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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散了吧 喝完桂花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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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珠满意收笔,吩咐俞镜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把这封信送到林远手中,最好可以在他抵达商橘城之前,她可没工夫同他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
俞镜笑着答应,催促她赶紧去橘楼赴约。
姜玉珠似是想起什么,嘴角挂着得逞的笑意,她还有一个人必须要去见,头也不回地朝商橘总商行而去,直奔行长南宫瑾的书房。
门被姜玉珠推开的时候,南宫瑾并不意外。
他长得清雅端正,一脸淡笑地双臂抱胸望着她。
姜玉珠兴奋不已地伸出一只手掌,对着他晃悠,炫耀道:“如何?我可是将今年胡椒的利润翻了五番,提前囤货虽风险高,但收益也高,市舶司和总商行可满意?”
南宫瑾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调笑道:“你非要专门跑来得瑟吗?”
“那是自然,我怎么那么厉害,我这双手,不会是财神爷亲点的吧。师傅可要小心了,再过几年,你这总行长的位置说不定也是我的。”
姜玉珠夸张地比划着自己的双手,南宫瑾忍俊不禁。
南宫瑾是姜玉珠经商路上的引路人,也是她最不想辜负期许之人。
姜玉珠幼稚地自卖自夸,喋喋不休,丝毫没有罢休的意思。
南宫瑾提醒道:“我可是看见元煜不到酉时便去橘楼等候了。”
姜玉珠这才回神,想起还有约要赴,大步行至门口,回头俏皮问:“我现在看起来如何?”
南宫瑾撇嘴,轻嘲:“一点也不好看。”
姜玉珠笑颜如花,满意点头:“知道了,我现在肯定美死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不见踪影,南宫瑾又气又笑地摇摇头,习以为常。
十年了,姜玉珠从进入商行遇到困难爱哭鼻子的小姑娘,到如今独当一面大杀四方的姜掌柜。
在很多人看来姜玉珠变得不近人情,冷漠自私,可她骨子里面的率真和骄傲从未消散。
华灯初上,商橘城浸在温软的暮色里。
橘楼里灯火明灭叠影,一缕琴声从二楼雅间中流淌而出,琴声悠远绵长,像在诉说一个很远很远的故事。
弹的是相思曲,音色轻巧跳脱,有着久别重逢的雀跃。
抚琴的正是触景生情的镜月公子林远。
他一身月白襕衫,素净清雅,领口袖缘暗绣浅浅水纹。眉眼温和,睫毛微垂,天生带着几分温驯。
他指尖骨节分明,拨弦利落娴熟,又藏着脉脉柔意。
容貌美得近乎不似凡尘中人,望之便叫人心神沉醉。恍若仙人临世抚琴,俊美飘逸。
一曲毕,橘楼的宁掌柜,回神鼓掌:“三年不闻林兄琴音,林兄琴艺更是登峰造极,难怪四洲有不闻镜月公子之音,枉活此生之说。”
林远抿嘴一笑,不置可否。
“三年不见,宁掌柜还是如此圆滑虚假,难怪橘楼客如潮水。”
两人是多年故友,相互打趣,宁不为替其斟茶,询问道:“之前来信不是说半月后抵达,怎会如此之快。”
“家中事宜安排妥当,便不想再等了。”
他端起手中茶盏,若有所思,一饮而尽,低笑道:“这不是也想早些见到你。”
宁不为笑出声,调侃道:“这么些年过去了,林兄还是不擅说谎,你的琴音和你现在这副神情早出卖了你,林兄想见的人不是我,是位姑娘吧?”
林远笑而不语。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你礼部侍郎的老爹的?”宁不为泄气地低下头,他离家出走五年,仍和家中不睦。
“你没有说服你爹,不也在此经营橘楼数年,可见真心想做之事是无可阻挡。”
宁不为心领神会,继续调侃:“看来这位姑娘对林兄来说不一般呀。”
林远看向窗外,街道上的灯火照得他心头全是暖意。
有些人一旦在心中种下温暖的种子,便会一发不可收拾地生长,随着思念,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她是我以前的心上人。”
宁不为满脸八卦,正要刨根问底,不识趣的伙计匆忙回禀:“东家,后厨打起来了。”
宁不为噌地站了起来,左右为难,八卦听到高潮被人打扰的恼火几乎能把橘楼点了。
林远笑道:“快去吧,宁掌柜。”
宁不为一边嘱咐林远稍等,等自己回来继续详聊,一边骂骂咧咧直奔后厨。
雅间静了下来,林远自斟了杯茶,望着满城明灭的灯火陷入回忆。
林远出生的时候,下了商橘城百年难遇的大雪。
五岁的珍珠,踩着厚厚地积雪,独自走过落满雪的庭院,去看呱呱落地的他,雪地上全是她可爱的小脚印。
当然这些都是林远从珍珠那里听来的,珍珠说他刚出生的时候长得像一条比目鱼,又瘦又丑,皱巴巴的。
五岁的珍珠望着襁褓中的他,叹息感慨:“长得那么丑,以后要怎么娶到媳妇。”
他是在珍珠家长大的。
听珍珠说他一岁的时候,长得像一条煮熟的比目鱼,就是更丑的意思。
珍珠总是在和他玩耍时不经意挡住他的脸。
一别十载,他重归故地。
商橘城较往昔愈发繁盛,濒海得地利,海产丰饶。航海贸易如火如荼,水路四通八达,民风自然也不似内陆那般拘谨。
女子经商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他独坐在橘楼之中,周遭人声鼎沸,心底却漫上一阵恍惚。脑海里关于珍珠的记忆,朦胧模糊,偏偏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亲切。
记忆里的珍珠,聪慧通透,心性纯真温软。
十年光阴流转,不知如今的她,会是何等模样?是否还记着当年二人定下的约定?
回忆被一声娇俏的女声打断:“阿煜,等很久了吗?”
声音是从隔壁雅间传来的,商橘城民风开放,男女并没有什么大防,想必隔壁是一对鸳侣约会。
随后便是小二询问点菜的声音,女子似乎很熟悉这里的菜肴,娓娓道来,四样时蔬冷碟,一道海蛤炖玉汤,外加橘楼最负盛名的醉蟹两对。
林远理了理心绪,站了起来走到窗边,转移注意力,毕竟窃听鸳侣约会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隔壁雅间内,姜玉珠满脸期待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她同元煜来往已近一年。
男子是顺风船队的二掌柜,身材健硕,五官端正,眉眼锐利,皮肤因常年出海,是健康的小麦色,组合起来,整个人有着别样的飒爽。
但此刻他低首,睫毛微垂,似乎在下某种决心。
两人已经有月余未见,一个出海刚归,一个忙于行舟商号琐事。
姜玉珠直勾勾地盯着他,分开时她诸事分心,不知内心思念,见了面才惊觉思念满溢,满心满眼全是眼前人。
见他一直颔首,姜玉珠以为他又害羞了。他总是这样,害羞时不敢看她,说情话时甚至会紧张到结巴。
恰好,姜玉珠就喜欢他的这份纯真。
“阿煜没有话要和我说吗?”她语气中带着些许挑逗,望着他的眼神中含着期待。
元煜抬眸,外人面前冷漠冰霜的姜玉珠,此刻巧笑嫣然,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只一眼,便叫人心中一颤,再次沦陷。
他紧了紧拳,鼓足勇气道:“我们散了吧。”
笑颜在女子脸上僵住,同时僵住的还有她的心。
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亦听不见窗外嘈杂的声响。她的心仿佛又被浇了一桶冰水,凉意由内至外。
不合时宜闯进来的小二端着菜肴,热情地愣在了原地。
片刻间,姜玉珠神态恢复如常,对着小二摆手示意:“酒我们要桂花酿。”
她面色如常转头微笑,同元煜确认,见他一动不动地望着自己,姜玉珠点头示意小二:“一壶桂花酿。”
元煜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冷哼了一声,道:“我刚说,我们散了。”
姜玉珠不以为然:“好,喝完桂花酿我们就此散了,一别两宽。”
“你就不问问缘由吗?”
姜玉珠面色如常:“我一定要知道吗?以阿煜你的性格,应该充分考虑过。不管是一个理由,还是百个理由,我从来没想过,要挽留主动离开的男人。”
她低头轻笑一声,无所谓道:“如果我挽留的话,阿煜会留下吗?”
元煜气恼,压抑着颤抖道:“你认为有情人之间的挽留,是因为笃定可以留住对方吗?是纵然清楚留不住,也要纠缠相求。结果尚且不论,最重要的是让对方知晓自己的一片痴心。”
“我不觉得重要,痴心本身就很愚蠢。”
姜玉珠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眼底已完全没有之前温柔缱绻,恢复她常态的冰冷,让人感觉窒息。
不该抱有期望的,不是从认识她就知道她是这样的女子吗?
可人心不足,相处久了便贪心不足,结果便落得自取其辱。
良久,元煜自嘲轻笑,败下阵来,愤然起身,扬长而去。
一缕琴声飘了进来,是应景的分别曲。弦音凄清,如秋雨打残荷,一声声往人心头最软处钻。
聚散无常,一段关系结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姜玉珠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嘴角弯了弯,笑意浅淡,浮在面上,不达眼底。
“都是自然之事。”她自语般轻笑一声,随即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从容不迫地下楼离去,却在门口被小二小声提醒:“姑娘,那位公子没有结账。”
姜玉珠愤然转身,不可置信道:“刚是什么情况你不都看见了吗,到底谁该出饭钱?为何不拦他拦我?”
小二讪讪低头不语。
“多少钱?”
小二殷勤地递上账单:“十两银子。”
“这顿饭那么贵吗?”
姜玉珠一边掏出荷包结账,一边喃喃自语,“我应该先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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