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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村子里 ...

  •   村子里只有一位女老师,常年拿毛巾包裹着头,只露出一张脸来,我知道,她算是村子里地位比较高的女性了,因为她不是被拐来的,她就是这个村子里唯一考出去的女学生,后来又回来嫁人教书了。

      我偷偷地跑到唯一那间教室的窗户边,蹲在那里听她讲课,被她发现过好几次,但她好像默许了一般,继续敲了敲桌子,叫教室里的男孩们安静一点。

      我学了不少字,知道了如何算数,在邻居大姐姐口中看到了村外的世界。

      我也看到了因为逃跑而被打断双腿的阿姨,满地都是血,看到刚出生的女孩被拿草席包着,扔下湍急的河流,看到大姐姐的儿子学着村里男人的模样,拿木棍指着她,而他爸爸在一旁拍手叫好,夸他儿子有出息。

      我渐渐长大,洗衣做饭早已变成我个人的活,我手背上也不知何时长了冻疮,在寒冬腊月割裂着我。

      我时常还会去柴房边坐着,倚靠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对着缝隙,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也许是唱一首英文儿歌,也许是背一遍乘法口诀表,也许是一篇诗词。

      我的脑海中萌生出更多念头,也好似长出了更坚毅的性格,我告诉更小的弟弟妹妹,男女平等,朝醉酒了欺负阿姨的男人丢石子,还试图去救被扔在山上喂野狗的女婴。

      而我自己也险些摔下山坑,我知道回家也没有药膏涂,于是要望婻扶着我,一瘸一拐走到了大姐姐家里。

      这家的男人去镇上了,儿子在学校,当我衣衫破破崴着脚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瞪大了双眼看我。

      “盼……盼盼?怎么回事?”

      大家都叫我盼丁,只有她不这么叫。

      望婻文文弱弱的,许是受了惊吓,瘪瘪嘴先哭起来,给卢吟婉说那个女婴如何可怜,说我们去晚了一步,说我差点摔下去,好在抓住树枝才不至于粉身碎骨。

      卢吟婉细细给我上了药后,先让望婻回去了,而后忽的变了脸色,掩面哭起来,抽泣声逐渐有汹涌之势。

      我很少,几乎没有看见她哭过,哪怕被自己儿子瞧不起,被男人一脚踹倒在地,她也没落一滴泪。

      我慌了,扯着她干净的衣袖支支吾吾喊她,我以为她在怜惜我们救不及时的女婴,我向她保证,说,我已经找到办法了,以后肯定可以救她们了。

      而她失声痛哭后,哑着嗓音颤抖着说,“要是……要是你没有抓住那根树枝,要是那里没有树枝……我还能见到你吗?”

      “我还能见到活蹦乱跳的你吗?”

      我一愣,一时有点分不清其中含义。

      她一手拽着我,另一只手重重朝我屁股拍了好几下,我猛的踉跄一下,又被她扯回来。

      她边打我边哭,说,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你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被人担心牵挂的感觉很奇妙,身后火辣辣疼着,那时我细胳膊细腿,她一只手就能握住我两只手腕。

      她像教育孩童那样教育我,而彼时我已经13岁了。

      她哭着,热泪滴在我后颈,我眼眶也开始发烫,泪珠交缠成一串,汇聚在泥土面上。

      后来,她心疼她打出来的痕迹,又一遍遍和我说对不起,伏在我肩头痛哭。

      她一遍遍说,你一定要平安,你一定要平安。

      我知道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在一个有爱的环境下成长,她说父母应该是和睦恩爱的,她和我讲爱情,讲亲情,讲自由,讲法治社会。

      我清楚了拐卖的含义,清楚了算命奶奶口中的报应,清楚了这个村子中无数女性的缄默不言。

      柴房的木门不再时时上锁,我趁家中无人之时偷偷将门敞开,好让阳光洒进去些,一个角落也好。

      我坐在门边,自言自语说着听来的故事,那些遥不可及的地方,有遥不可及的自由。

      我唱起吟婉教我的歌,栀子花开呀开,栀子花开呀开……

      木板床嘎吱响了一声。

      我问,妈妈,山那边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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