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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醒了 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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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白天那个闹事的寡妇又来了。
这次她花高价重新找来两名身手厉害的大汉,还带上了自己的儿子。四人蹲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压低声音商议,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一团团散开。
寡妇裹着一件青灰色棉袄,她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压着嗓音道:“我白天瞧见那丫头身上那件狐皮大氅,还有她腰间那块玉佩,可都不是寻常东西。这人身上,绝对有钱。”
“更何况,就那小模样……”她从袖中掏出一方叠得整齐的帕子,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绑了,都能卖不少钱。”
帕子散出一股甜腻的香气,被夜风一吹,竟让人头晕。
“这上头的迷药,我放了十足的量,药倒一头牛都绰绰有余。我就不信,她还能不晕。”
寡妇说完,又转头看向蹲在墙根处的儿子。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怀里抱着一袋炒豆子,正一颗接一颗往嘴里丢。听见母亲说话,他木讷地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地应了一声。
“儿子,你就守在外头,哪儿也不许去。不管谁叫你开门,你都不要开,听见没?”
“等事成了,娘就送你去京城的大书院读书,让你也做个穿绸缎,有功名的读书人。”
少年木木地点了点头,又往嘴里丢了一颗炒豆子。
“娘放心,我肯定不开门,也不让她们跑掉。”
寡妇听了,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丝欣慰。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随即朝两名大汉使了个眼色,三人猫着腰,贴着墙根摸进了院子。
月色如水,映得院中景物纤毫毕现。
寡妇走在最前头,脚下的积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她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听一听,确认屋里没有动静,才敢继续往前挪。两名大汉紧随其后,一个手握短刀,一个提着绳索,目光警惕地环视院中每一处角落。
三人先摸到了吴山夫妻的屋子,透过窗缝看了一眼,发现不对,又蹑手蹑脚地转到另一间房。
他们并不知道,那细微的脚步声,早已惊动了屋里的人。
沈渊其实早就醒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出声示警,只是静静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梁。他的长袍还盖在身上,伤口处传来阵阵刺痛。
他在等。
当那三人鬼鬼祟祟地摸到窗下时,寡妇透过窗缝,一眼就看到了炕上那件狐皮大氅。
月光下,那大氅毛色油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寡妇顿时双眼冒金光,像是饿极了的野狼看见了肉,极力压低嗓音:“就是这屋!找到那贱人,悄悄带走,别惊动旁人。”
两名大汉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清冷的月色洒进来。
炕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人,都被大氅和被子遮得严严实实。大汉握着刀,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弯下腰,借着月光挨个细看。
可这一瞧,却让他愣住了。
这一炕……怎么全都是男人?
三个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就在这时——
“啪!”
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其中一人的小腿肚上。那人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咬住牙,没敢喊出声。
紧接着,又是一道细微的破空声。
“咻!”
一根飞针擦着另一人的肩膀钉进身后的木墙,那人躲闪不及,肩膀被划开一道血口,终于没忍住,“啊”地惨叫出声。
这一声,像是惊雷,瞬间炸碎了夜的寂静。
“哗啦!”
屋内灯火亮起,数盏油灯同时被点亮,昏黄的光一下子驱散了满室黑暗。
炕上原本“熟睡”的五个人几乎同时起身,动作快得惊人。他们利落地跳下炕,将闯进来的三人团团围住。
寡妇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贪婪与得意的神情。
两名大汉慌了神。
“操!有埋伏!”
“快走!”
三人几乎是同时转身往屋外冲去。
可他们刚回头,迈出去的腿停在半空,猛地一顿。
凤七斜倚在门框上,打趣道:“各位,这么着急,可是有什么事儿?”她一手撑着门框,一手把玩着鞭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吴山和二柱则一左一右,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前无去路,后有沈渊一行人。
寡妇脸上堆起谄媚又卑微的笑容,连连摆手道:“哎哟,几位爷,误会,误会!我们就是路过,看你们这儿灯还亮着,过来看看……”
“看看?”凤七轻笑一声,手腕一抖,鞭子“啪”地一声甩在地上,“那就别走了,好好看看吧!”
寡妇被噎得脸色发白,一时说不出话来。
另一名大汉见势不妙,索性破罐子破摔,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这两人身上有伤,老子以前一打八都没怕过,还能怕了你们?!”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大刀,寒光一闪,便朝吴山劈了过去。
会武功的,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不会武功的,也默契地退到一旁,不给同伴添乱。
吴煦原本站在一边想去护着母亲,却突然认出了那两名大汉的模样。他脸色一变,猛地喊道:“几位小心!这两人不是白天来的那波人,他们是县衙通缉的重刑犯!”
“什么?!”凤七眼睛瞬间亮了。
重刑通缉犯,那可是带着赏银的。为了这笔银子,多少人连命都不要,敢拿脑袋去和这些亡命徒硬碰。
她几乎是立刻转头看向沈渊,眼睛里闪着光,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这是沈渊醒来第一次看到凤七,与她目光交汇,不过一瞬,就已心领神会。
两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定下了分工。
寡妇见屋内打成一团,急得跺脚,扑到院门口,冲着外头声嘶力竭地喊:“儿啊!快开门!快给娘开门啊!”
墙外,少年正蹲在门口,怀里还抱着那袋炒豆子,闻声抬头。
可他只是茫然地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又低头摸了一颗豆子,木讷地塞进嘴里,慢吞吞道:“娘说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开门。”
“……”
寡妇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白氏抱着双臂,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嗤笑出声:“哟,你这儿子还真是孝顺呐,对你的话简直唯命是从。”
寡妇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白氏懒得再同她废话,转头朝二柱道:“二柱,把她绑了,关进柴房,明儿一早送官。不给她点教训,她还真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寡妇一听要送官,她也不怕,扯着嗓子叫道:“少在这唬人!你儿子的仕途是不想要了?我告诉你,你敢把我送官,我就敢把你公公干的那点事儿捅出去,让你儿子一辈子都进不了京城!”
白氏白天时想明白了,这寡妇留着就是个活该,而且白天凤七也同她保证过煦儿的科考不会受到影响。
她上前一步,与寡妇面对面:“我儿能不能进京城,不要紧。重要的是你儿。”
她瞥了一眼墙外那个还在嚼炒豆子的少年,摇了摇头。
“就他这样,你就是请了神仙来教,那也是白费。”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寡妇最在意的地方。
她浑身一颤,眼里的狠毒被激怒,猛地转头,狠狠朝白氏啐了一口唾沫。
人在做,天在看!举头三尺有神明!明日,我们官府见!”
白氏冷笑一声,她是真好意思说的出口。还举头三尺有神明,那神明看见她干的这些腌臜事儿,都气的背过去了。
屋内的打斗也很快分出了胜负。
那两名大汉虽是亡命徒,终究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凤七和沈渊在。不过片刻功夫就被制服,按倒在地。
凤七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什么,弯腰捡起寡妇落下的那方手帕。
甜腻的香气立刻钻入鼻尖。
她冲着地上挣扎的两人笑了笑,毫不客气地将手帕捂了上去。
“不是说能药倒一头牛嘛,你们自己尝尝。”
凤七在白天寡妇找事儿后就猜到了这伙人肯定还要来。她跟吴二柱商议好本想吓吓她们,没成想沈渊半道上醒了。
两名大汉的挣扎慢慢变弱,最后软绵绵地倒了下去,不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彻底昏死过去。
凤七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吴煦,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她搓着小手,难掩兴奋地问:“吴大哥,这两人要是交给官府,能领多少赏银?”
吴煦被她这副财迷模样逗得哭笑不得,迟疑了一下,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百两。”
“多少?!”
一屋子人同时震惊。
地狗甚至不敢置信地踢了踢地上那两个昏死过去的人,喃喃道:“这俩人……这么值钱?”
吴煦神色凝重地点头。
“他们作恶多年,不仅强抢民女,还对幼女……”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曾有一个老伯不肯将孙女卖给他们,他们便当街将那对祖孙活活烧死。”
“只是这两年,县城里到处都贴着他们的通缉画像,他们才销声匿迹,许久没敢露面。没想到,竟被那寡妇给带了过来。”
吴山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跑进屋里。
他快步走到沈渊和地狗面前,焦急地查看二人身上包扎的伤口,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直到确认每一处包扎都没有松开,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沈渊、地狗和景额三人见状,连忙向吴山行礼,郑重道谢。
吴山摆手,看向凤七,眼里满是赞许。
“你们三人,得先感谢天狗姑娘。是她在山洞里替你们处理了伤口,才没让你们失血过多,又护了你们一宿。”
沈渊看向不远处的凤七。
油灯暖光下,少女眉眼间还带着打斗后的红晕,迎上目光,冲自己弯起眼睛。
沈渊的心,像是被什么用力攥了一下。
自责、愧疚、疼惜,种种情绪几乎将他淹没。
他堂堂七尺男儿,自幼习武,何时让人这般护过?
更遑论,护他的是这样一个瘦小的姑娘。
他没有护好她,反倒让她来照顾自己。
这份恩情,这份心意,他不知该如何偿还。
凤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咧嘴一笑。
“侯……猴子哥,你们没事就好。”
凤七内心暗自清醒:天呐,叫侯爷叫顺口了,差点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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