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蛇一肚子坏水》二毛子

3、你是不是有玉玉症？ 陈寂说：“

　　　　李率然是被一个电话吵醒的。

　　酒肉朋友，江肆。

　　他拿起手机一看下午四点了，迷迷糊糊的接了电话，“李帅！！听说你昨晚在海边捡了一个人？！”

　　那声音几乎是冲了出来，直敲他的耳膜。

　　李率然一懵，脖子机械性得朝床边扭去，床下还真躺了一个人，还没醒，浴巾盖住他的腿，露出上半身光膀子，宽肩窄腰、肩线利落。

　　他慢慢的想起昨晚的事儿，跟做梦似的，跟是自己喝醉了似的。

　　“嗯……”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应该是人！”不可能是鬼。

　　“你，快去看他还活着没？！”

　　那语气像是在下命令，“鬼可不行，变成鬼这好事就变成坏事了，你可能还得去蹲牢子！”

　　听他这么一说李率然坐直身体，正了正神色：“怎么了？”

　　“昨晚！”江肆很严肃的说，“你的光辉事迹被粉丝拍下来发网上去了！”

　　“现在这个人火了，比你的蛇还火呢！”

　　听到别人说他的蛇就烦，又想起昨晚上的闪光灯，更烦了。

　　李率然：“哦！”

　　过了一会儿江肆又问，“他还活着吗？人怎么样，你快去看看！”

　　“没死！”死不了，李率然还没去看，他不情不愿的下了床，“他活不活着关你什么事？你认识他？”

　　“不是！”江肆说，“我跟你讲，就因为你这个事，我的社交账号一下子涨粉两万！”

　　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李率然停了下，男人的胸膛缓慢起伏着，面色红润。

　　李率然跨过他，去洗手间挤牙膏，“哦！”

　　一会儿嘴里发出嘶嘶声，电动牙刷在口腔里搅着，一嘴的泡沫。

　　“哎呀你快去看看，人怎样了？我等着跟粉丝去汇报情况呢！”

　　两人是社交媒体上公开的好友，也存在一些聊胜于无的生意关系。

　　关注李帅的粉丝都知道李率然的性子，粉丝想知道什么，李帅是绝对会守口如瓶的。

　　于是，粉丝们就从他的好基友，江肆那里下手。

　　江肆可是好友物料的挖掘机，对粉丝的要求有求必应，只要粉丝一键三连，然后私信给他说一句，想看李帅平常的生活。

　　江肆能连夜扛着摄像机爬窗户进去偷摄李率然洗澡。

　　“没死。”李率然吐掉一嘴泡沫。

　　“听说长得挺帅的，我昨儿看视频了也觉得帅，不过看的不是很清楚，他现在怎么样？还帅吗？你拍个视频给我看看！”

　　“不拍。”

　　李率然知道，要真拍视频给他，隔个几秒这人就会把视频转发到社交平台上去。

　　而且他就是冲这个来的。江肆不依不饶，“哎呀，你给我看一下嘛！那个开个视频，我就瞅瞅！”

　　“没什么事我挂了！”

　　“有事有事啊！”电话那头的人赶忙说，“我这不是正跟你说着事了吗，别挂别———”

　　“嘟嘟嘟——”

　　李率然有些厌烦，拉开洗手间的门走出来，看也没看，伸手把手机往床上一丢。

　　手机一丢出去，李率然愣住了，只见自己床上，直愣愣的坐着一个人，白花花的，毛巾披在肩上，裹住自己的身体。

　　手里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那人伸手一捞，手机便落入他的手里，但那毛巾往下滑了一点，露出一半肩膀。

　　李率然还有点不敢相信，看了看地板，又看了看床，“你坐我床上去做什么？”

　　床上的男人一愣，有些惊愕的抬头看着他，没想到他第一句居然是这个。

　　李率然看着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他现在头发干了，人白白净净的，身上披着浴巾还能感觉得出来一点腼腆。

　　这样一来，看起来年龄最起码小了十岁。

　　昨晚一身西装还打着木丝，现在想来，有种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感觉。

　　李率然：“你醒了？！”

　　“我两点就醒了！”

　　“醒了为什么不起来？”

　　男人摊摊手：“起来了！”

　　“我是说刚才。”刚才李率然记得自己还踩了他两脚。

　　男人说：“懒！”

　　最开始的几句话，两人都带着陌生人之间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饿。”

　　“哦。”李率然想问，脑子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宿醉之类的？

　　男人率先说：“你已经推迟五天没给我喂食了！”

　　李率然：“！”

　　看来是有点宿醉。

　　“那什么……”李率然说，“你先从我床上下来！”

　　“去洗澡……”

　　太阳又落山了。

　　李率然在厨房里忙活，做早饭。

　　他忙活了大半天煎了两个一半是生的一半烧焦了的鸡蛋，尝了一口倒进垃圾桶里。

　　无奈拿出冰箱里剩下的即食三明治拆了放微波炉里加热一分钟，又给两个玻璃杯里分别倒上牛奶。

　　他平常都是去外面吃或者点外卖，但现在是傍晚了，海滩边应该都是人，他怕麻烦，不想开门。

　　他要开了门，看热闹的人又会涌进来。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就是这个道理。

　　卷轴门四面都拉了起来，外面看不见里头，里面也看不见外面。

　　店门口的小黑板上写着，【心情不好，不营业。】

　　他在社交平台上也同步更新了。

　　店里的社交账号一般是员工帮他运营，他的私人账号是有一个封一个，露头就秒。有时候也会波及到店铺账号。

　　店铺的账号一般都是发今天营不营业的公告，避免粉丝跑空。

　　他的账号三天两头就更新：【今天心情好，不营业！】

　　【懒得上班，不营业！】

　　【……不营业！】

　　各种各样的理由，或者直接无理由。

　　那个男的在浴室里洗澡洗了一个钟头也没出来，李率然有些犯嘀咕，走上二楼。

　　浴室门没锁，开了条小缝儿，有热气从里面冒出来。

　　李率然敲敲门，“在里面吗？”

　　里头没答应，但他知道人就在里面，门口地板上有个小黑影晃动着。

　　他又敲了敲，“我进来了！”

　　里面还没声音，李率然就直接拉开了门。

　　水龙头是打开的，水在一直放，男人站在镜子面前，脸和头发湿乎乎的，他应该是洗了一把脸。

　　他现在正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左看右看，慢悠悠的移动脖子，从左脸到右脸。

　　他根本没洗澡，身上还穿着昨晚那条裤子，身上有海水和酒精的气息。

　　“你在干什么？”

　　欣赏自己的神颜也不必如此专注。一个小时？

　　又看向他左手的绷带，哦！不能碰水！而且也忘了给他拿衣服！

　　他记得药箱里有防水敷贴，正打算转身出去给他拿。

　　“好神奇！”男人说。

　　李率然：“啥？”

　　“来，你过来！”男人说，他突然往旁边走了一步，拉住他。李率然猝不及防，身体一个趔趄，就被他拉进了洗手间内。

　　洗手间很狭小，镜子里两个身影交叠着，他先是站得很直，眼睛透过李率然的发顶盯着镜子。

　　认真地盯着，仔细地盯着，紧接着他慢慢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李率然只觉得肩膀一沉，“你做什么？”

　　男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慢悠悠道：“我比你长！”

　　“……”

　　“你叫什么名字？”

　　两人下了楼坐在店里吃早饭，尽管现在已经可以算是晚饭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男人看着碗里的三明治有些犹豫，伸出手往前推了推，“所以我不说。”

　　“……”李率然瞥了一眼他的动作，还挑食？

　　李率然三两口把自己的三明治吃完，顺手拿起对方的那个，“你多大了！”又问，“真不吃！”

　　男人摇摇头，“有可能是十岁，有可能是一天，还有可能……”他说，“二十二？”

　　“哦，好！”李率然埋头咬了一口，二十二？没想到比自己小这么多，李率然道：“兄弟，那你长得还挺显老！”

　　“……”

　　男人又问：“你想叫我什么？”

　　李率然抬起头。

　　“还是叫黑水吧！”男人说，“或者我跟你姓！”

　　“呵呵，呵呵呵……”李率然冷着脸说，“不行！”

　　原来这人也是自己的粉丝。

　　但是这玩笑并不好笑。

　　他叹了口气：“那你叫我陈寂吧！”

　　男人的嗓音轻柔缓慢：“陈述事实的陈，寂寞的寂。”

　　李率然抬起头：“好的陈寂。”

　　陈寂又说：“我这幅躯壳的名字！”

　　李率然一愣。

　　李率然决定不和他计较。

　　李率然：“你应该知道我？”他不确定，要不要自我介绍？

　　“嗯。”陈寂点头，慢悠悠道，“李率然，率直的率，不是圆周率的率，虽然这是个多音字，但我这个字念帅，不念绿。尽管我以前确实被绿过，害，这事儿不提！然后是然，然后的然！李率然！”

　　“……”

　　李率然平常还真是这样跟人自我介绍的，几乎一字不差，连中间的儿化音都模仿出来了。

　　只不过他不会用这种慢吞吞的语气说话就是了。

　　这……真爱粉？

　　“嗯！”李率然点头正想说是，陈寂却接着说：“我两岁的时候你和我自我介绍过！”

　　李率然：“！”

　　陈寂：“当时我睡在你床上！”

　　“……你抱着我哭！”

　　“说你只有我了！”他看向他，神情一派平静缱绻。

　　“……”

　　李率然：“你是不是有抑郁症？”

　　“什么？”

　　李率然攥紧拳头：“没什么！随便一问。”

　　“好。”陈寂点了下头，平静地说，“你随便问。”

　　“……”

　　李率然突然觉得，自己当初戒酒真的是一个绝对正确的决定。

　　不然现在可能也会和这小子一样，假酒喝昏了第二天还神志不清。

　　刚吃完饭，陈寂就说他饿了。

　　李率然说：“刚给你吃饭你不吃！”

　　陈寂：“那个不好吃。”

　　“那你要吃啥？”

　　“肉！”陈寂说，“我只吃肉！”

　　李率然：“你还真是挑食！”

　　“你去给我解冻！”

　　“解冻什么？”

　　“肉！”

　　“……”

　　刚好自己刚刚那一顿也是随便吃点垫肚子，加上白天睡一天晚上也睡不着了。

　　夜深了，海滩上的人少了，李率然就带着陈寂从后门溜了出去。

　　两人穿着人字拖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陈寂穿的是李率然找了大半天，才找出来的一身最丑的，他压箱底不穿了打算丢了的衣服。

　　箱底压久了衣服有点皱，穿在陈寂身上也小了，最起码小两个码。

　　宽松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硬生生勒成了紧身衣，显出腹肌的轮廓。

　　不过陈寂不在意。

　　他双脚踩在地上，感受着脚踏实地的感觉。

　　“好神奇！”他说。

　　李率然：“你又在神奇个啥？”

　　李率然发现这人的口头禅就是好神奇，动不动就说好神奇，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说一句好神奇。

　　穿个鞋好神奇，穿个衣服好神奇，洗个澡好神奇。

　　好像自己是第一天做人似的。

　　不过这些事他又做的很熟练。

　　要不然李率然真会以为他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要不就是……喝酒喝出了问题，打算进精神病院去了。

　　“好神奇！”陈寂说，“好像真的是我活了二十多年一样，一下子变得，有智商了，能理解所有的事情！”

　　“我应该是记不得这么多事的！”他慢吞吞地说，“但所有的事情我都有印象，有记忆，还有……有感受和感觉，还有感知……”

　　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胸口，“这里，回忆，会情不自禁的想流泪。”

　　他抬头望天，一望无际，他说，“或许我早就感受过这个世界一万次了，但我觉得，我今天才是第一次感受，我觉得，这个世界很……苍茫！”

　　李率然受不了，说：“你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吗？”

　　陈寂回过神，看着他，“不是。”

　　陈寂说他想吃肉，他只吃肉！

　　刚好李率然想吃烧烤李，于是就带他去吃烧烤。

　　陈寂：“重油重盐，我不确定我吃了会不会死！”

　　“我没吃过这些！”

　　李率然：“……”

　　“哦！”

　　这片海滩属于未开发区，整片海滩现在就他一家店，孤零零地支着，马路上或者沙滩上摆摊的小贩倒是多。

　　平常没什么人，节假日的时候人会多点。那时候摆摊的也会多。

　　这几天也是，自己蛇丢了在网上大量买流量，不小心买爆了几个帖子，很多粉丝慕名而来，他这几天海边的游客多了很多，连带着附近小摊的生意好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