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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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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我的妈妈不爱我,甚至恨我。
她看向我时眼里充满厌恶和憎恨,或许还有点——怜悯。
她也不爱我弟弟,她憎恶所有人。
四岁时,我右手抱着不足半岁的弟弟,左手端着一碗滚烫的菜粥,吃力地用膝盖撞开柴房的木门,木门吱吖吱吖叫着,柴屋没有窗,内里一片漆黑,我倚在门边,怯怯地叫她。
我脑海里还有她疼惜我的画面,不知是我几岁时,她还会拿额头抵着我的头,喂我吃粥,帮我换衣。
不知是真实发生过,还是我贪婪的一场梦。
我忍不住想靠近她,看清那张梦里模糊的脸。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声音,我紧紧靠着墙面一点点朝里走,而弟弟此时骤然哭出了声。
我被吓了一跳,很明显她也是,我听见锁链猛地一响。
我慢慢适应昏暗的光线,粥碗在手中晃悠悠的,害怕和期待驱使我喊了一声。
“妈妈,弟弟哭了。”
空气中无数的灰尘在雀跃,枯朽的枝木沙沙响,而我翘首以盼的人扑向我,更准确来说是扑向我怀中嚎啕大哭的弟弟。
热粥被打翻在地,溅在我的腿上、膝上,我被疼痛刺热了眼,毛毯中的弟弟摔在柴堆上,我哭喊起来,弟弟逐渐失了声响。
我躲在墙角求她,一遍遍喊她。
我好害怕,我好像叫不醒她。
最后我是在床上醒来的,村口那个懂些医术的奶奶站在床边,看着我脖子上的伤口摇摇头。
我听见一如往常的打骂声,铁锁链剧烈颤动、碰撞、拉扯,我顾不上疼,一下子跳下床,光着脚跑向柴房,血腥味直呛鼻腔。
爸爸经常打妈妈,有时当着我面打,有时关在柴房里打,拖到院子里打,有时在村道上打。
院子里围了不少人,他们指指点点,说李家绝后了,说妈妈是扫把星,说我不详。
奶奶抱着弟弟坐在地上哭,一边给爸爸助威,说打死她,打死她。
我抱住爸爸腿,求他不要打了,我不想没有妈妈。
“爸爸,我摔了弟弟!我摔了弟弟!别打妈妈!”
奶奶一骨碌跳起来,一脚把我踹开,大声叫骂:“扫把星生的小杂碎!”
“我才出去半天,你就把弟弟克死了,你想要我们李家绝后啊!”
我后脑勺重重磕在门框边,两眼一黑,混着鼻涕眼泪干呕了一声,我听见之前默不作声的妈妈忽然大叫起来,她扯着嘶哑的嗓子哭叫,随后大笑,疯癫的模样彻底镇住拿着木棍的爸爸。
邻居都说,我妈疯了,这么会读书的一个女学生,就这样疯了。
村里算命的老奶奶说,十年前大学生是很稀罕的,在这样贫困的村子里,拐卖来的大学生更是少之又少。
她说这是报应啊,我们家遭了报应弟弟才会没有的。
妈妈疯了,我听见爸爸找七叔想再买一个妈妈,七叔嘴里叼着烟,手中数着一张张红票子,说他那都是好货,就这点根本不够。
渐渐的我不再挨打,偶尔可以吃上一点肉和蛋。
好像没有弟弟了以后,奶奶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骂骂咧咧,她经常坐在屋檐下,一坐就是一天。
我时常踮着脚,扒着柴房的门,想透过缝隙去看,柴房的门上了锁,只有晚上爸爸才会去那,铁链颤巍巍晃过一阵后,爸爸又出来了。
后来我和隔壁黄爷爷家的望婻经常去找邻居家的大姐姐玩,她穿的破破烂烂,却不臭,头发总是低低盘在脑后,声音温温柔柔,左脸颊留着不知哪年冬天冻出的冻疮,已经成了疤。
她悄悄告诉过我们,她叫卢吟婉,是哪个的学校的大学生,十九岁那年来了村子,现在已经二十四了。
她给那家生了个男孩,也从来没有逃跑过,才被允许在院子里自由活动。
她总是默默望着我出神,有时也会伸手抚摸我的眉眼,一边喃喃自语些什么。
她指着破烂的旧报纸上的字一个个教我们认,给我们讲城市,给我们讲学校,她说男女平等,大家都有享受教育的机会。
我反问她,可是奶奶说只有男孩子才能去上学,女孩子不是只要会洗衣做饭就可以了吗?
她看着我的眼睛,很久很久,她一改常态,用严肃的语气对我们说,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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