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2008．时光机】 “我会把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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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手表的秒针又爬了一圈。
2008年，六月九号，十一点差十二分三十五秒的时候，叶小尔放下笔。
十秒后，她把试卷稳稳放上了讲台，很真诚地对监考老师微笑，然后拿起包，拉上拉链，头也不回地迈出了考场。
在题海里憋屈了大半年，在流畅地打完选修部分的内容后，小尔第一次觉得自己必须潇洒一次。所以当她冲出还在考试的寂静的教学楼，按下通话键的时候，兴奋地已经恨不得张牙舞爪，放肆咆哮。
“喂——”那一头传来表姐莫遥迷糊的声音，低沉的像是阴霾的天。
可现在叶小尔只恨不得撕开每一片阴霾，放一个大大的太阳进去，“大遥，都几点啦，给我起床！你姑娘我解放啦！”
不待另一头似乎还在梦里的莫遥有反应，在围成一圈的家长们怪异的目光中冲出重围的小尔狂叫了起来，“姑娘我彻彻底底解放啦！我要革命！我要革命！……”
在“我要革命”这别扭的单曲循环N次之后，那一头低哑的声音终于有了反应，“烦死啦……你个小妮子活脱脱的应试教育下的一朵冤魂！”
“切，明年就轮到你了！”想到下一刻莫遥烦躁的面部表情，叶小尔笑的花枝乱颤。
虽然莫遥辈分上比她大，十几年前也的确比她早落地个把月，但两年前的那场变故让本来和她同级的莫遥休学大半年，成了她实打实的嫡系学妹。
“叶小尔！”
看来莫遥是彻底被她闹醒了，叶小尔笑道：“小学妹，半个小时后老舅的店里见，要是你敢不到，我就把你寒假逃课的事爆料给舅妈！”话毕，她迅速挂机，欢快的奔跑了起来。
看见莫遥的时候，已经超过约定时间半个多小时。只是，迟到的却是在马路上堵死的叶小尔。
她的舅舅，莫遥的父亲，开的是一家影碟店。因为开在十字岔口，懒惰的舅舅便直接给店取名为“转角”，这虽是无心之举，但店名却是简约恰宜，着实让小尔和莫遥一时对素来欠缺文艺细胞的舅舅刮目相看。
踏进“转角”的时候，门口的招财猫摇着手臂冲她说“欢迎光临”，音响里放着五月天的歌，小尔不记得听过这首歌，只是阿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大男孩般的干净、深情。
此时的莫遥专注的敲着键盘，侧脸的剪影流畅光洁，却也有份不合年龄的萧索。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兴奋了很久的小尔突然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或许是因为，憋了太久。或许是因为，终于看见了一点光。又或许，只是看着这个本该和她一起考完一起放肆一起放声哭笑的人，现在却这样安静的在几米外，过着她缺席很久的生活。
“大遥。”不合时宜的眼泪最终没有掉下，她笑着叫了声。
毫不意外地遭遇了莫遥冷冷的黑脸，“哪头猪说的半个小时的！”
“哪首歌啊，很好听呢……”小尔娴熟地顾左右而言他，走到莫遥身边，看着她挪动鼠标快活而无聊地偷菜浇水。
“亏你从初中就听五月天，”莫遥斜她一眼，赤裸裸地嗤之以鼻，“03年出的《时光机》。”
“时光机，”小尔咕哝一声，似有似无点了点头，“亲爱的，又在偷菜啊。”
“是啊是啊，就属我最无聊啦，偷完那儿自己的都开始用你的偷了……”莫遥懒懒答道。
“哪有啊，全靠你帮我，这半年我的菜园才那么光辉呢！”还在为迟到感到抱歉的小尔只能谄媚地讨好，尽管她从来不理解偷菜的乐趣何在。
“哦对，”莫遥想起了什么，瞥一眼电脑，道，“小鬼，之前怕你妈说没敢打电话烦你，最近上你的Q一直有个人给你留言。”
小尔顿一下，最近一两个月她几乎没怎么上Q，上线也是隐身，然后晃晃就下线。
“谁啊？”
“不知道，也有好几个月了，上次你来本来想和你说，忘了。”偷完菜，莫遥笑道：“是个男的，看着也不像你们班老师啊，怎么每天都发一条‘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给你，有病的吧？”
“啊？”小尔一愣，一下就知道是谁了，扑哧一声笑了开来，“毛巾秦啦！”
“对对，备注的是这个名！”
“你也知道的，初中我们班的，秦茂景啦。”
“喂喂！他啊，小丫头很厉害啊……”
“什么啦…我们哥们啦！”
“别闹了，哪有哥们天天这么留言的……我当谁那么无聊，原来是变相甜蜜啊！”
“大遥你个死女人别给我扯！”
“扯毛，小鬼，他要不是在追你，我……”
莫遥还没说完就遭到了小尔的毒手，“啊啊啊”的叫了起来……
那天下午她拖着莫遥疯狂shopping，连购物狂莫遥都捏着她的脸说她魔障了。新衣新裤新鞋，十张影碟，新的PC，一包零食外加一大盒费罗列。
也许是因为她太兴奋，莫名的兴奋，以致晚上莫遥累的扑到在床时，她依然活蹦乱跳地试衣服，穿着坡跟鞋叽叽喳喳地在莫遥跟前嚷嚷着“大遥你看你看”。
“老娘我都看了一下午了！”莫遥踢开了聒噪的小尔，宣告忍耐达到极限。
换下新衣新鞋，试完新PC，招呼完爸妈装作无所谓的“拷问”，已经夜深人静，只有窗外的蝉依然兴致勃勃地不停叫着。
当一切都归于平常，兴奋一点一点被剥去，剩下的，是种难以言表的东西。
看着电脑，感觉很多话要倾泻而出，然而打开博客却又关掉。好像拼命想要打开水龙头，却发现水管堵塞很久了。
看着□□上亮着的小头像，他们是过去三年和你或亲近或遥远的人。有人安慰过你，有人被你安慰过。在最苦的时候，你也是和他们闹腾欢笑。可是这一刻，却不敢问一声，因为你比他们都害怕，谁会被那道坎绊倒了。
这就是那一刻的叶小尔。
当一切兴奋、冲动、快乐、愤懑，在一天的放肆后被倾泻，突然发现自己脑里心里空落落的一大片。
就在这样的时候，她想起了秦茂景，想起了莫遥的坏笑，想起了聊天记录里那好几页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大概是他和她说过的最正经，最端正的话。
那是几个月前，她开玩笑说要他督促她好好学习，他说不行我就天天给你留言督促你用功啊。当时她说还是算了吧，她以后也未必常常上线，也的确，很快就忘了这样一件事。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这样的一句玩笑话。
她轻轻笑了，看吧，小尔，你也贪恋别人的好。可是，温暖这东西，又有谁不眷恋?
．．．
真心话大冒险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尤其当参与者能够百无禁忌。
当然，对于叶小尔这样五音不全却被无情拖入ＫＴＶ的孩子，真心话大冒险还是一根可爱的救命稻草。
“第一次喜欢人什么时候啊。”很认真的话，是高一吧。
“喜欢怎样的人。”出现在对的时间的，对的人。
“你做过的最花痴的事情？”在那个人毕业的时候跑去他家门口，然后又转身跑了。
“最抑郁的一次怎么发泄的？”一天绕着四百米的操场跑了十来圈。
“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伤害了一个对我很好的人。
然而这些都不是小尔被问到的。只是她习惯面对属于的别人问题思索自己的答案，像是一个小游戏。
轮到她时，和她最铁的黎恩正开唱，熟悉的旋律绕过耳畔，正是前几天她才听到的《时光机》。
黎恩的声线很好听，她着一身男款衬衣，短发桀骜，面容在扑朔的灯光下忽明忽暗，背部的线条时而柔和时而锐利。
她不大的眼睛微微眯着，留给别人一个有些迷醉的侧脸。这一刻，一贯刚毅的她变得很温柔，不突兀的仿佛就融在骨子里的那种柔软。嘴角偶尔挑起极浅的笑意，让小尔想要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八卦问题都已被问完，对面的同学斟酌一下，听着歌笑问：“小尔，如果你有时光机，会想要干嘛？”
耳侧的声音微微有些寂寞，黎恩唱到高潮几乎有点忘情——“我愿意付出所有来换一个时光机”。
也许别人不会懂，但是小尔明白她的深情。一片迷雾般没有着落的深情。
“时光机啊，”叶小尔低下头，转动着手中的玻璃杯，淡淡笑了，“我会把它当拖拉机开，然后碾过那些有的没的，一直向前奔。”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澈。
她看见身侧的苏喆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微微一滞，又滑开。
很多年后，她早已忘记了是谁曾这样问她。
中间的些许年，她错过了一些人，放弃了一些东西，背弃了曾经的一些相信，也拾起了很多丢掉的珍贵。
但关于这个问题，她的答案却难能地没有变。
不过片刻，小尔感觉有人轻轻拍她的头。
一回头，双眸正对上黎恩纯黑的目光，那样细碎那样绵长，温柔的都不像总爱和她抬杠、言辞尖锐的阿恩。
黎恩的声音通过麦克风被扩大，拖出短促的回声——她很少这样大声，却是一贯的笃定：“还是这首歌，再一次，唱给我的同桌，独一无二的叶小尔。”
音乐响起，被按到最大。
掌声和放肆的歌声在耳边轰轰作响。
小尔和所有人一样，把目光停在这一刻握着麦，很专注很忘我的黎恩身上。她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唱的那样放肆，也是她第一次落落大方地从沙发一脚爬起，唱的那样不管不顾。
没有人看见，叶小尔侧过脸匆忙抹去的眼泪。
更没有人听见，小尔低低的呢喃，阿恩，请你必须要幸福。
这一生中，你会遇见很多人，会被很多人感动，但会被更多人遗忘。
她们都已经过了相信永远、随意承诺的年龄。
她要的从不是什么时光机，而只是身边的人一个自在的笑意。只是彼此在乎的人，哪怕不再携手了，哪怕各自天涯了，还愿意在最冷的时候分一点暖给彼此。
这样的一个彼此，何其珍贵。
她曾经在离黎恩很远的地方遥望她，看着她的坚持看着她的勇毅。
她曾经在黎恩的身边，面对她突然清冷的气场，一次次头皮发麻。
她曾经觉得，哪怕只要站在她身边看她熠熠发光，她也满足了。
但她现在坐在离她几米远的地方听她为自己唱歌，无论未来有多远，至少她们，是愿意陪对方走很远的，很远很远……
两年后，黎恩告诉她，那一刻，她是那样羡慕她，羡慕那个嚣张的没心没肺的明媚的让人无限嫉妒的小尔。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2008．时光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