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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玲珑雪(上) 他的动作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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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出去!”
桌上的茶杯,床上的枕瓷劈里啪啦往外扔,几个领头的嬷嬷吓得从房内跑出去。
奶嬷嬷孔氏站在门外,心中虽恼,但还是耐着性子道,
“安澜姑娘莫要抵触,这都是女子该走的一遭,咱们也是按着规矩来。”
陌生的生辰,猝不及防的日子。
没有话本上贵女公主盛大的及笄仪式,等待宋安澜也不仅仅是改换发髻,换上长裙这样的简单流程。
面对几个嬷嬷试图解开她的领口,哪怕灵魂已经十分成熟,宋安澜仍然惊惧万分。
她摔碎茶盏,手握瓷片,才将将把人逼出门去。
“女子该走的一遭?”宋安澜惊魂未定,手指不住颤抖,瓷片陷入皮肉而不知,血水沿着手掌慢慢滴落在地。
“既是王府的人,又已成年,姑娘当做好准备,以服侍主子才是。”
孔嬷嬷是古人,所有府中奴婢,无论良籍还是贱藉,都需要开身查验,若不是处子之身,或身染隐晦疾病,需登记在册,以防大人们临幸时出现疏漏。
房间中迟迟没有动静,孔嬷嬷继续道,“姑娘莫要任性,若是不肯查验,恐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
说闲话,便是指女子早已破身,不再干净之类的。
宋安澜听得出来,她冷笑一声,“我若不清白,道人也不会今日都呆在王府不肯走。”
修道之人需童子之身。
搬出金蝉道人,连孔嬷嬷都不得不敬畏半分。
若说她还担着定王乳母的名声,多少有些威严在,那面对那种天家才有资格召见的高人,便是一点儿也不敢招惹。
两相拉扯中,侍卫季虎走到院内,“殿下已经下朝多时,问安澜姑娘为何不去书房伺候。”
门外脚步匆匆,很快平静下来。
宋安澜松一口气,她坐在床榻上,瓷片扔到地上,发出脆响。
季虎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地上,锋利的瓷片边缘浸满雪水,摊开的掌心上,狭长的血肉触目惊心。
天知道王爷看见这一幕,会发生什么事。
他手忙脚乱地伸进胸口,从口袋掏出一份金疮药,嘴上磕磕巴巴,
“这……这是军中用的药膏,止血很快。”
季虎一边后怕,心中却忍不住稀罕,今天一大清早随殿下出门,碰到金蝉道人。那道人牛鼻子哄哄对殿下是理都不理,却突然对自己说了一句,
“去西直门见见老朋友。”
要不是他去了趟西直门,也不会顺走对方的“神药”。
而这“神药”在两个时辰后,“恰到好处”地落在宋安澜手里。
他决定换班之后,去道人那里抱大腿,哪怕重金也要求几张真人符箓!
“多谢。”宋安澜反倒淡定如常,药粉倒在掌心,原本狰狞狭长的血口子很快止住了血。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块纱布包住伤口,又找出寻常跌打的膏药,贴在纱布外面。
寻常练舞过后,手掌和手腕也会偶尔缠着膏药,用来舒缓肌肉。膏药边缘整齐,指缝的血水也擦拭干净,不会被人轻易察觉。
安澜姑娘是不打算在殿下面前告状,季虎松一口气,随即又生出几分怜悯。
他的妹妹连枝也是府中婢女,及笄那日生辰,她整整哭了半日才停。自己和父亲手足无措,反倒母亲敲着桌子发火,说连枝不通情理,矫情使气。
如今连枝连家都不回了。
可仔细想想,王府里的婢女,哪个不是王爷的女人?
“走吧。”宋安澜踏出房门,门从外面关上。
碎瓷片静静躺在暗影中,血水凝成紫红。
“见过王爷。” 宋安澜恭敬行礼。
“过来。” 萧景深坐在紫檀木的桌子后面,静静看着她。
宋安澜神色如常,走到他身边的位置,寻常定王批改折子的时候,她也会在一边掌茶研墨。
手腕被握住,宋安澜踉跄落在萧景深身前,她左手扶住桌沿,两人之间不过咫尺。
萧景深清楚看到她眸中的防备,宋安澜平素稳重的不像话,也就只有慌乱之中,才能探出她的真实想法。
她很生气,比自己想的还要生气。
手指点在膏药皮上,动作轻的不像话,“安澜姑娘规矩真大。”
这声音颇有些自嘲。
“比不得皇亲贵胄,上位者的权柄大。”
宋安澜心中有气,浑身带刺,想要抽出手,却被人死死攥住。
膏药掀开,连同纱布一同摘了下来,仓促处理下皮肉粘连,宋安澜忍不住“嘶”了一声。
萧景深看她一眼,掌心的血止住了,只是皮肉泛着白,看得人皱眉。
他拿过沾湿的手帕,细细擦拭伤口外缘的血水,桌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个药罐,细长的木板勾着凝脂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好像擦拭一块价值连城的美玉。
周遭寂静,只有无端游走的时间,拢在周身的火气,就这样慢慢落到地上,散开来。
“幸好。”干净的纱布重新包好,萧景深才叹一口气。
声音没有被顶撞的愠怒,只有一丝宠溺的无奈,“幸好这道口子,不是落在你的脖子上。”
“殿下不该庆幸,没有落在脸上么?”
下巴突然被用力捏住,宋安澜痛得要打他,萧景深拽住她的手,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
半晌,萧景深松开手,“你呀。”
转身的片刻,一只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摊开。
宋安澜歪头看他,
“今日及笄,王爷不赏及笄礼么?”
好像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
萧景深心中啼笑皆非,他伸手从座椅旁拿出一个长条的礼盒,放到宋安澜手中。
打开来,是一条压裙玉扣,上好的和田白玉触手温润,双层镂空圆环的设计,泛光的紫金线编织的丝绦穿过玉扣,长长落下压在裙边,清新雅致。
宋安澜来回转了转,行走间玉扣发出轻微的脆响,裙摆微微扬起,被玉扣压住,反而更显克制端庄。
“多谢殿下。”
正当一切归于平静,突然彭得一声,门被踢开!
“我就说人间小鬼多,跟我去山上,保证天王老子都罩着你。”
金蝉道人拂尘一甩,迈过书房门槛,气势汹汹。
书房大门洞开,季虎跪在门外告罪,这老道士是拿准了自己已经不敢动他了!
毕竟得罪大人物顶多是死,得罪天人那可能是魂飞魄散!
氛围瞬间绞得稀碎,萧景深面色不善地摆摆手,耐着性子道,
“道人闯入书房,可是有损威仪。”
“老道是山里的,不懂你们俗世规矩。”
金蝉道人装傻充愣,随即又凑近宋安澜,“跟师父走,不受人间的鸟气……”
“……”您好歹是大师,这般挖墙脚做派有点儿……
“我也想走啊……”宋安澜一开口,差点要了萧景深半条命。
没等金蝉道人高兴地跳脚,就听对方继续说,“奈何尘缘未了,不能随真人入山。”
萧景深的心又落了回去。
道士一口老血差点哽在喉咙里。
“不过……”宋安澜话头一转,“这天下背负天缘的,未必只有我一个。”
“我听说过两日后,长公主寿辰,全京城的才子千金都会前去贺寿,其中未必没有合您眼缘的。”
你不去宴会,怎么能遇上女主,不遇上女主别说跟你修仙了,我人都能原地爆炸。
“你以为天选之子是地里白菜,随便挑啊……我等了二十年就遇上你……”
金蝉道人指着宋安澜,又在萧景深的发作边缘,自己给拽了回来。
“安澜说的是,正好长公主也想与道长切磋法理,道人不若前去看看,或许有天赐的机缘也说不定。” 萧景深开口。
“哼哼……”金蝉道人双手交握抵着肚子,拇指滴溜溜转,“昆仑的凤凰都笑不出来,还机缘……”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去。只留下两人,一头雾水地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