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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礼的女子 那个无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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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正,姜玉珠一行人准时出现在逍遥酒楼门口。她一身石榴色新褙子,外搭白色斗篷,妆容发髻都是晌午过后她特意赶回珍珠阁,请宁画重新帮她装扮的。
只要关系到陆芝瑶,她再也不想输。
刻意回避陆芝瑶的这些年里,姜玉珠对她的逍遥酒楼略有耳闻,却从未光顾过。
逍遥酒楼位于商橘城闹市,飞檐挂彩,门阔窗明。
姜玉珠带头进入,内部极尽精巧,中庭开阔,四面回廊环抱,廊柱朱漆描金。正中一座圆台高出地面三尺,台面镶以云石,光润如玉,专为献艺所设。
二楼雅间三面设雕花隔扇,推窗即可俯瞰台下,楼上楼下视野相通,无论坐在何处,皆能一览台上好风光。
离镜月公子登台还有一刻钟,一楼大厅内已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姜玉珠虽见过不少大场面,仍被这现场的客流惊到:“没想到她生意竟做得如此好。”
谢玉泽:“逍遥酒楼本就是商橘四大酒楼之一,陆掌柜又是位大美人,这酒楼从不缺食客。”
铃铛:“这次陆掌柜能邀约到镜月公子亲临弹奏,不少人慕名而来,刚才外面聚集的人便是没有请帖的人,想在外面听听余音。”
这两人并不知晓姜玉珠和陆芝瑶之前的隔阂,谈论得津津有味。
俞镜见姜玉珠沉默,询问:“东家出示一下请帖,看我们的座位在哪里。”
姜玉珠递上请帖给迎客的小厮,小厮查验完,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些,忙带路:“贵客,二楼雅间请。”
她们的座位是二楼雅间正中上等的好位置,可以俯瞰圆台全貌。
铃铛惊叹:“确定我们是这间吗?东家,你是和陆掌柜有交情吗?最好的雅间留给我们。”
姜玉珠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她和陆芝瑶过节比交情深。
谢玉泽:“你别大惊小怪丢了东家的脸面,我们东家人脉甚广,一张请帖而已。”
雅间陆续有贵客落座。
“这不是姜掌柜嘛。”打招呼的是花果酒行的朱清明,此人到中年,嗜酒如命,嘴碎啰嗦。
姜玉珠闻言,抬眸便瞧见他八卦的目光,和站在他身旁神情落寞的元煜。
她身形微怔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道:“朱掌柜也来啦。”
“年纪大了,就爱热闹,话说姜掌柜这雅间位置真不错。请帖可费了不少功夫吧?”
这话多少有些揶揄的味道。
朱清明是商行老江湖,知晓南宫瑾和姜玉珠的师徒关系。
姜玉珠不理会他的话外之音,答得坦荡:“南宫行长给行舟商号的奖励,我平时不关注这些风月之事,今日就是外行人凑个热闹。”
朱清明一愣,没再接话。
果然还是南宫行长偏心所为。
姜玉珠余光不自觉地瞄了一眼一声不吭的元煜,他始终面无表情,也不看她。
楼下响起敲锣声,琴会马上开始。
姜玉珠道:“朱掌柜,元掌柜,琴会要开始了,祝二位看得尽兴。”
闻言,元煜终于对她投来目光,姜玉珠笑颜如花,是她一贯见客的礼貌微笑。
元煜面色又冷了几分,头也不回地进了隔壁雅间。
即使不能共行到白首,姜玉珠也没想过和元煜老死不相往来,毕竟行舟商号和顺风船队有紧密的生意往来,而他们这点情意,在生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满堂灯火似乎都暗了一瞬,整个逍遥酒楼众人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
一缕琴音,丝丝入耳,如静水中注入一股清泉,掀起层层涟漪,在众人内心深处荡开。
圆台中央,镜月公子一身珠白色暗纹襕衫,身量清瘦,肩线却挺直,整个人像不染尘世的仙人。
琴音渐入佳境,音调转柔,带着说不清的缱绻,像隔着重重岁月望一个故人。
整个逍遥酒楼除了琴音再无它声。
曲至中段,忽而低回,忽而绵长,仿佛有许多话欲说还休,最终化成一个尾音,余韵久久不散。
林远弹完,仍垂着眼,手指轻轻按在弦上,思绪完全沉浸其中。
满堂观众更是久久不能回神,片刻后,台下爆出一阵喝彩。
谢玉泽:“此生听镜月公子亲抚《孤雁影》,足矣。”
铃铛:“没想到镜月公子琴音名不虚传,人也长得如此俊俏,这跟画中仙人有何区别。”
姜玉珠听得沉浸其中,不知为何她心中泛起淡淡的忧伤和不明所以的熟悉感。
一曲毕,她盯着台中人,是她未曾见过的面孔。
良久,台中人回神,收回抚在琴弦上的玉手,抱起凤鸣,就准备离开。
“镜月公子可否再抚一曲,吾等仰慕公子琴艺良久,望公子赐教。”
“是啊,一曲那么短,望公子赐教。”
镜月公子身形微顿,他与陆之遥早已言明,只弹一曲。
他这才抬起眼,目光如薄霜覆面,徐徐扫过满堂众人。就在这漫不经心的一瞥间,二楼雅间隔扇后,一张面孔闯入了他的视线。
鲜艳夺目的石榴色褙子,比这更摄人心魄的是那双冰冷静默的眼睛,此时她目光正落在他身上,沉沉静静,像一潭不见底的秋水。
这双眼睛太像珍珠了。
谢玉泽:“镜月公子看过来了。”
俞镜:“怎么感觉镜月公子在看东家。”
铃铛看了看一动不动的镜月公子,顺着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姜玉珠的脸上,惊呼:“他就是在看东家。”
姜玉珠似乎也察觉到他目光里的异样,微微偏了偏头,两道目光便在这喧嚣的酒楼中,隔着满堂灯影与人声,直直地撞在一起。
相隔十年的重逢,两人都未第一时间认出彼此。
陆芝瑶:“诸位,镜月公子今日抚琴仅此一曲,后面是灵犀异族舞曲,琴舞相扣,才是今夜最精彩的看头。”
陆芝瑶一身石榴色长褙子搭配明黄色长裙,飞天髻隆重典雅,她本就长得明艳动人,这一身衣物更是锦上添花,美得惊心动魄。
她转身靠近镜月公子,低语道:“公子辛苦了,这边请。”
美艳娘子配才情公子,光看两人靠近交语的瞬间,厅内女眷便能脑补出画本子中的爱情戏码。
谢玉泽:“看样子陆掌柜和镜月公子关系匪浅啊”
铃铛:“肯定的,不然镜月公子怎么可能从八百里之外的月都城专门赶到我们商橘抚琴一首,多半是为了红颜知己。”
姜玉珠收敛目光,一言不发,多年未见,陆芝瑶还是她讨厌的模样,有轻而易举摄男人心魄的能力,而她对陆芝瑶的风花雪月无半分兴趣。
后面的舞曲,姜玉珠没了兴致,便起身要离开,俞镜见势也跟着起身。
“时辰尚早,你们可以多玩会。”
谢玉泽:“我们和东家一起来,便要一起走。”
姜玉珠不再多说,带头径直朝楼梯处走去,却在转角处撞见脚步匆匆,刚刚下台的镜月公子。
他身量很高,比姜玉珠整整高出一个头,迎面撞来。
姜玉珠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只一瞬,她闻见他身上幽冷的香气,味道很淡,却沁人心脾。
几步之遥,镜月公子小心翼翼盯着她,喉结微动,几欲开口。
“公子,你怎么在这里?”陆芝瑶挠人心意的暖声传来,目光在姜玉珠身上和镜月公子身上打量了一圈。
陆芝瑶的出现,完全吸引了姜玉珠的注意。
狭小的楼梯转角,两名身着石榴色褙子的女子剑拔弩张,一个身形妩媚,明艳动人,一个身姿挺拔,冰冷孤傲。
铃铛小声嘀咕:“咱们东家和陆掌柜撞衫了。”
俞镜冷眼扫了她一眼,铃铛吓得低头不敢吱声。
谢玉泽低语:“陆掌柜脖子上戴的同心锁,好像是元公子在凤栖阁买下的那件,没错,掌柜说全城仅此一件。”
姜玉珠的脸色冷若冰霜,手指不自觉地锁紧。
一时间无人开口。
片刻后,陆芝瑶面带微笑看向姜玉珠,调侃道:“这不是我的同窗兼最好的朋友嘛。”
今天是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姜玉珠面色冷沉,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确实是同窗,但不是朋友。”
“好,曾经的朋友,现在只是认识的同窗。”陆芝瑶不以为然,轻笑道:“可你的表情怎么那么僵?谁惹到你了吗?”
姜玉珠耸了耸肩冷笑:“本来不这样,可能是因为见到你,我的表情就这样了,我这个人,只要见到恶心的人脸就会僵掉,因为太天真烂漫了。”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多年前的背叛耻辱,经过时间的沉淀,不仅没有消散半分,还越发让她无法释怀。以至于一见到陆芝瑶,她就自动进入攻击状态。
三位心腹倒抽了一口冷气,皆低首不敢说话。
镜月公子蹙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本想确认女子是不是珍珠,却卷入一场女子之间的口舌。
陆芝瑶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一时间气氛冷凝到极点。
陆芝瑶:“你不开心吗?”
姜玉珠:“你开心吗?”
陆芝瑶轻笑:“没什么不开心的,我们好久没见了。”
姜玉珠:“你肯定开心,因为你对人本来就很轻浮。”
少女时期的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密友,自然私下没少谈论过,调侃这位公子文雅,那位公子英俊。
姜玉珠瞟了一眼,一直垂眸盯着她的镜月公子,一步一步靠近他,眼神中带着戏谑:“镜月公子可领教过她的轻浮?”
林远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眼中布满探究和不解。
记忆中的珍珠,亲切,温暖,真诚,如果是珍珠,不可能变成这个样子。
感觉到被冒犯,他冷声道:“她轻不轻浮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是个无礼的女子,这里有人得罪你吗?”
只不过是一位长得像的女子而已。
姜玉珠冷笑出声,抬眸:“你认识我吗?感觉你对我很好奇。”
她又转向陆芝瑶,挑衅询问:“这个男人可以借我吗?我好向他解释我为何如此无礼。”
镜月公子怒喝:“胡闹。”
姜玉珠收敛冷笑,警告道:“那就管好你自己,少不明缘由地随意指责他人。”
说罢,姜玉珠不再逗留,扬长而去。
太不体面了,她无法自控地开始攻击跟陆芝瑶相关的所有人。
她失了多年习得的镇定。
林远目光不自觉地跟随气势汹汹离去的女子的背影,不明所以的烦躁在他心头荡开,怒不可遏地询问陆芝瑶:“你是哪里得罪她了吗?”
陆芝瑶嗤笑:“就是说啊,都那么久了,没想到还耿耿于怀呢,活得可真累啊,姜玉珠。”
林远心中一惊:“你刚说她叫什么名字?”
陆芝瑶:“姜玉珠。”
林远怔在原地,那个无礼的女子,就是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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