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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风景 宋安澜笑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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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外开阔八角亭,微风徐徐,轻盈的水流撞击杯壁,波纹翻滚,茶香氤氲弥漫周遭。
五皇子萧景延与萧景深对坐,宋安澜跪在一边奉茶。
萧景延沿着葱白的指尖看过去,宋安澜侧脸被热气蒸的微红,他呷了一口,眉头顿时皱起来,
“皇兄这里的茶,何时这么难喝了!”
萧景深抬眸扫他一眼,这是要闹事了。
“郡王大人,这是今日明前头茬的碧螺春,御赐的也不过二两……”
宋安澜开口道。
“水呢?”
“是佐以白沙湖的湖心水烹煮。”
“湖心水怎么成!”萧景延瞥她一眼,“这么好的茶,当然要配冬日雪水,春日井水,夏日天水,秋日露水才能泡出滋味。”
这熊孩子事儿真多!
宋安澜心里翻个白眼,面上恭敬道,“既如此,小人给郡王重新泡茶。”
“嗯……若是敷衍本郡王,治你个怠慢之罪!”
萧景延说完,眼角得意再也掩饰不住。
宋安澜起身,“小人这就去取,请两位殿下稍坐。”
萧景深点头,随即看一眼不远处站着的刘管事。
就在刚才,萧景延当着他的面,吩咐刘管事,把冬日雪水,无根之水,露水统统藏进地窖,任何人来要都不能给。
如今也不是春日,打出的井水也非春日地下的深水。
宋安澜这次怕是要无功而返。
父皇的敲打,是为了防止自己沉迷女色。萧景延不同,他身后母家掌握兵权,帝位早排除在外,父皇乐得看他荒唐。
若是萧景延借机把人要走了……或许就能保住她的命。
想到这儿,不知为何,他突然心中升出一股郁气,连茶水的味道都涩了三分。
修长的手指敲打着桌台,萧景延百无聊赖地嘟囔,
“怎么还不来!”
脾气大性子急,萧景深无奈摇头,就见宋安澜从鹅卵石路上走来,身后跟着四个端着坛子的小厮。
萧景延猛地回头看刘管事,管事急忙摆手,王府真没有了。
只见四位小厮站定,宋安澜让开身,“冬日雪水,春日井水,夏日天水,秋日露水,殿下想要的都在这儿了,不知道您想先品哪一种?”
在座的两位都有些迟疑。
萧景深笃定刘管事不敢得罪皇子,那些泡茶的雪水,雨水必然尽数藏了起来。
那宋安澜又是从哪儿弄到的这些,还在区区一盏茶时间内?
萧景延更是坐不住,他一下子蹿到坛子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转头怒道,
“你敢骗本皇子?!”
周围远近的仆从纷纷跪地,唯有宋安澜双手交握身前,站着看向他。
“郡王大人,何出此言?”
“这些上等天水,都需要冰窖存储方能保存,府中莫不是放在地窖之中。天气尚暖,一旦取出,坛身必然有凝聚的水珠。”
萧景延随手抹了一把坛身,干燥的什么都没有,“你这分明是假的!”
“小人不敢欺瞒殿下。”
宋安澜转身,依次将坛身转了大半,露出上面贴的红纸。
萧景深微微偏头,只见那纸上墨色还未干透,分别写着,“冬日雪”,“春日井”,“夏日天”,“秋日露”,瞬间轻笑出声。
萧景延视线扫过,脸猛地涨红成虾子。
“你……”他没想到宋安澜竟敢如此偷换概念,“这……这算不得……”
还没说完就被宋安澜打断,娇俏的声音里带着促狭,
“难道殿下,连字都不认识了?”
“这难道不是,冬日雪……水,春日井……水,夏日天……水,秋日露……水么?”
宋安澜故意把“水”字咬得极重。
萧景深捂住眼睛,摇了摇头。
“若真这么容易,本殿下何必让你去取?!”萧景延有些恼羞成怒。
“那殿下是承认,在为难小人咯?”
“你!”他猛地抬手一指,却撞上宋安澜不卑不亢地对视,瞬间手指一抖。
“哼!”堂堂永宁郡王,天家皇子,竟是袖子一甩,招呼不打就跑了。
宋安澜看着仓皇逃跑的背影,顿时忍不住,倚在亭柱上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当庭嘲笑皇子,这是多大的罪过!藐视皇权,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萧景深全程未发一言,他眸中深沉,不知喜怒。周围仆从跪在地上,心中瑟瑟发抖,只恐上位者发难。
唯有宋安澜笑得花枝乱颤,连带头上的玉饰都晃动起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庭院中。
无畏无惧,肆意绽放。
此刻,秋日午后明媚的日光,竟不及她的万分之一。
这让他,如何舍得放手。
不到一个时辰,纨绔五皇子萧景延被定王府舞女戏耍的流言,传遍整个京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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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深耐着性子,拒绝了一批批的宴会请柬,宋安澜成了整个京城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当事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视线,注视的目光一点点消失。
而定王府内,萧景深没有任何处置,这让一应仆从心中越发敬畏,不敢以侍女或舞女的身份随意对待宋安澜。
书房之中,瑞金兽炉中的香粉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周遭寂静。
定王批改完吏部递来的文书,转头看见宋安澜跪坐在地板上,手里拿着一本老旧的书籍。
书籍封皮刻着《大微朝典律》五个大字。
“你对典律感兴趣?”
宋安澜头也不抬,目光仍快速在书上来回浏览,
“回殿下,前几日您的一位客人,户部侍郎杜丘明调戏了歌舞房的一位舞女。如果他调戏的是一位平民女子,按律可以入刑。”
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是淡淡陈述事实,“但是我查遍了陛下在位以后的各种律法,没有任何规定说,贱藉女子被调戏,可以讨要公道。”
“也就是说……”她合上厚重的书籍,“大微朝的律典只保护平民以上的身份,哪怕海晏河清,天下繁荣昌盛,也跟贱民没什么关系。”
“沦落贱藉的人,大都是朝廷惩治的犯罪官民后代,自愿卖身的奴婢或青楼女子。”
“这是他们必须承受的。”
世道并不会全然公道,犯了错的人,必然会受到惩罚;做出选择的人,也必须承担代价。
宋安澜点点头,随即抬头看他,
“但定王府的舞女乐姬,并不属于贱藉。”
大微朝是皇权至上,典律漏洞不可谓不少,尤其是舞乐出身的女子,只有教坊司和青楼的女子才是真正的贱藉。
而很多王公大臣的乐府里,女子大都是平民户籍,而宫中甚至有司掌舞乐的品级女官。
既然如此,为什么周围的人,甚至她们自己要把自己放在这么低的位置上?
面对宋安澜话外的质问,萧景深一时语塞。
只因历朝历代,女子在舞乐一途,始终跟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纠缠在一起。
皇权在上,多的是底下人的委屈,就算没有律典,上位者说你是贱民,谁又能自认清高?
“有些东西,是人心中的偏见,比典律更难撼动。”
连贵为皇子的萧景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道理。
“殿下说的是。”
宋安澜没有继续纠缠,她扶着书架站起来,“殿下稍作休息,我去泡茶。”
萧景深看着她不哭不闹的背影,不禁好奇。
究竟什么才能激起她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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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说我的骨龄多少?”宋安澜直接从垫子上蹦起来,看摸骨师傅如看宿敌。
萧景深摇摇头,果然还是个孩子。
京城道门的金蝉道人,是摸骨圣手,只要经他的手测算,就是具体的时辰都能推演出来,他常年在山上清修,只有皇帝召见之时,才会下山。
萧景深是因为母妃常年清修的缘故,才得以请的动这位道人。
金蝉道人捋着又长又白的胡须,“你是腊月生人,时辰寒湿太重,又常年在有水的地方居住,火气不足,看起来比同龄人小上一些。”
“但从摸骨来看,再有一月不到,便可及笄。”
从十四岁猛然跳到十五岁,还能直接一年跳过去?!
宋安澜一脸惊恐,“才不是,你骗人!”
“安澜,不得对道长无礼。”萧景深开口。
“小友生辰命格特殊,拿到四柱后也尽量不要找人测算。”道人不以为忤,反倒耐心解释。
“为什么?”宋安澜眨眨眼。
“此命贵气,暗藏的“壬水、甲木”格局,是清贵之相。奈何“无火”,需与大运相合。若有火辅助,是得天授命,有势不可挡之贵。若无火辅助,则半生飘零,命途凄惨。”
“也就是说,要么极贵,要么极苦?”宋安澜总结。
“烦请道人细看流年……”萧景深自由熟读易理,自然知道其中关隘。
金蝉道人摇摇头,“王爷或听过一种格局,曰”死木逢春“局?”
萧景深目光微微闪动,“难道是?”
“是什么?”宋安澜一头雾水,反问。
“死木能否逢春,大运不知,在于人心。”
“不错,命中危机唯有天时地利人和,方能克化。彼时造化为何,全凭天意,老道也不能轻易断言。”
“向死而生?全凭天意?”
道人慎重点了点头。宋安澜却陡然松一口气,摆摆手,
“天意护持善法,我若积善心,结善缘,以众生善念相护,自然可以绝处逢生。”
明明只是简单一句话,吓得金蝉道人身躯一阵,胡子都哆嗦起来。
“如此天机,小子如何得知?”
道佛两家不传之密,以仁爱之心解众生怨念者,行善事救渡罪苦众生不求回报者,在道门可得金光咒护持,在佛门得护法天神随行。
如此灾厄不敢近身,鬼魅望风自逃。
所谓“心善可通神,德高可镇鬼”即是如此。
此种深意,藏于经书典籍中,即便是内门弟子,也是只有修到深处方能知晓。
这姑娘不过十五岁,寻常不修心法,竟能随口说出,简直不敢置信。
金蝉道人不顾仪态探出头,谄媚的笑容挤出一道道褶皱,
“姑娘身负天缘,独一份的上上等根器。若随本道修行,未必不能羽化登阶,不知可愿……”
“不行!”萧景深起身打断,“道人为陛下诵经辛苦,天色已晚,我送道人回屋休息。”
金蝉道人被拽住袍子,还眼巴巴看向宋安澜。
宋安澜摇摇头,心里苦笑,我就是想走,恐怕系统也不答应吧。
第二日,金蝉道人赖在定王府不走的传言,甚嚣尘上。
“哔哔哔哔……”系统红灯在眼前疯狂闪烁,“金蝉道人为女主贵人,感知时间线偏离,请宿主尽快导正时间线……”
“一旦宿主抢占女主机缘,将被系统抹杀,特此提醒!”
“%¥……&……%&……”
定王京郊别院冼华苑,将在一月之后,为长公主举办寿辰。
宋安澜站在萧景深面前,俯身一礼,“安澜愿意在冼华苑,为贵人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