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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2008.相反的我】 她姓叶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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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阴晴不定,暴雨过后就是爽朗的艳阳天。
在狂风骤雨的尾巴上,叶小尔接到了两个电话。
前者匆匆几句话便让她从软沙发中跳起,不顾电视下方的黄色警报,随手拎起一把伞就冲进了狂风暴雨。
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
一盆番茄炒蛋,她吃番茄,你吃蛋。
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
两个人的时候她和你抬杠和你闹,但在别人面前,她见不得别人说你一句不是。
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
你往蛋饼里加葱,她往蛋饼里加榨菜。然后彼此嘲笑对方的品位。
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
你们嘴上对彼此的自大嗤之以鼻,心底里却塞满了羡慕。
你有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
你们喜欢不同类型的偶像,穿不同风格的衣服,有迥然相异的味蕾,但面对她,你却觉得像是看见另一个自己。
如果你没有遇见过这样一个人,那你不会懂。
所以即使当大意拿了太阳伞赶到学校的叶小尔,像落汤鸡一样地出现在那个人面前,而后者正坐在课桌上事不关己般咬着鱼丸时,小尔依然是无怨无悔的。
窗外,雨声如诉,砸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像是漏了水。
叶小尔看着几米外捧着关东煮、翘着二郎腿的少女,微微笑了。这个女子与她亲如双生,曾经去结伴去渔村玩,还被小旅店的老板误为孪生,一直唤她们“叶家姐妹”——虽然,她们一点都不相像。
她姓叶名菡,菡萏的菡。
但正如初次面前时她在大家面前的自己介绍一样,“我没有也不期待有一点我名字的优雅范儿”。
“有‘葱香蟹黄丸’么?”丢下太阳伞,小尔抖了抖衣服,大步上前。
“你怎么知道我买了!”
坐到了叶菡对面的课桌上,小尔才发现的叶菡此刻形象的怪异。她着浅紫的雪纺碎花上衣,配着黑色打底裤和TEENMIX的坡跟鞋,却满嘴的丸子,以略显粗鲁的姿态十分不待见地冲她叫嚣。
“我不知道啊,”小尔揉开眼前的碎刘海轻轻笑了,“就是随便说说。”
斜了一眼几乎湿了一半的小尔一眼,叶菡妥协似的递给她葱香蟹黄丸,挑着眉道:“猪啊,大雨天出门带太阳伞,你是折腾伞还是折腾自己啊!”
“大勇兄台一声令下,我怎敢不出现!”
小尔口中的大勇是简达咏的外号,而简君即叶菡的男友,哦不,现在应该确切地称其为,前男友。
叶菡嘟着嘴“噗”的吐了口气,“我就知道是他。”
她狠狠咬了几口鱼丸,最终不解气地放下纸杯,一下从课桌上跳下,像是一时就来了气一般大嚎道:“神经病神经病神经病!这个笨蛋能不那么替我想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他到底弄不弄得清需要人陪的是谁!是我甩了他啊,为什么他还一副全是他的错的样子……”
纸杯砸在桌上,溅出一大滴一小滴的薄薄的油汁。
而小尔就坐在她的面前,看着她皱眉,看着她抓狂般的叫,看着她蹬地踢桌脚……直到叶菡吼完了踢累了,仿佛一只发泄完的小兽般无力的趴在椅子上,她才跳下桌子,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拍她的背。
“没事的,傻瓜。”小尔轻声抚慰她。
雨依旧滂沱,叶菡半天才说,“小尔,全天下的女人都该恨死我了,我就这么欺负他。”
“傻话,我就不恨你。”小尔摸摸她光洁的额头,说,“阿菡,不喜欢呢,就像喜欢一样,没有对错,也不需要理由。”
“我没见过比他更好的人。”她的声音湿湿的,像是发潮般,这样的叶菡,让她心疼。
“我知道,”想起简达咏,小尔也微微叹息,连她也没看见过这样好这样善良的一个人,站在叶菡身边,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隐忍与付出,她比谁都看得清,“他什么都好,就是太执着了。”
“是因为我吧,都是我反反复复才弄得他这样的……小尔,我知道如果是你,你绝不会这样的……”
“才不是呢,想什么啊你!”小尔打断她,捏着她的脸认真道:“我也伤害过别人啊……可能再来一次我也未必能做到更好。阿菡,你要知道,大勇就是那么个死心眼的家伙,只是你恰巧就是他碰上的那个人。这一切,谁都没错!”
叶菡没回话,垂着头红了鼻子。
小尔想起那个秋天的运动会,她也是这样坐在小尔面前突然红了鼻子。那时的叶菡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她还记得她直溜溜掉下眼泪时说的那句话——“我真的承受不了那样的好”。
从那时候,叶小尔开始明白,太爱和不爱,都会很痛。
是谁说的,感情太过用力,亦满布伤痕。
她想,人就是这样奇怪的动物,爱过痛过,哪怕最终就是懂了一切的无谓一切的荒谬,却还是不甘心。
而那时的她还不明白的是,当你太爱一个人,是会选择握紧还是放开?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找到其中的答案,尽管,辜负了太多青春年少。
“真是犯贱啊。有时候就觉得,一辈子都不会碰上肯这么对我的人了。”叶菡抱着膝,良久才吐出那么一句。
“谁知道呢,我们都不是预言家啊,”小尔笑了,将雾一般目光投向远方——有云有雨一派模糊地远方,“是你告诉我的,别说永远。那我也告诉你,阿菡,别轻易否定未来,我们又能看到多久以后的未来呢?”
“小尔……”叶菡就那样定定看着她,带着几星柔情、几星彷徨,“我真觉得有一天我会为了我想要的幸福,变成一个坏女人的……”
“怕什么,”小尔霸气地一拍胸脯,豪气万丈道,“那咱就 ‘横眉冷对千夫指’,到时候要是没人理你、委屈死你了,就来找我,姐的肩膀永远为你敞开,姐的衬衣等着为你擦眼泪!”
“那鼻涕呢?”
“滚!”
声音低沉了半天的叶菡终于红着眼哈哈笑开,“我才不哭呢!高考都过去了还有什么过不去,什么日女情长劳什子的不管了,姐姐要大口吃肉大声笑!”
“会笑会闹了就好,就怕你给我装淑女蹲那儿。”
“什么词啊,还‘蹲’呢,你以为大号啊……”
两人说着又是一阵大笑。
最终叶菡的结论是,心情差的时候就不能找叶小尔这厮,好不容易憋出一点花季少女的忧郁情怀也是愣生生被拆的四分五裂。
小尔却扭着小腰骄傲道:“本姑娘的强项就是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悲剧来喜剧挡!就看不下去你这没点忧郁气质的死家伙给我装林妹妹,作甚啊!”
叶菡先是蹬她,然后侧眸花枝招展地笑开,“谁稀罕做林妹妹啊,人家都赞我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呢!”说着还不忘给一边的小尔抛个媚眼。
叶小尔却熟视无睹,严肃打击道:“阿菡,所以我说这年头像我这样的实诚人太少。不过那成语还算用对了,吓死月亮,臭死花,连鱼雁都受不了你这恶心的小鬼要自杀,这么看来,你也不容易!”
“啊——”
在一阵凄厉的号角声中,你会看见那个暴雨天,南都五中教学楼的顶层攒动着两个跳跃的身影,她们一前一后,一个纯白一个浅紫,手舞足蹈,笑声明亮清冽。而席卷的雨声好像在她们的伴奏,和着她们轻快的步调,一下一下,竟也不知觉奏出了别番的韵味。
也许,那种旋律叫做青春。
也许,那种韵味叫做友谊。
谁知道呢,但管它是什么,至少很久很久以后你都会发现,想到当初的那两个孩子,当初的自己,当初的她,你心里一根弦还是会不自觉地轻轻颤动……
那个下午,小尔陪叶菡很有勇气地冒着邪风恶雨穿梭在各大商场之间。在人迹稀少的商城里大声地笑,欢畅地闹。
直到叶菡大包小包满载而归,而叶菡饱受坡跟鞋折磨的小脚也受不了多走一步时,才潇洒挥手再见。
没有寒暄,没有再见,一挥手就朝着各自的方向大步离开。
这之后,两人继续各忙各的——或者说各晃各的,再度联络,已将近隔了一个多月。
晚上回家后,哼着小鼻涕的小尔喝着感冒冲剂在网上闲晃时,看见了叶菡博客里的心情档,不觉轻轻笑了。
那就是她喜欢的女子。
有时会抱怨,有时会泄气,有时会暴躁,有时会很小女人,有时会很软弱,有时会很决绝……
但她们都是那样的人,即使掉进了黑暗里,也永远相信自己是向着光的方向奔跑的。
那个小小的方框内写着,在努力成为无可救药的乐观女子。
两天后,天气竟然真如预报中所说的那样开晴了。
十五号的正午,小尔从被窝里钻出,拉开窗帘,一霎间几乎窗外的明媚阳光照的有些晕眩,突然想起一个电话——被叶菡搅得兵荒马乱的的十三号接到的另一个电话。
电话里,那个久违的声音神采奕奕地和她说,“叶子小样,大爷两天后回来啦!”
她是怎么回答的?
“好类,小的到时必定如约给您送来不正宗的狗不理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