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荣华》漱日流光

17、冬凛雪 “你天生

　　除夕日，定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年轻的婢女们提着灯笼跑来跑去。

　　宋安澜裹紧领口，倚着柱子叹道，“真奇怪，天一冷心里就莫名觉得萧瑟。”

　　萧景深从书房的长廊走过来，宋安澜周身拢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彷佛红灯绿瓦，满目欢庆的年节，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这是你在王府过的第一个除夕，想要什么礼物？”

　　宋安澜歪头想了想，抬手，“多给些赏钱吧。”

　　二月二龙抬头，地面铺了一层薄雪，宋安澜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裹就要跨出大门。

　　“你要了赏钱，就是打算离开王府……”萧景深站在她背后。

　　即将跨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宋安澜转身，“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几乎没有人能从权力中抽身，你愿意平等待我，我很感激。”

　　雪又簌簌地下了起来，不知是在见证离别，还是庆祝有人得到了自由。

　　身影走了很远，在雪白的巷道上渐渐化作一个黑点儿，萧景深这才喃喃道，

　　“一个无所畏惧的人，本就值得一份尊重。”

　　一辆华贵的马车慢悠悠停在王府门口，厚重的车帘拉起，一位身着月白金织牡丹华服的中年妇人从马车中走下来，

　　“我的宝贝外甥亲自迎门，真是让我这个做姨母的好生感动。”

　　女人目光灵动，嘴角带笑，说话婉转如黄莺，四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

　　听他说这话，身后的护卫和萧景深对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

　　“人家根本不是等你，是养的小猫跑了，在这儿伤神呢……”

　　阴柔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着玄衣的年轻男人，拿着一只赤色折扇跳下来，动作间衣领拉跨露出古铜色的胸膛，看得人只觉得冷。

　　这件事发生不过一刻钟，男人却已经得到了消息。

　　“长风山庄的暗线，连皇族的令阁暗探都自愧不如。”

　　在掌权者面前暴露实力，本是大忌。

　　也就是佩姨和自己的关系，这新任庄主才敢如此口无遮拦。

　　长风山庄，金陵内外最中立的江湖组织，明面上建立商铺，酒楼和镖局。

　　暗地里建立的情报网遍布各地，就是世家皇族伸不进手的附属国和北狄蛮族，也有他们的暗桩。

　　“往常这个时候，佩姨不是都在江南巡视商铺么？”

　　江南的风光好，冬日短，过了二月便是暖春，往常慕容佩喜欢久居江南。

　　“别说了。”慕容佩挑着簪子在镜子前比量，“江南乱了，估计再有几日就会传入朝堂。”

　　“江南历来富庶，哪里就乱了？”

　　产盐、茶、粮的大省，江南一乱，天下也就别想太平了。

　　“说起来还是那个‘盐茶引’闹的……不说了，想起来就头疼。”慕容佩摆摆手。

　　萧景深看向慕容临，他扇子一甩，黑红配得极为骚包，

　　“不知道哪个大佬搅弄风云，现在平阳府和金陵府的米商、茶商、盐商联合起来罢市，拒绝发送物资，拒绝交税。”

　　“如今江南周边的物价足足涨了三倍，老百姓疯狂屯粮，官府压都压不下来。”

　　萧景深眉头皱起来，

　　“朝廷吃的粮都是江南产的，他们要是断了供应，别说臣子的俸禄，就是宫里膳食也会短缺。”

　　“这事着实不小。”

　　慕容佩挑挑拣拣，选了一株昆仑玉雕的玉兰花簪。

　　“这簪子小姑娘戴的，姑母戴太嫩了……”

　　慕容临还没说完，就收到了一记眼刀。

　　慕容佩转身把簪子递给萧景深，“那姑娘我远远瞧着，倒是有清贵之气。”

　　“在那样的地方待了三年，还能有这样的气度，可见不是凡品。”

　　“这玉簪最适合她，玉质脆嫩，玉兰易折，但凡遇到的不是你，她此刻怕是已经碎了。”

　　“是么？”慕容临拿起一根金色玉钗，锋利的钗尾甩着流光。

　　“我倒觉得，她死之前，害她的人已经先下地狱了。”

　　“这支牡丹流苏金钗，更配一些。”

　　慕容佩不再争执，只淡淡一句，“你如今赋闲在家，就算急着起复，也别接江南的案子。”

　　“为什么？”

　　“烫手。”

　　“不过看这架势，那只小猫应该是要去江南吧……”慕容临插嘴。

　　慕容佩抬手拧住慕容临的耳朵，“你这小兔崽子，诚心跟老娘过不去是不是？！”

　　“不是，姑……姑母我错了……我错了……别揪，这么多人呢……”

　　慕容临瞪一眼偷笑的季虎，踉踉跄跄往门外走，差点被门槛摔个狗吃屎。

　　屋内重回寂静，慕容佩打量萧景深的神色，

　　“她是野猫，一旦跨过生死关就是天大地大，你不一样。”

　　“你天生拥有的荣华富贵，就是最大的枷锁。对你来说，自由是很奢侈的东西，你必须变得很强大，强大到任何人都无法困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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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安澜和苏沐笙，背着包裹大摇大摆走在路上。

　　“咱们这么招摇，不会被抓回去么？”苏沐笙心中有些忐忑。

　　“不会。”宋安澜摆摆手。

　　“陛下乐得我能离开王府，更多的是人等着你逃婚……只要正主没跑到面前，就不会被拦住。”

　　“况且……”

　　宋安澜打量她一眼，灰色文人长袍，头发用玉簪束起，分明就是个五官隽秀的年轻公子嘛。

　　两人换了男装，只要不开口说话，没人认得出。

　　很快走到城门口，两人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等待搜查，突然身后一阵马蹄声传来。

　　苏沐笙猛地抓住宋安澜的胳膊，宋安澜偷偷往后一看，我的天！谁的乌鸦嘴！

　　只见为首的家伙就是在宴会上吃瘪的萧景澈，据说他回去之后，方士僧侣络绎不绝，整整折腾了大半个月才消停。

　　看这气势汹汹的样子，抓人来了？

　　宋安澜低下头，顺便把苏沐笙摁在怀里。

　　高头大马从身边疾驰而过，停在城门口，萧景澈四处张望，终于在城墙下发现了身影。

　　“道长……”他下了马，几乎扑到在对方身前。

　　金蝉道人贴着墙，双手背在身后，手足无措，“殿下何苦行此大礼？”

　　“本殿日日噩梦缠身，府中恐有邪祟，那些骗子口中奇门遁甲，神通灵术，根本不管用。本殿……景澈已经整整一月未能安睡，还请道人救命。”

　　萧景澈周围，护卫围城一个半圆，把内里的场景挡的严严实实。

　　那些平民百姓哪见过这样的阵仗，别说看热闹了，恨不能快点过关，生怕殃及池鱼。

　　宋安澜和苏沐笙，在一片混乱推搡下，竟然顺利裹挟着出了城。

　　金蝉道人眼尖看见了她们的身影，想走，奈何萧景澈的手死死扯着他的衣摆。

　　他只好伸出一只手，装模做样掐算一番，“取朱砂来！”

　　说着，身后护卫立即递上朱砂。

　　“凑前来。”金蝉道人话音落下，萧景澈的脸放大在眼前，道人嫌弃地推远一些。

　　他口中念咒，蘸取朱砂在萧景澈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符。

　　“这是九莲化煞符，可保鬼神不侵，邪祟不近。七日不得洗脸。”

　　“多谢道长……”萧景澈匆忙起身，走了两步突然转身，“本王心中甚是不安，不如请道长去府上……”

　　“算了，把符抹了吧……”金蝉道人说着抬起袖子。

　　“别……别……”萧景澈急忙后退两步，在护士的拥护下上了马。

　　他刚上马，额头的符箓立刻引来周围百姓的注意。

　　笃信神通法咒之流，终究不符合儒家教化，萧景澈急忙用长袖挡了额头，双腿一夹马腹，朝王府狂奔。

　　定王府中，慕容佩突然想起一事，“我打算在你这里住段日子，我山庄的暗卫星九呢，让她贴身护卫就成。”

　　“她在睡觉。”萧景深头也不抬。

　　慕容佩看着大亮的天光，“我是让她来保护你，不是度假来的。”

　　“最近她晚上出任务。”

　　“哦。”慕容佩凑过去，“什么任务？”

　　“装鬼。”

　　“真有意思……”慕容佩一拍巴掌，兴奋地像个孩子，“我也想去。”

　　“刚巧今天……”萧景深抬头，“任务结束了。”

　　半个时辰后，定王府的厢房，星九伸着懒腰走出门，季虎倚在廊下，“王爷给你的新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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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蝉道人打发完萧景澈，拎着袋子急匆匆往前追，走了不到二里路，突然看见站在道边的两人。

　　宋安澜站在苏沐笙对面，两人手贴在一起，姿势诡异。

　　此时只有宋安澜，和苏沐笙能够看见，在她们面前，隔着一道透明的屏障。

　　【检测到时间线偏离！检测到时间线偏离！请修正！】

　　红色的感叹号不断闪烁，宋安澜摩挲着下巴，

　　“我果然猜的没错，系统也被一同封印了。”

　　“因为保持最低耗能，所以只有剧情严重偏离的情况，才会自动触发修正机制。其他时候，它都能没有能力干预。”

　　“看来，女主角的气运，和系统多半是绑在一起的。”

　　“系统拦着你不让走……这可怎么办？”

　　宋安澜之所以能出来，是因为你逃他追的戏码，也可以是剧情的一环，不足以触发系统的干预机制。

　　但苏沐笙不一样，她走了就无法大婚，右相府和怀王无法结盟，没有了苏沐笙女主角的加持，怀王的未来走向也就无法预测。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花白胡须闯入两人视线。

　　苏沐笙尖叫一声，宋安澜捂着胸口退后两步。

　　“吓死我了……”

　　金蝉道人笑眯眯问，“两位小友，是在等道人我么？”

　　“想多了。”宋安澜脸一变，她眼睛一转，指着虚空道，“你能看见么？”

　　金蝉道人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红色的信号灯照得结界通红，他点点头，苏沐笙和宋安澜的目光，瞬间亮起来。

　　有希望！

　　““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于空。”

　　“你们是在告诫贫道，要放空身心，同行路上不得以得道高人自居。”

　　“道人我明白。”

　　“……”

　　“……”

　　“算了，咱们再想想办法。”宋安澜一手穿过结界，拦住苏沐笙，两人凑在一起小声说。

　　“我觉得，系统拦住的只是苏沐笙……只要我不是，不就好了。”

　　苏沐笙天真的眼睛眨了眨。

　　“可你是女主，身负凤凰气运……”哦，气运被夺了，也分不太清。

　　金蝉道人在身后踮着脚，怎么插不进去，她们在聊什么？

　　好半天，宋安澜起身，插着腰，“死马当活马医吧……”

　　“医什么？谁生病了，老道我可是治病一把好手……”

　　金蝉道人跳起来，没人理他。

　　两人对视，苏沐笙点点头，冲着天空大喊，“从今往后，我叫沐笙，不叫苏沐笙。”

　　“苏沐笙正在相府，等着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宋安澜接话。

　　话音落下，宋安澜抓住苏沐笙的手，猛地一拉。

　　咣当！苏沐笙直接摔在宋安澜的身上，后背撞在的地上的钝痛让宋安澜头脑发晕。

　　她翻着白眼，嘴里直嘟囔，

　　“老道士，这个时候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