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次退婚 心比贝壳还 ...
-
雅间里,林远久久不能回神,她以为女子会忧伤,会哭泣。
他甚至自作多情地送上一曲伤别离。
然而都没有,女子如常离开,背影孤独,脚步稳健。
“镜月公子在想什么?你这副静思的模样,商橘城的姑娘看了恐怕都挪不开眼。”
林远挑眉:“没什么,只是觉得回到商橘城,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
宁不为:“你现在住在哪里?”
林远:“逍遥酒楼。”
宁不为:“陆芝瑶的酒楼?”
林远点头。
明日便是商橘城的渔灯节。
时值秋末冬初,北风渐起,海上风浪加剧,远航的商船纷纷归港避寒,渔灯节便是专为归航船工与商贾设立的节日。
城中逍遥酒楼,向来是各类新鲜风物的汇集之地,新式舞曲、乐曲轮番上演,常换常新,颇受文人墨客青睐。
掌柜陆芝瑶久慕镜月公子的琴音。她曾三赴月都城,只为听他抚琴一曲。此番几经邀约,终于得镜月公子应允,渔灯节当日会亲临酒楼弹奏。
消息一出,逍遥酒楼客房顷刻供不应求,那日想要入楼听曲,必须持有请帖方可入内。
宁不为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你的心上人该不会就是陆芝瑶吧?那可是位不寻常的大美人,商橘城不知多少文人墨客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是。”
林远答得干脆,陆芝瑶的邀约只是一个契机,没有这个契机,他也会创造机会。
宁不为更加来了兴趣:“这商橘城竟然有美人能把陆芝瑶比下去,而我却不知道,林兄,今日你可要说清楚。”
林远站起身来,身形修长,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不笑时也似含着三分暖意。
“天色不早了,我今日是来送请帖会故友的,你再如此八卦,这个故友我得想想还要不要。”
说笑间,林远走出雅间,便引得厅堂食客的女眷频频侧目。
“林兄何时赏脸也来橘楼办一场琴会,我这橘楼的档次可丝毫不比逍遥酒楼差。”
“换把好琴,你那个破烂太涩手。”他说得直白,今日如果不是心境所致,他断然不会摸那把劣琴。
宁不为:“这世间之琴,岂有能与你的鸣凤相比的?你这着实给我出难题。”
世人皆知古琴鸣凤,音色澄澈如昆山玉碎,又如山间幽涧,世间少有。
自林远得此琴后,心中对其他琴再无念想。
这世间的人亦是如此,年少见过太美好温暖的人,其他人便无再入心的可能。
姜玉珠形单影只地走在花灯锦簇的长街上。
市井的喧嚣在她身后逐渐放大,有幸福的欢闹,也有愤怒的争吵,但更多的是不为人知的心酸。
没有哪个女子天生对感情便是如此,她也有过无法克制的悸动 ,不顾一切的付出,甚至狼狈不堪的挽留。但终究想离去的人,无论你如何努力,都只是徒劳。
第一次退婚的时候,她以为天塌了。
那时她刚及笄不久,还在明理堂学习经商知识。
彼时她有着最好的朋友兼同窗——陆芝瑶,一位明艳无双,风华绝代的美人。
陆芝瑶拥有轻而易举勾走男人心魄的美貌。
那时姜玉珠初懂男女之情,互通心意后,满心满眼只想嫁给当时陈县令的独子。
一日黄昏,在明理堂的墙角,她却撞见陆芝瑶和她的心上人依偎在一起。
画面并没有想象中旖旎,却被黄昏的余晖照得闪闪发亮,刺得姜玉珠眼睛生疼。
陆芝瑶甚至先发现了她,故意挑衅询问:“公子喜欢姜玉珠什么?她那么无趣。”
“她还算温顺。”
此时的姜玉珠还是一个遇到困难便会躲起来哭泣的小姑娘,她没有言语,只是毅然转身。
在那一日,她遭受双重背叛,失去了第一位心上人和一位好朋友。
也是迄今为止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女子。
姜玉珠的第一次退婚,悄无声息,窝囊至极。
不到半年县令公子便大婚,娶得也并不是让她咬牙切齿的陆芝瑶,而是其貌不扬的知府长女。
第二次退婚更是让她刻骨铭心,来往两年的秀气书生,忽然告诉她,要进月都城赶考,不愿意再拖累她。
她泪如雨下,啜泣道:“我可以等你,真的。”
“我不能束缚你,玉珠,你太美好了,祝你遇到更好的人。”那是一个冰冷的冬日,书生一直送她至珍珠阁门口,柔声安抚道:“快些进去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离去的背影。”
姜玉珠哭到浑身颤抖,失魂落魄地走进珍珠阁。可她怎么能如此轻易放弃,两个相爱的人,怎么可以因为距离走散,她绝不允许。
她回头冲出珍珠阁,声嘶力竭地呐喊:“我不要分开,你不要有负担,我是喜欢你才等你的。”
书生早已不见踪迹。
姜玉珠哽咽着追出去,左右张望寻找,在街巷的尽头,她还是看到了书生不想留给她的背影。
当她还在不能自控悲伤哭泣时,她的心上人在悠然自得地用鱼丸汤面填饱肚子。
就是那么讽刺。
第三次退婚是姜玉珠忍无可忍,彼时的她已经逐渐做大行舟商号。而她的心上人不仅在银钱上付出抠抠搜搜,还会拐弯抹角地像她转借银两。
最后不欢而散也是被她发现,打着行舟商号的名义牟利。
三次退婚后,她对任何男人的离去都没有了眼泪。
“男人还不如银钱可靠。”这是年少决裂前,陆芝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在这个瞬间,她感同身受。她一直害怕变成如陆芝瑶般的女人,一个放弃爱情的女人,可此刻她想她已经活成了这样的女人。
姜玉珠思绪飘得很远,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总商行的门口,门店皆已歇业,唯有阁楼书房灯亮着。
她大步走进阁楼,再次推开书房的大门,熟门熟路地朝南宫瑾身后的酒架走去,一本正经地挑选起了酒,随手摸了一小坛上等的竹叶青,朝木桌上一摆,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找杯盏。
她的再次出现,显然超出了南宫瑾的意料,更让他意外的是,她还准备这样肆无忌惮地打开他珍藏多年的好酒,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姜玉珠的后面,趁着她寻杯盏的空隙,连忙准备将竹叶青放回他的酒架。
姜玉珠回首便看见他小气心疼的模样,故作脸色:“半个时辰前,元煜刚和我一拍两散。”
南宫瑾身形一怔,犹豫了片刻,又叹了口气,把竹叶青重新放在木桌上,朝她这边推了推,示意:“给你喝。”
姜玉珠瞬间变脸,喜笑颜开。
“这一次又因为什么?”
姜玉珠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知道,没问,师傅也知道,我挑男人的眼光和我挑排骨一样,总能找到最烂的。”
两人默契碰杯,一饮而尽。
南宫瑾递给了姜玉珠四张请帖,姜玉珠面露疑惑。
“明日是渔灯节,听说是很难得的琴会,好好去放松放松。”
“师傅不去吗?”
“师傅老了。”
姜玉珠切了一声,她的师傅只比她年长两岁,活得却像一个暮年之人。
他有酒瘾,爱好是收藏各类美酒。
姜玉珠早年因决策失误导致经营亏损,第一次在他面前难过落泪时。
南宫瑾面无表情,双手抱臂询问她:“玉珠,我是你的哥哥吗?”
姜玉珠满眼含泪不解地望向他。
“还是你把我当成你的心上人了?不然你现在模样是想让我帮你擦眼泪吗?”
她羞愧至极,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曾在背后对他破口大骂,骂他是一条阴暗爬行的毒蛇。他小气,毒舌,斤斤计较,得理不饶人。
可以说没有南宫瑾近乎刻薄的摧残,就不会有现在冷漠的姜玉珠。
浑浑噩噩回到珍珠阁,小昭端着温热的红参汤已经等候多时,这是她们东家驱恶保命的秘密。遇到棘手的事情饮一碗,身体不适饮一碗,情场失意饮一碗。
行舟商号拥有最上等的红参,姜玉珠便有熬过一切难关的能力。
她接过汤碗,一饮而尽,喃喃自语道:“一饮解千愁,再难熬也可以熬过去。”
翌日一早,姜玉珠如往常一样,一大早便来到行舟商号忙碌。
俞镜小心翼翼地不停偷瞄她,欲言又止。
忙到近午时,姜玉珠实在无法对这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因为她的三个心腹偷偷摸摸瞄了她一上午。
“你们究竟有何事?”
先忍不住的是她的副手铃铛,小姑娘刚刚十六岁,花一样的年纪,满脸不忍心地安慰道:“东家,你还好吧?元公子虽然人不错,但是东家值得更好的男人。”
姜玉珠了然:“你们如何知道的?”
谢玉泽:“是我昨夜在花果酒行遇到了喝得烂醉的元公子。他嘴中不停抱怨东家。”
“他抱怨我什么?”
谢玉泽:“他说东家冷血,心比贝壳还硬。”
姜玉珠垂眸,陷入沉思,一时间两位小心腹有些无措。
俞镜见势,上前搭话:“元公子酒后胡言,东家不必放在心上,小别扭说开就好。”
姜玉珠冷声道:“我和他一别两宽,以后关于他的私事不必再提。”
一时间三人皆颔首,气氛冷凝,姜玉珠把请帖甩到桌上,打破沉寂:“近日盘点辛苦,这是给你们的奖励。”
铃铛率先尖叫了起来,是镜月公子在逍遥酒楼的琴会。
谢玉泽:“真的是镜月公子吗?”
俞镜:“真的是,就在今晚酉时一刻。”
姜玉珠迷茫地眯起了眼,竟所有人都知道,唯独她听都没听过。
“他很有名吗?”
三人齐点头如捣蒜,眼中惊喜亮得刺眼。
谢玉泽:“东家可听过他的《月满西楼》”
姜玉珠摇头。
铃铛:“雪落无声呢?”
俞镜:“孤雁影也没听过吗?商橘城之前各大酒楼的琴师都在仿弹此曲。”
姜玉珠茫然,她之前虽一直和元煜保持来往,但是已经不关注风月多年,心思全部用在行舟商号的经营上,哪里知道什么曲子最受欢迎,更无从得知什么镜月公子。
“那今日早些打烊,大家好好去放松放松。”
铃铛和谢玉泽激动地蹦了起来,两人自顾自地讨论起来。
俞镜慢慢挪步至姜玉珠身后,低语道:“东家确定要去吗?琴会在陆芝瑶的逍遥酒楼。”
三个心腹中,俞镜是唯一知晓姜玉珠第一次退婚的原委的,当然也清晰地知道她和陆芝瑶之间的恩怨隔阂。
姜玉珠嘴角满是戏谑,当然要去,不仅要去,还要光鲜亮丽,大大方方地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