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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七日校园 易难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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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难成转着雕刻刀,甩了甩手腕。
右脚踩着一团肉团。
今晚,他很不爽。
谎言、欺骗充斥在这所校园的每个角落,还有阴沟里的老鼠都让他厌烦。
“他的眼睛你也想觊觎。”
“你也配?”
说罢,抬脚猛踩。肉团见状拼死一搏,将自己分裂成两半向着走廊两端跑去。
易难成嗤笑,注视着只顾分裂却忘记藏脑子的肉团。翻转刀面,向带脑子的肉团刺下。
血点飞溅,他抬手擦拭。手部动作一停,玻璃残渣在月光下晃眼。
易难成歪头,眉头微皱,“啧”了一声。
他甩甩刀尖残血,慢条斯理地刮下带着玻璃残渣的血肉。
动作娴熟仿佛干过千万遍,血肉落地便变成木屑。
月光如纱,沉在他脸上。他的皮肤薄,薄到能看清颧骨底下细细的青色,像瓷胎里的纹理。三两滴血点烙在他脸颊上,极淡,淡得像墨汁滴进清水里,洇而后化开,只剩一丝不肯散的红。
这幅画面配上他手里的动作,像是夜半荷塘里的鬼魅,在吸食月华还魂。
易难成站了一会儿,没动。他偏过头望向月亮,似乎在看什么人,在思念什么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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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顶楼上,三个人交谈着。
损坏的门锁斜挂在铁门上。
柏泽瞥了一眼青堂,盯着吴相生:“你不和小诺腻歪了?”
吴相生苦笑:“他困了。”
青堂看这副景象,拿出了一根烟,向两人示意。两人都摆摆手,表示不抽。
他见状也不强求:“说正事,今天晚上那两个小孩你们信了几成?”
吴相生:“八成。”
柏泽点头表示肯定:“他们确实没有什么骗人的理由。”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向吴相生问:“为什么是八成。”
这次回答他的不是吴相生,反而是青堂:“NPC的话,话不假,说一半。信八成够了。”
柏泽震惊:“怎么就NPC了,她们不是活人吗?”
青堂深吸一口烟,吐了出来:“是活人,不过现在更像是一团精密数据。”话说完他似乎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了起来。
柏泽哼了一声:“这是嘲笑吗?”
“想到了好笑的事。你真像我的一个朋友。”青堂掸了掸烟灰继续道:“不过他去世了。”
柏泽有些懊悔,刚想道歉就发现青堂重拾笑容。柏泽立马感觉被耍了,正想发作。但又想到,此人是老玩家,也许真的失去过挚友,就闭上了嘴。
“不提伤感的事了。找你们来是问你们还记得第一晚我说的话吗?”
吴相生点头,柏泽满脸疑惑地问道:“哪句?不就是说你是老玩家吗?还说这只是一场游戏,无论人有多像人。”
柏泽讨厌故弄玄虚的人,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就对青堂没有什么好感。老玩家仗着有资历,先说是新手本没难度,后面放任他们找死。第一天死的人,估计就是信了他这鬼话。
青堂像是看出来他在想些什么:“第一天死的人是蠢死的,把系统任务当指南。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看似可靠的东西,往往最不可靠。”
柏泽讽刺:“故弄玄虚。”
吴相生表情凝重:“每天都必须死人吗?”
青堂欣慰一笑:“总算个聪明人了。有兴趣加入我们互助会吗?就是被系统选中倒霉鬼互助会。”
吴相生:“随机副本怎么互助?”
有同伴的人,现在也不会找他们结伴。
青堂鼓掌:“聪明,但并不是每天必须死人,是每天必须‘处理’一个东西。只不过在副本里杀人是成本最低的。你干不死‘怪’的。”
柏泽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人会放任陌生人去死呢。
吴相生挑眉:“那你今晚找我们是干什么?”
青堂:“我看你们俩都不弱,找你们结盟,信息资源共享。清理Bug这条路是走不通了,这条路需要玩家合作,十个人除去第一天下饺子的四个和第二天被杀的一个。”
潜台词:人不够,没得选。
他的尾音故意拖得很长,刻意停顿两秒:“除非……”
柏泽讨厌话说一半的人了,迫切问道:“除非什么?”
青堂不紧不慢开口:“别的杀人方法,比如毒杀,这个学校有很多除草剂,应该是系统安排的。”
吴相生:“畜生。”
人想变成畜生很简单,想成为人却很难。系统甚至不用明示,魔鬼已然在人间。
“那我偏要走第二条路呢?我要终结这场游戏。”吴相生低眉直视着青堂。
柏泽瞅了一眼吴相生,他清楚吴相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曾经有一只松鼠在马路上被汽车反复碾压,七岁的吴相生不顾自身安危拼死把它救下。
他还记得那天,是难得的雨天。
那只松鼠已经血肉模糊。柏泽以为吴相生会哭,反而他平静地埋葬了它。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说了一句柏泽至今记忆犹新的话:“我救了它,是为了亲手终结它的痛苦的。它为什么自己死掉了?”
只有失望,没有因为生命流逝感到的悲伤。
现在的吴相生如此正常,仿佛七岁的吴相生只是错觉。
青堂熄灭了最后一口烟,“有野心,不知道你的能力能不能撑起你的雄心壮志。”
他又拿出一根烟:“目前信息也不明确,只能靠自己摸索。我以前也是打通过真结局的,限制很多。”
柏泽:“什么限制?”
“要知晓故事全貌,这是新手本,应该不会很难。”青堂转动打火机,点燃烟头,迎风一吹,烟扑了满面。
他扫了一眼,吴相生靠在围栏上,光勾勒他硬朗的身形,英姿勃发。
好友在身侧,爱人在远方。
青堂想:怀念啊,当时我也这样。
“我那个副本只有我一个人存活。规则性怪物,无法被杀死,我们还原了故事全貌,最终谜题在他的恋人身上。”
青堂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他把恋人吃了。找不到他的恋人,可通不了关。我们和它周旋了很久,直到它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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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相生躺在床上假寐。
距离青堂找他谈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这所进行军事化管理的学校,六点需要跑操,最迟五点半起床。而现在他只有不到三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他睡不着。
他进行复盘,已知两个通关条件,一个是清理,另一个未知。
学校的师生们关系微妙,西贝老师尤为特殊,还有一个禾主任。目前校长并未出现。
学生们之间自然分为三派,彼此间并无党派之争,同学关系友善融洽。
付泉、芸意的话可以信任吗?当时他摘下眼镜,发现二人的“线”,并未与系统发生脱节。
循环意味着什么呢?源头在哪里?如果按照青堂的话思考,结束循环找到关键人物就可以破局。
谁是关键人物呢?缺少线索。
似乎还有什么事件没有触发。
他们这些玩家有一个人一直在群体之外,“他”在干什么?
问题众多啊,吴相生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在追赶一只蝴蝶,蝴蝶落到了一个少年的肩头。
那少年回头,正是曹诺丕。他独有的静谧气质时常让人忽视他在做的事情,比如现在他正在看一本《山海经》。
吴相生想去捉,小诺放下手里的书对他呆笑,嘴唇张合道:“该醒了。”
“呜——火——呜——火——”
声音穿过空旷的长廊,直刺吴相生的耳膜。
吴相生猛地起身睁眼,觉得周身不快,头昏脑涨。
消防铃的声响,着火了?
这时,柏泽推门闯入:“着火了,兄弟你还睡呢?你们宿舍就你一个人,这么爽。”
柏泽的关注点依旧如此新奇。
一清脆男声不紧不慢地开口:“是有人触发了固定剧情。”
来人是青堂。
青堂在第一天时,说过固定剧情的事情,当事件达到关键节点,就会触发大事件。
吴相生走进卫生间,用凉水泼过脸颊,不适感消除了大半,看向两人发现人数不对,问道:“小诺呢?”
柏泽摊开手:“不知道,他床铺没人,我以为在你这。”
吴相生扶额,拉开挡住房门的柏泽:“我去找他。”
青堂拦住他:“除了消防铃声,没有任何声响。没有火。”
“我们来找你的时候发现,除了我们玩家,所有NPC都在睡觉。”
柏泽见吴相生还要走,赶忙补充道:“只有我们能听到!”
青堂点头肯定,问吴相生:“你的哪位朋友昨晚干什么去了,你知道吗?”
吴相生:“那是他的自由。但这声音绝对不是他弄的。”
吴相生经过一晚上的折腾,凌晨又被青堂拉去天台。困意倦意席卷身体,警报声攻击精神,他本就烦极了。
现在小诺丢了,青堂的态度更是让他很不爽。
他扯起青堂的衣领,镜片后的眼神不善:“昨晚刚结盟,今天就不信任自己的盟友了?”
柏泽表情怪异拉开吴相生,拍拍青堂肩膀解释:“小诺他不知道那东西会响,他知道了也不会去碰的。”
吴相生没好气:“给他说这么多干什么?我去找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柏泽与青堂看着吴相生远去的背影面面相觑,片刻功夫,他选择跟上。吴相生是他兄弟,无论他选择什么他都会去帮他。
在下楼梯时,青堂不解地问为什么,柏泽犹豫片刻回答:“他……以前出过车祸,听不得刺耳的声音。”
青堂扯了扯嘴皮评价:“拖家带口的,走不长。”
柏泽没听见这句,毅然决然地跟着吴相生。
吴相生停在男生宿舍楼下,一看时间六点整。
下一刻,他摘下眼镜。
所有淡蓝色的因果线在空中像浮萍一样飘荡,唯有一条白色的丝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突出,那条线与他相连。
他知道那就是他要找的人。
曹诺丕,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身上没有线的人。干净透彻,像是一株含苞待放的荷。
世人因果纠缠,或多或少都会与他人产生关联。或是成为他人依靠,或是依附他人,唯有这一人行于世间,无牵无挂。
看到此人,他念头一转,想去逗弄几分,留下些痕迹。
初见时,他诧异玩味,不信这世间有纯白美玉。他抱着玩玩的心态,种上了“因”。但却忘记“果”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承担的。
直到玩过头了。铁锈混杂着水腥味,充斥在他的鼻腔。血液从曹诺丕身上蔓延,路边野草也不能幸免。
吴相生想不通,只是想骗骗他,让他沾沾他的因而已。至于果是什么样,他不在意,他什么没见过。
好人、歹人、自称好人的歹人、自称歹人的好人,品类之多样,物种之齐全。全在他眼中,他毫不意外,趋利避害。
为什么会这样?吴相生大为震惊。
他不会真认为他是他失散多年的哥哥吧,多么拙劣的理由,哪个正常人会信啊。
曹诺丕在医院急救室醒来开口就是对不起,打破了他所有幻想。这人不是正常人。
对不起,这三个字从曹诺丕嘴里说出来,他觉得是讽刺。
假称人家哥哥,又不负责任。
他只是随口一说,让曹诺丕等他来接他,那个孩子当真了,等了多久他不知道,怎么等的他也不知道。
他那天只是匆匆路过想看看,与最初想玩玩一样的心态。曹诺丕却不一样的扑了过来,被失控的车撞飞了。
嘶哑的嗓音喊出:“哥”。他回应了那一声哥。
成为了他的因果。
白线绕指,延绵似无端。吴相生顺着线走,走向他的因果。
走向他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