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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春意闹(上) “你孑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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浸透血水的长袜被剪刀剪开,太医院的医女阮琳琅,看一眼床边的两人。
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忍不住在那两人之间扫了好几回。
哪怕是进入内室,宋安澜始终被萧景深抱在怀里。
她整个人疼得意识模糊,下意识寻求拥抱,手指紧紧攥着萧景深的玄色华服,手掌的湿汗几乎打湿布料。
阮琳琅小心地揭开纱布,一片血肉模糊纵使是她也忍不住闭了闭眼。
“边缘泛白已经有化脓的迹象……我需要用药水进行清理,不然伤口会腐烂。”
说完,她从药箱里拿出青色的瓷瓶,打开盖子,“会有些疼,贵人忍耐一些。”
“唔……”脚底传来虫蚁撕咬的麻痒酸痛,宋安澜忍不住挣扎。
一只大手死死摁在她肩膀,将她摁进怀中,萧景深的侧脸贴着她的耳朵轻声哄着,“很快就好了……乖……很快就好了……”
阮琳琅从未见过定王对谁如此温柔,然而她只是诧异一瞬,又利落地擦拭清理掉伤口周遭的粘连,上药包扎一气呵成。
阮琳琅松一口气,她站起来擦擦额头,“伤口原本不深,但长时间挤压加上空气不流通,导致伤口发炎。今晚恐怕要有一场高烧,我会留下药方。”
“如果温度不算太高,可以用手帕降温,如果高热,煎一副退烧药即可。”
“伤口七天内不能沾水,我会每天下午过来换一次药。”
走之前,她语重心长地叮嘱,“千万,千万不能再裂开了。”
走到一半,突然走回去,“还有,今晚彻底退烧之前,不可以洗澡。”
“多谢。”萧景深点头。
季虎抬手,跟着阮琳琅去拿药方。
定王府的主人卧室里,宋安澜被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受伤,献舞,当庭辩驳,还有清理伤口,让她此时身心俱疲,脆弱得像一只可以随意摆弄的木偶。
萧景深将她的紧身长裙解下,盖上被子,手指将打湿的鬓发轻轻勾到耳后,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从他看到宋安澜的第一眼,就有预感,是一场命中注定的相遇。
像是春花在枝头绽放一样自然。
彼时宋安澜一身少年气,还让他有些恍惚,待到再见时,她狼狈又不驯的模样,才让他开始正视自己的内心。
人生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如路边丢弃的杂物一样,不值一提。
“你孑然一身,尚且据理力争。”
“我的一生身居高位,享尽荣华,焉能连你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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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过子时,萧景深猛地从坐榻上惊醒,他走到床边,探了探额头,只是微微发热。
他拿起床边的汗巾,小心翼翼过了水拧干,放在宋安澜的额头上。
此时宋安澜安静地像个孩童,陷入深睡。
然而平静的表象之下,梦境陡然变幻,宋安澜睁开眼,窗外繁星点点与月轮交相辉映。
大开的窗户边,站着一个身量高挑的背影。
宋安澜明知道有个人影,想要看过去,但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转过头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
无奈,她只能大喊,“你是谁?”
回答她的只有那个背影,影影绰绰之中,似乎是个女人,“你究竟是谁?”
右手食指穿来尖锐的刺痛,一声耳语陡然降临,“不要相信你的记忆。”
那人尽在咫尺,有限的视线中,宋安澜看见一枚红豆耳环从手背擦过,锋利的勾子上还沾着自己指尖的鲜血。
“你到底是谁!”她大声质问。
然而回答的她的,只有无尽的疲惫,梦中种种场景,渐渐被雾气吞噬。
女人停在梦境深处,发出一声无奈悠长的叹息,“可惜,这是最后一晚了。”
天光大亮,伤口处传来阵阵钝痛,宋安澜坐起身,她揉着脑袋,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
“什么时辰了?”她看着窗外鸟雀叫得欢快,忍不住自言自语。
“已经是下午了。”萧景深坐在软榻上,又翻了一页书。
宋安澜看着他,又看看周遭,深蓝宝莲纹的冰丝床单,淡淡的龙涎香弥漫在屋中,房间布局疏落有致,然而每个物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存在。
不是真品,便是贡品。
这是王府主人的卧房,来到京城一个多月,这是第一次进入萧景深的内室里。
“你……”脑海中一片混沌,宋安澜摇了摇头,“王爷这样,不怕无法交待么?”
手中书册又翻了一页,萧景深放下书,“饿了吧,想吃什么?”
后来,宋安澜才从府中的流言得知。
今日一早,定王爷前往公主府告罪,他走之后,长公主将厅中所有能砸的玉器瓷器砸了个精光,然而对处置宋安澜一事再无下文。
公主府出事后,定王被召入皇宫。传言有鼻子有眼,说定王为了一个舞女向长公主施压,此举不孝不忠,遭了陛下厌倦。
皇帝随手找了个吏部的过失,当天下午就把他的职权夺了,如今只能赋闲在家。
原本最炙手可热的太子人选,就因为一个舞女轻易丢失。
人们只道,定王终于没能过了美人关,纷纷惋惜。连带着府中一众下人,看向宋安澜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满。
毕竟侍奉太子,甚至成为深宫太监女官,可远比伺候闲散王爷,来的有前途的多。
王府虽以萧景深这位二皇子为尊,其他人却也是一跟绳上的蚂蚱,比这主子更挂心他的前程。
宋安澜听到那些话,丝毫没有任何愧疚。
“乾卦九四,或跃在渊,无咎。讲的就是藏慧守拙。古往今来多少帝位,不都是前面的皇子争得两相狼狈,便宜得来的?”
“殿下此举,退能纵观大局,避开纷扰,进则待时而动,一击即中。”
“可谓智者。”
萧景深写完“琅华阁”三个大字,手腕稳稳勾出最后一笔,有些惊讶地挑眉。
“万家可拿不到帝王心术,你小小年纪,如何琢磨出这套东西?”
当然是我前世上下五千年的历史读得好啊……我可是心理学博士,要通人性,一曰历史,二曰宗教,三曰男女,缺一不可。
这些自然不会告诉萧景深,宋安澜神秘一笑,趴在桌上,
“道人不是说了,我命带天官,天文地理,前朝后世,一点就通。”
“倒是让你骄傲上了。”萧景深见她凑过来,手指勾了勾她的鼻子。
这动作有些亲昵,宋安澜却没有躲闪。
话虽然这么说,但身居高位一朝跌落,无论是谁都不会好受。
萧景深为了自己得罪长公主,得罪皇权,只是为了回护自己这个没有身份,没有来历的孤女。这份情谊,就算是有系统牵线,也绝非寻常人能够做到。
虽然面上不显,但她心中很暖。
两世为人,他是第一个对自己的诚实全然接纳的人。
因为无论是和平年代,还是封建王朝,世道都充斥着谎言,和对真相的恐惧。
食指指尖传来刺痛,她低下头,突然发现食指指腹有个红点,眼前划过沾血的红豆耳环,她努力去想,只隐约看见一个身影。
“是谁?”她努力思索。
“殿下……”季虎踏进书房,“今日朝堂,陛下将右相嫡女,许配给怀王为正妃。”
“我知道了……”宋安澜恍然大悟,
“是苏沐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