全体成员每人获得一枚虚拟勋章,以及一份额外的装备维护资源配额。
但是,奖励的签发人是——佩图拉博。
原体双手撑在工作台上,灰蓝色的眼眸如同坚冰,毫无表情地注视着数据流。
如同他所预期的那样,小队成员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生理指标上升,这意味着他们获得了强烈的满足感,紧接着是更强烈的斗志,有三人立刻放弃了休息,前往训练场加训。
那么,塔维安呢?
从头到尾他的生理指标都没有任何波动。
佩图拉博确定小队长看到了通知,但他仅仅只是平静地阅读了信息,随后便关闭了界面,继续手头上的活儿——日常的装备维护,佩图拉博监听了全程,一整个晚上,他都没跟队友们提起过这件事,半个字都没有。
两天后,佩图拉博撤销了奖励。
附注的理由只有一句话:“经复查,战术执行符合标准,但尚未达到卓越级别。”
在第四军团,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先例,一般而言,被撤销奖励的铁勇士会认为自己受到了不公正待遇,从而表现出愤怒,或是陷入长久的沮丧之中。个别战士会大着胆子去向上级申诉(基本不会成功),更多的则是在后续任务中过分积极地表现自己,以求“挽回”。
塔维安不是这当中的任何一个——再一次的,他超出了佩图拉博的预想。
当时他在看一本诗集——佩图拉博把画面放大拉近,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确定了这一点——听到提示音后,他单手按住那本称得上稀有的纸质书,花了三秒读完整个通知,然后关掉了界面。
如先前那般,他从内而外波澜不惊。
当天在休息室里,格雷戈里奇和德拉库斯一个抱臂靠在墙上,一个来回走动深呼吸,科尔一拳砸在墙上,咆哮着声讨这令人难以忍受的羞辱。而塔维安只是安静地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那把靠背椅上,专注地拼装一把动力匕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你不在乎吗?”塞维鲁忍不住问他。
“什么?”塔维安头也不抬,手指稳定地拧着一枚只有几毫米的螺丝钉。
“我们的奖励被撤销了!”
“哦。”
“‘哦’什么,你的反应只有这个?”塞维鲁盯着他,“这可是原体亲自签发的荣誉!结果就这么被撤销了?还是这种见鬼的理由!”
塔维安放下螺丝刀,坐起身,抬头看着他:“原体愿意给就给,不愿意给就收回去,这本来就是他的权力,不是我们能干涉的。”
“队长,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唔,公平与否,都只是主观概念,”塔维安抬起一只手,放在塞维鲁的小臂上,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道,“sev,我们完成了任务,活下来了,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奖励了。”
休息室安静下来了。
佩图拉博盯着屏幕,把画到一半的图纸推开,目光停留在那个毫不起眼的子嗣身上,半晌都挪不开眼。
塔维安那张有了些许岁月痕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对被原体赞赏认可的渴求。
“——这本来就是他的权力。”
这句话从佩图拉博的记忆库里擅自跑了出来,他似乎又听见了塔维安说这句话时的语气,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这意味着,塔维安,他的子嗣,他的血脉,对他这个基因之父的态度,和他对任何其他客观事物的态度是一样的,那就是,承认其存在,但不赋予其额外的情感期待。
可这完全不合理,根本就是不可能成立的事情。
阿斯塔特修士对基因原体的依恋,是发自本能的、近乎于宗教性质的。这是帝皇当初设计时,就刻进底层程序的东西。即使是最叛逆的战士,在反叛的同时,也依旧会感受到这种基因层面的共鸣和呼唤。他们会质疑、会怨恨、会反抗,可在内心深处,他们渴望原体的认可胜过一切。
塔维安……似乎没有这种渴望。
佩图拉博的手指不知不觉陷进了工作台的边缘,坚固的精金被他徒手烙下五个深浅不一的凹陷。
但他没心思管这个了,只有一个问题在他心里萦绕——
“……他为什么不在乎?”以及,“他到底在乎什么?”
二、测试:公开表彰
佩图拉博告知弗里克斯,三天后,召开一次公开的、正式的全团表彰仪式,所有在卡尔拉克七号战役中表现突出的单位都将受到点名嘉奖。这其中,塔维安的名字赫然在列。
弗里克斯没对原体的这一决定表示讶异,尽管他已经在心里挑起了一边眉毛,但他依旧毫不犹豫地点头,并立刻做出了安排。
事实上,佩图拉博几乎从不亲自参与这一事务,通常情况下他会委托战争铁匠们代为执行,或者直接通过系统发放嘉奖令,在钢铁之主看来,面对面站着,把手放在子嗣的肩膀上,看着他的眼睛说“做得好我的儿子”,完全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而且会让他们的心底滋生那些他已经给得太多的、愚蠢的期待。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将会亲自主持这场例行授勋。
表彰仪式那天,紧急赶工但仍旧堪称完美的校阅场上,钢铁勇士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昂首挺胸背手肃立,等待原体的到来。每个人的甲片都经过了不止一次的精心打磨,第四军团的徽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当佩图拉博的身影出现时,那些能够不假思索地展开无差别屠杀的老兵,脸颊上泛起了激动的潮红。
佩图拉博站在高台上,俯瞰着他的军团,他穿着那套定制版的铁骑型终结者装甲,层叠钢叶织就的披风宛如龙鳞,有种庄严森然的美感。当他那双钢铁般冷冽的蓝眼睛向下看时,每一个阿斯塔特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从内心升腾起一股烈焰,那是由极致的崇拜与发自内心的恐惧共同造就的东西,让他们在父亲面前因迫切的渴望而战栗。他们渴望他的目光,渴望他哪怕最轻微的一个点头,渴望他苍白的嘴唇念出自己的名字,给予一个程序化的赞赏。可他们也恐惧他,恐惧他的理性,恐惧他的暴怒,更恐惧他那压迫性的燃烧,如同过于炽烈的太阳炙烤着万物,也炙烤着他自己。
佩图拉博按照仪式流程念完了大部分名字,他的声音通过装甲的扩音系统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低沉、稳定、不带任何感情,正如他自己设计的评分系统,一种公式化的认可。但每一个被他念到名字的铁勇都会有所反应,他们站在他面前,尽管努力克制了,但无论是加快的呼吸还是发亮的眼睛,都彰显着他们内心的雀跃。
终于轮到了塔维安。
“第四突破连,第三小队。”佩图拉博停顿了一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挪过去,“上前。”
塔维安从队列中走出,走向他的原体。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和佩图拉博在过去每个日夜里看到的他在走廊里甲板上的行走一模一样。他来到佩图拉博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垂手肃立,而后抬起头来,注视着佩图拉博。
他看起来和他的兄弟们毫无区别。
狡猾的家伙,佩图拉博想,如此近的距离下,原体钢蓝色的眼眸与他的装甲将小队长的每一个反应都尽收眼底。
在走过来的这几步里,塔维安的呼吸同样加快了,心跳的频率也同样提高了,但仅仅只是短短几秒钟,这些生理反应就如同潮水一样从阿斯塔特的身体上消退了。
如此迅速,如此自然,简直就像是那些原体对于他的引力都是幻觉。
“塔维安.阿卡迪乌斯,”佩图拉博的嘴唇痉挛般地扭曲了一下,好似一个不太成功的微笑,“你在卡尔拉克七号战役中的表现,为你的小队规避了百分之三十三的预期伤亡率,极大地缩短了任务的完成时间。”
他停顿下来,让这来之不易的赞许在所有人的心底发酵。铁之主知道自己的严酷要求在子嗣们身上结出了怎样的果子——成功是一,失败是零,而他不在乎过程,他只要胜利。他和他的军团永远都在向上攀登,这期间又有多少失败者从悬崖上滚落呢,为了这方寸的立足之地,为了追随那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钢铁勇士们彼此厮杀,嫉妒像毒酒噬咬着心脏。
如今,这暗火正在所有人心底燃烧。
佩图拉博看着塔维安,小队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依旧就这么站着,姿态恭敬而放松,那双漂亮的黑眼睛平静地回望他的父亲。他在看什么?他的基因之父,他的军团之主,又或者一个身高是他两倍,即使赤手空拳也可以轻松撕碎他的半神?
都不是,佩图拉博能感觉到,塔维安只是在等着他把话说完——他在看一个同他说话的人。
“因此,”佩图拉博几乎把所有的计算力都用在了小队长身上,“你将为你的小队赢得一次额外的优先补给权限,以及铁血号第六私人训练场三小时的使用时间。”
一片极力压抑了但依旧克制不住的吸气声响起,以及骤然加重的妒火——私人训练场,那是只有原体和少数高级军官才有资格使用的地方,里面配备了最先进的模拟作战系统和重力调节装置,使用者有可能(铁勇们私下里如此畅想过)翻阅到原体的模拟作战记录,甚至观看。
塔维安眨了眨眼,轻轻点头,声音平稳:“为您效劳,为军团效劳,原体。”
他是高兴的,佩图拉博能从他肌肉和声音的细微变化里读出来,但这高兴到底是因为受到了嘉奖,还是因为能接近原体,又或者是单纯地因为奖励本身?
佩图拉博不知道,但他认为是后者——塔维安的高兴和他收到同僚赠送的新扳手是同一种高兴。
铁之主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内侧,让塔维安退下了。
他念了下一个单位的名字。
仪式在三十分钟后结束了,佩图拉博没有做任何总结性发言,也没有额外的鼓励性或督促式的讲话,他带着他的铁环机器人卫队和一直沉默的随从人员,径直转身,离开了铁勇们的视野范围。
没人知道,在那三十分钟的时间里,佩图拉博一直在观察,他审视着塔维安周围的战士们看向他的目光,那里面有嫉妒(很轻微),有祝贺,更有一种“他得到了原体嘉奖认可”的移情自许。
——塔维安拿到了原体的表彰,就像我们自己拿到了原体的表彰。
佩图拉博的双臂抱在了胸前,手甲在臂甲上缓慢敲击了一下。
不,他没有生气,他只是——感到了更为强烈的兴奋和好奇。
三、测试:偶遇
偶遇当然不是偶然的,但佩图拉博不承认,他只是“恰好”调整了自己的巡视路线,“恰好”出现在塔维安训练结束前往食堂的道路上,“恰好”以塔维安的步速而言,他会和塔维安迎头碰上。
一切都只是偶然,是刚好而已。
通道的照明灯管有几根坏掉了,光线昏暗,在转角处形成一片视野盲区。走廊两侧堆放着一些没收拾干净的脚手架和建材,使走廊宽度收缩到只能允许两名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并肩通过的地步。
而此时站在这儿的是佩图拉博。
铁之主依旧穿着他的战甲,将自己完全掩藏起来。他几乎把走廊彻底堵死了,双肩的甲片贴着两侧的墙壁,无形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辐射到整条走廊,连空气都变得凝滞黏重起来。
他等待着。
脚步声传来,战靴不疾不徐地敲打着地面,一种对自身充满确定感的步调,仿佛可以随时随地应对任何他需要去应对的东西。
佩图拉博在面甲下扯动嘴角,蓝眼睛浮起一抹恶意的期待。
塔维安在转角处出现。
他没戴头盔,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似乎刚处理完某件小队事务。
然后,小队长看到了佩图拉博。
他停下了脚步。
正常的反应是什么?是后退半步,绷紧身体,迅速低头行礼。因为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体型、力量、速度都远远超过你的个体,一个理论上可以随手杀死你而不需要做出任何解释的存在,一个你看到他的瞬间就会触发服从本能的异常生物。
塔维安立正站好,依旧是标准礼节,依旧是平静的目光,就好像站在那儿的是一根柱子,又或者是随便哪个平平无奇的路人。
佩图拉博往前走,地板在他的体重下发出沉重的扭曲声响,当初设计它的时候佩图拉博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出现,也就没考虑过它还有承载原体吨位的需求。
距离被迅速拉近,还有一米左右的时候,佩图拉博停了下来。
塔维安微微侧身,靠在一旁的管道上,让开了空间,但那姿态是从容的,就像一棵行道树注视着从身边经过的行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很近,佩图拉博能看见塔维安的黑发湿淋淋地贴着脸颊,能听见他动力甲伺服系统极其低微的嗡鸣,能看到他脸上的汗水沿着下颌滑落,没入内衬服中。
一个念头无声无息地浮现——
我可以把他单手提起来。
不是“我的战士”,不是“我的子嗣”,铁之主注视着小队长,思维里飘过的想法是,我可以抓住他的肩甲,一只手把他举到眼前,我可以在他做出任何反应之前扯掉他的甲胄,折断他的四肢,捏碎他的脊椎,就像毁掉一只玩偶一样简单。
这是一个十足危险的念头。暴力是伴随着佩图拉博诞生的东西,是他的第二语言,在他抄起椅子和奥特拉克西斯对打的时候,不,更早之前,在他追猎传奇野兽的时候,它就在他的骨血里喊叫了。
但佩图拉博从没在日常面对子嗣和凡人时想这个,他把这个念头推开了,让它沉入后台程序,但没有删掉它。
“塔维安。”他说,声线一如往常地稳定而冷冽。
“原体。”塔维安回答,没有抬头,目光落在佩图拉博腰间那条复杂的工具腰带上。
佩图拉博捕捉到了这一点,他没像其他人那样抬头看他的脸,这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是为了不劳累他的脖子?毕竟他的原体太高了,铁之主想着,带了点儿轻微的自嘲。
“我看了你的战斗记录,我的士兵,”佩图拉博开始施压了,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经过重重反射,变得更为低沉,“在那个通道,你救了你战友的命。”
塔维安等了一秒,确认佩图拉博说完了他的开场白:“是的,原体。”
“为什么?”
“因为他会死。”塔维安的回答几乎是同步跟上,“有三挺火炮交叉瞄准了那儿,只要开火,他就会被瞬间撕得粉碎。”
佩图拉博的眸色沉了下去,那种幽暗的兴味在他的蓝眼睛里悄然浮现。
“我问的是你的动机,我的小队长。”佩图拉博的声音放低了,“你没有接到要你优先救援的命令,他的死亡不会拖延你们的突破进度,计划里也预支了你的小队的死亡名额——你没理由救他不是吗。”
他的语调变得更轻柔了,带上了近乎诱哄的意味:“你为什么那么做?道德?情谊?同僚和上司的评价?”
佩图拉博知道不是。
塔维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
“因为我不想写死亡报告。”
佩图拉博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不是他预期的答案。
他几乎是立刻反问道:“所以,你觉得你的原体吝啬于看几份死亡报告?”这句话冰冷且锐利,像一把刀,逼迫着塔维安跌进陷阱里——你在对原体不满,在暗示原体的冷酷无情,虽然这是军团上下心照不宣的事实。
如果塔维安说“是”,那就是僭越和冒犯,如果塔维安说“不是”,那就是对原体说谎,一个无论怎么回答都是错的处境。
佩图拉博期待着塔维安慌乱地解释,恳切地表示忠诚,或者,自保性地反击,随便哪种都行。
“不,只是不想写。”塔维安平静地说。
他不上当。
佩图拉博的手指在腿甲上敲了敲,换了个话题:“你的小队在围着你转。”
“是。”
“他们过度依赖你了,这会影响他们的独立判断,如果有一天你死了,他们会出现短期或长期的恐慌。你把你的战友推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你有想过这一点吗?”
这是道德绑架,佩图拉博设置了一个新的陷阱,如果塔维安说“是”,那他就在刻意地制造危险的依赖关系,如果他说“不是”,那就意味着他无能,没能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
在第四军团,无能,尤其是原体认定的无能,是最可怕的。
塔维安几乎毫不犹豫:“我知道。”
佩图拉博看着他,看着他毫无变化的表情,风从通道口吹进来,他的头发干了些,一缕发丝微微翘起。他似乎站得有些累了,往后靠了靠,重心换了只脚,姿态从容不迫。
佩图拉博等待着下文,但塔维安看着他,没继续说下去。
他承认了,承认了这个事实,他的战友们依赖他,在失去他时可能无法独立运作,甚至可能陷入长期的失控。他不否认,不辩解,不做出“我会一直活着”或是“我会训练他们独立”的虚假保证。
他仅仅只是说“我知道这个”。
佩图拉博尝到了一种奇怪的挫败感,他注视着这个小小的子嗣,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你的小队存活率很高,任务完成率名列前茅。”
这是一句表扬,来自于钢铁之主的表扬,因此更为稀少且珍贵。
塔维安说:“因为我们不做多余的事。”
他等了一会,佩图拉博没有回答,对话就此结束了。
铁之主侧身,为子嗣让开一些空隙,塔维安从这空隙里穿过,他的胸甲与佩图拉博的战甲摩擦,发出些许轻响。
他走远了,没有回头。
佩图拉博转身,沿着来路返回自己的工作室,整个对话过程被他从记忆库里提取出来,一帧一帧地播放,一句一句地咀嚼。
因为我们不做多余的事。
在第三遍重放时,铁之主站住了,工作室的大门无声打开,但他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是的,不做多余的事,战术层面上,这句话是对的,塔维安从不在战场上做毫无意义的举措,但这不是全部。
他也在说他。
——我观察你,分析你,为你设置荣誉奖励又撤销它,在公开场合表扬你,然后在走廊里堵住你,问你这些根本不需要我亲自来过问的问题。
——这一切对你来说,都是“多余的事”。
佩图拉博走进工作室,坐进那张宽大的铁椅里。
冰冷的火焰在他心底猛烈地燃烧起来,那是一种被精准识破又无法反驳的,挫败与好奇紧密交缠的复杂感情。这就像是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巨兽,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尖,试图捕猎一只小型猛兽,结果,对方不仅察觉到了它的存在,还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了它一眼,既没逃跑也没反击,而是继续低头喝自己的水。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知道我在观察他,在测试他,然后他说:没必要,你想知道的话,直接过来问我就好了。
佩图拉博的手无意识地握紧扶手,金属在他的握力下发出微弱而持续的吱呀声。
他被巧妙的讽刺了,他的子嗣,一个连带装甲都没他的武器重的凡人,在他的压迫和诱导下,安然不动,甚至给出了一个指向自身又指向他的微妙讽刺。
佩图拉博松开扶手,靠回椅背,他想起幼年在奥林匹亚的荒原上狩猎时,曾经遇到过的纯白野兽,他收集它的信息,追踪它的足迹,蹲守了它半个多月,最终把它攥到了手里。
铁之主笑了。
这是一个猎人在黑暗里看到猎物的踪迹时露出的微笑,危险的、专注的、带着某种原始的破坏欲与占有欲的微笑。
——我想要他。
想看他跌倒,想看他失控,想看他跪在地上,剥去那层完整稳定的外壳,露出脆弱不设防的内里。
然后,我会亲手把他拼回去。
佩佩在公开表彰那里说塔维安狡猾是因为。
塔维安受到的影响很轻,但他刻意表现出来了,这让他看起来和其他的钢铁勇士没区别。
这主要是因为,钢铁勇士是一个勾心斗角很严重,并且不允许异类存在的集团。
塔维安把自己藏起来了。
但佩佩作为原体,穿着战甲,近距离一看就知道了。
所以说塔维安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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