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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耳光 今日鱼得死 ...

  •   脚步不自觉地追了出去,酒楼外人头攒动,早已不见珍珠的身影。

      不少散场的琴客认出眼前气度非凡的男子便是镜月公子,几人瞬间围了上来,一时间林远寸步难行。

      陆芝瑶安排小厮将他送回酒楼。望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开口询问:“公子,可是有心事?”

      林远回神,缓声问:“你和她关系不好?”

      陆芝瑶不置可否,答:“没什么不好,我还挺喜欢她的。”

      林远疑惑:“为何喜欢公开场合那么无礼冒犯的女子?”

      陆芝瑶轻笑:“我们以前很要好,可多年前我抢了她曾经的心上人,是她心中的坏女人,所以她这样对我很正常。”

      林远:“你有跟她好好道歉吗?”

      陆芝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叹道:“没有,她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不问我为何那么做,也不埋怨我,就这样和我结束了。其实挨个耳光,至少心里还能舒服点,但是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结束了。”

      林远心一点一点下沉,说不出的滋味,他分不清是因为自责还是某种说不清的心酸。这些年珍珠经历了什么,为何性情大变。不自觉地喃喃道:“她为何变成这样。”

      陆芝瑶似乎也陷入了回忆,低语道:“就算刚被你当众喝斥,也没有把我做过的事说出来。她只需说明缘由,我便会成为在场人唾弃的对象。可是她因为自尊心什么也没有说,所以我喜欢她。”

      可他不分青红皂白地训斥了久别重逢的珍珠。

      冬夜很长,注定是一个不眠夜。有足够的时间让他陷入回忆和反思。

      林远八岁的时候,林致清在朝中重新得以重用,派人接回寄养在商橘城姜家的小儿子。

      他幼时调皮活泼,不受管教,也控制不好情绪,经常因为需求得不到满足嚎啕大哭,也会因为和玩伴的摩擦受伤不断。

      那时一直悉心照顾和安慰他的便是大他五岁的珍珠。

      当他知道自己要离开姜家时,心中伤痛,狂哭不止,把自己一颗血淋淋的门牙放在珍珠手中。

      豆蔻年华的珍珠一脸嫌弃:“怎么了,小丑鱼,你怎么又哭了。”

      “你留着。”

      “这个那么脏我为什么要留着”

      小林远哭得更大声了,气愤不已地哽咽道:“我要回月都城了,有可能再也回不来了,没有东西能送给你。”

      珍珠:“所以呢?”

      送一颗自己刚脱落、血淋淋脏兮兮的门牙?

      小林远更气恼了,叫嚣道:“所以你留着这个,我会回来取的。”

      珍珠莞尔一笑,俯下身摸着他的头道:“小远,你听好,你现在的感觉是因为离别而难过的悲伤,这个时候不要像生气一样喊叫,要温柔地说出你的心里话,我才会记得。”

      不知缘由的悲伤和焦虑被安抚,男孩断断续续止住哽咽,缓声道:“我要回月都城了,我会想你的,珍珠。”

      珍珠嘴角浮现若隐若现的笑容:“那我们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是吗?”

      “不会的,我会回来的。”

      八岁的男孩不懂什么是承诺,却异常坚定地重复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珍珠:“好,一定要回来,一定要重逢,小丑鱼。”

      分开这十年,这句承诺无数次深深萦绕在他的心头,他是个很守约之人。

      就这样重逢了,这恐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重逢场景。

      翌日清晨,林远手中捏着橘楼宁不为转达的信笺,看了一遍又一遍。

      信笺很短,却字字诛心:“因有要成婚的心上人介意,男女有别,怕徒增误会,故不便家中待客。”

      珍珠已有心上人,她要成婚了。

      连期待十年的重逢也被拒绝了。

      心中仿佛出现了一个窟窿,空出好大一块。没有痛感,只有无尽的空茫。

      他不是没想过十年时间的空缺,早已物是人非。

      可他心存一丝侥幸,或许珍珠也在等他,他已排除万难重回旧地,却要在近在咫尺之间放弃吗?

      他做不到。

      林远睫毛微垂,沉思了良久,捏着自己斟酌很久的回信,前往橘楼。

      清晨,姜玉珠刚到行舟商号便得知顺风船队单方面要和行舟商号解除合作的事情。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因个人感情影响商号生意往来。

      没想到元煜是这样一个情绪化的男人,可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何要无端承受感情和事业的双重打击。

      她要去刨根问底,不问感情,只为生意。

      姜玉珠气势汹汹赶去顺风船队却扑了个空,得知昨夜元煜宿醉在橘楼。

      顾不上男女有别,询问过后,她闯进了元煜宿醉的房间。

      对着睡眼朦胧,满脸错愕的元煜,开口便是质问:“为何?我们行舟商号和顺风船队合作多年,利益分配明确,你为何要这样公私不分?”

      这是因生意受损而气急败坏的姜玉珠。

      元煜从床榻起身,挪步至她身前道:“我没办法无所谓地和你再有交集,不是每个人都同你一样铁石心肠。”

      姜玉珠抬眸望着他。

      男子眉眼低垂,或许是因为刚睡醒的缘故,眼底还冒着潮气。

      她弄不懂男人,特别是主动要离开又故作情深的男人。

      可一年的来往,记忆中曾经美好的画面浮现,她就算冷血,心硬如甲壳,也会忍不住展露她柔软的内核。

      “谁跟你说我无所谓。”

      心上人的离去,无论再经历多少次,也很难做到毫无动容。

      她轻步靠近,柔声道:“阿煜,我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无所谓,我也会……”

      话未完全落音,她余光便瞧见陆芝瑶出现在了门口。

      片刻间,三人错愕,皆不知缘由。

      陆芝瑶看着身姿相抵的两人,轻笑道:“我看门开着,便进来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最不堪的场面被最不想输的人看见,姜玉珠顿时怒火中烧。

      为何她总是和自己的心上人纠缠不清。

      姜玉珠挪步至她身前,冷声质问:“所以这次又是你吗?”

      陆芝瑶扫了一眼元煜,嘲讽挑衅:“如果这次又是我,你又打算如何处理?”

      陆芝瑶不自觉地昂首挺胸,胸前的同心锁,阔别多年再次刺痛了姜玉珠的眼睛。

      这一次,她气恼上前,一把拽过同心锁,摔扔在地。

      陆芝瑶怒喝:“你这是做什么?”

      姜玉珠分毫不让:“你说做什么?”

      陆芝瑶:“不管你怎么想,我~”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把屋内三人都惊得僵在原地。

      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火辣辣的痛感在陆芝瑶脸上和姜玉珠的手上同时蔓延。

      年少时一起逃学躲避先生罚抄的义气,一起同榻而眠分享少女心事的情意,看似难得珍贵,却早已支离破碎,烟消云散。

      对于姜玉珠而言,从头至尾,让她痛苦不堪的不是一个男人的变心,而是那个被她真心对待,视为朋友的女子的背叛和诋毁。

      太痛了,以至于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相信过友情这件事。因为太痛了,她甚至无法滋生出当面质问她的勇气。

      可这一次,因为男人,同样的事情又上演了一次,她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啪!”

      攻守交换,巴掌印落在了姜玉珠的脸上。

      “啪!”

      来不及思考,只有不想输给对方的执念,两人眼中泛起泪花,分毫不让。

      “啪!“

      姜玉珠怒喝了一声,双手朝着对面女子的发髻而去,一时间珠钗满地。

      桌椅翻倒声,瓷器破裂声,撕打怒骂声,此起彼伏,混作一团。

      被眼前场面惊得目瞪口呆的不仅有目睹全程的元煜,还有路过门口来送回信的林远。

      多番推搡间,两名女子皆跌倒在地,彼此仍是不依不饶,两人身体像两根相互交缠的绳索,相互制衡拉紧,谁也不肯泄力半分。

      今日鱼得死,网更要破。

      互殴者针锋相对,旁观者还没回神。

      最终,打斗在被两名男子以绝对力量拉开后结束。

      被林远强拉走的姜玉珠,此刻还沉浸在战斗的模式中,双手握拳,咬牙昂首,像一只高傲战斗的公鸡,随时准备再次应战。

      林远垂眸打量着眼前人。

      昨日听她当众辱骂嘲讽已是不可思议,今日所见更是惊世骇俗。

      珍珠为何会变成这样?

      他恍神摇了摇头,努力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与眼前人联系在一起。

      根本无暇理会他打量的目光,姜玉珠双颊胀红,发髻散落,衣衫不整,手掌受伤洇着血迹,面上怒气不减半分。

      这种时候她还在低头仔细盘算着什么。

      她面露焦躁问道:“你知道我刚被打了多少下吗?”

      林远被问得莫名其妙。

      姜玉珠满面愁容,懊恼道:“怎么办,我感觉我被打得比较多。我不想输,就算输给天下所有的女人,我也不要输给她。”

      说着,她不满地又挥了两个空拳,气得咬牙切齿。

      高傲的自尊心让她在被背叛抛弃时也不曾低头,免于落得被旁人怜悯的境地。可也正是这份伤人的自尊心,在无数深夜里,困住她,折磨着她。

      而此刻,偏执高傲的自尊心只想赢。

      须臾,林远叹了口气,目光慢慢移向她手上的伤口。

      趁她晃神间隙,林远拽着她的手腕,进了隔壁的药房。熟练地选好药物,替她清理手掌的伤口,敷药包扎。

      他动作仔细,像精心修补一件珍贵的瓷器。

      林远:“疼吗?”

      姜玉珠皱眉:“还能忍。”

      林远抬眸,女子咬着嘴唇,尽量放松呼吸,目光飘向别处,明显在忍。

      “痛就说痛,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姜玉珠收回手,有些不自在道:“我们又不相熟,我没必要表现那些矫情。”

      瓷器碎片刮伤的口子不算深,包扎得很好,很快便会愈合。手掌的隐痛她也能忍受。

      林远:“现在的心情好点了吗?”

      姜玉珠冷笑出声,如果问这世间她最讨厌什么,那便是别人的怜悯。

      他也在怜悯自己吗?

      怜悯一个被同一个女人抢了两次心上人的女子。

      她抬眸回望他,男子琥珀色瞳孔散发着天然的温柔缱绻,此刻目光正仔细检查她脸上掌印,眸光温暖,仿佛可以治愈伤口,足以迷惑女子心智。

      可她是姜玉珠,而眼前不过是另外一个男人,一个长得好看些,温柔些的男人而已,无论世人赋予他多少光环,终究本质还是男人。

      “我好得很,对我来说,一切都过去了。”

      林远:“为何不询问清楚缘由,给别人解释的机会,也算是给自己的交代。”

      “然后呢?知道缘由,对受伤的人造成的伤害就可一笔勾销吗?别人受到的伤害便会不复存在吗?”

      她嘴角挂着讥笑,道:“在做出伤害别人行为时,就别想合理化自己的行为。这世间根本不存在什么破镜重圆,不过都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

      林远:“可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会累的,爱和恨都是很浓烈的感情,它筑起人的心墙,消磨人的意志。

      可是怎么办,总有人明知如此,却甘愿为此禁锢。

      即便遭此心魔折磨,她也不想轻易原谅给她带来伤害之人。

      她不会感谢伤痛和教训,因为没有这些她也会成长。

      不想再向不熟悉的男人剖白自己,姜玉珠起身行礼感谢,欲告辞。

      小二不好意思地拦住了她:“姑娘,药费还没有结账。”

      姜玉珠略显僵硬地瞄了一眼林远,他轻咳了一声,道:“有人教过我,药费是受伤的人使用的,理应由受伤的人付银钱。”

      姜玉珠白了他一眼。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付完银钱还没走出药房,又被拦了下来。

      林远望着她:“你要这幅模样出去吗?稍等我会儿,我送你。”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男子已经转身又进了橘楼,姜玉珠盯着自己破烂的衣衫,受伤的手掌,不用想她都知道现在自己脸上和发髻是什么鬼模样。

      这样出去,遇见熟人,明日她定会成为商会茶余饭后的话柄。

      那便等他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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