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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夏凉蝉(上) “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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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窗洞开,月光悠然洒进禅房。
光影交错之中,一个和尚身披袈裟跪坐蒲团,他微微转身,手中的木鱼棒还未放下。
“你把观海那秃驴扔哪儿去了?”
金蝉道人只是扫了一眼,就怒声质问。
观海眼皮颤了一瞬,不客气道,“你这混不吝的牛鼻子,走火入魔了?”
“当年不是说,这辈子都不踏入安怀寺么,怎么,你金蝉道人说话不算话了?”
“你别激我,云鹤……”金蝉道人拂尘插在腰间,双手掐腰。
“别以为你和观海是孪生兄弟,我就认不出你们两个。”
这是世人鲜少知道的一桩秘闻,怀安寺主持,和紫金山的道门云鹤真人,是孪生兄弟。
二人身份原属皇族旁支,因父族身份获罪,被分别送到寺院和道门养育,斩断尘缘。
后来,两兄弟皆是难得的上乘根器,成为各自门中的翘楚。佛道斗法之时,两人相见方才互认身份,揭开过往。
观海主持摇摇头,就要放下木鱼棒。
“云鹤,你可别装了,就那秃驴敲木鱼挽的兰花指,你就学不来……”
“胡说,那是翘的小拇指!”观海说完,眼皮抽动起来。
金蝉道人得意地哼哼两声,眼神随即变得危险起来,“云鹤,你还真的没死……啊……”
此时的假观海也不装了,他扔掉木鱼棒,身子一垮倚在供奉台边,
“师兄真是好眼力……今天下午你一进寺庙,我就知道,这一遭是逃不掉的。”
“是你偷了右相嫡女的凤凰气运,送给世家大族瓜分?”
“是我……”云鹤道人解开袈裟扣子,随手扔在地上,宽大的袍袖让他有些不耐烦。
“难怪紫宵云雷能劈得下来,你是疯了么?”
“这么大的逆天之术,你捞到什么了?”
连道人最珍贵的顶上三花都削了,就为了几分人间富贵,真是可笑至极。
“师兄……”云鹤起身,周身只剩下一件灰色僧袍,“修行大道无边,与人心贪婪无尽,哪个更浩瀚一些?”
云鹤拍拍手,周遭矮墙上,突然出现一整排弓弩手,弓箭上寒光摄目,隐隐闻见尸油的腥臭。
纵然金蝉道士有道法护身,一旦伤口沾染尸油,也是神仙难救。
这是要杀人灭口。
金蝉道人看他的架势,一时愣住,“你要对我出手?”
云鹤手指抵住嘴唇,摇摇头,“是师兄,要对我出手。”
金蝉道人警惕看向四周,退路被堵得死死的,院内设置了压制术法的法阵,他的遁地术竟然不起作用。
云鹤缓缓抬手,所有弓弩手整装待发。只等他手指一弯,万箭齐发。
一滴冷汗从金蝉道人额边流下来,难道我堂堂道门真人,真要不明不白横死在这里么?
“来人啊……”一声巨大的锣鼓声“咚”得响起,瞬间怀安寺厢房灯盏依次亮起,“主持杀人啦!”
“快来人啊……”
云鹤没想到,竟有人站在隔壁房顶大喊,心头一惊,若是被人发现弓弩手,事情就要闹大了。
慌神的功夫,金蝉道人直扑房间而来,他脚步如飞,瞬间抬手拍在云鹤脑门。
云鹤只觉得眼前一黑,一个身影拽着他推到墙边,窗户踢碎,再回神,金蝉道人已经潜入夜色,不知所踪。
“快退。”云鹤摸着额头的钝痛大吼,原本几十名弓弩手瞬间消失。
跑进禅房的弟子看见昏倒的主持,怀安寺瞬间乱成一团,“主持被人袭击了!”
是夜,定王书房灯火通明。
金蝉道人喝了两盏茶,才从师弟赶尽杀绝的悲凉中缓过劲来。
“这小兔崽子,竟然敢下如此狠手。”
“多亏了王爷和乖徒弟,不然我去了地府,非要被道祖拎出来打不可……”
宋安澜已经懒得再纠正那声“乖徒弟”,摇头啧道,
“金蝉道人真是清修久了,不懂人心险恶。”
“那云鹤道人,连亲兄弟都能下手,何况是师兄弟呢……”
恐怕那具埋在云鹤观脚下的尸体,就是观海大师的尸身,可惜一代主持就这么李代桃僵的死去,令人唏嘘。
“这次打草惊蛇,恐怕各大家族都会紧闭口风,是问不出什么来了。”宋安澜皱起眉头。
“朝堂内外世家大族众多,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就算调查也是大海捞针。”
萧景深手里拿着一本古籍,翻开来,对着两人,“我倒觉得,从这里入手更容易。”
金蝉道人凑过去一瞅,“夺运仪式,需法师与左右护法弟子,共同完成。”
他一拍脑袋,“嘿!我竟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萧景深合上书册,“只要找到护法弟子,就还有机会。”
“那云鹤道人都丧心病狂成这样,还能留着小弟子不成?”宋安澜觉得不可能。
“得留着他们。”金蝉道人一拍桌子,“承受反噬。”
正说着,季虎突然走进来,“殿下,查到了。”
“查到什么了?”
“云鹤道人入京时带着两位弟子,伏龙和伏虎,两人踪迹全无,但伏龙的家人还在京郊居住。”
“暗卫顺藤摸瓜,查到两年前,伏龙家所在的乔家村中曾遭大火,举家搬迁。”
金蝉道人明白过来,
“所以,仪式很有可能是在乔家村完成的,毕竟京郊地区更容易掩人耳目。”
“乔家村附近,可有皇家或世家别院?”萧景深问。
“有……原乔家村附近,正是右相家的避暑庄子,抱朴山庄。”
“我觉得……”宋安澜说,“那两名弟子,很可能就藏在抱朴山庄里。”
“右相不会轻易打开山庄,让我们进去。” 萧景深摇头。
宋安澜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狡黠,“你们别忘了,怀王殿下的好事还没成呢……”
怀王被催眠睡着后,为了防止他夜里行不轨之事,萧景深派人把苏沐笙偷偷送了回去。
宋安澜还仔细教了苏沐笙说辞。
等到右相回府听到消息时,苏沐笙已经搬进杜秋雁的主母卧房,就是右相来了也是推脱病了,连带着母女俩都不见外客。
“你们要拿我女儿的清白做饵?”茶楼里,杜秋雁茶杯一放,“我不同意!”
宋安澜手托腮,看着旁边苏沐笙往嘴里塞葡萄,金蝉道人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地运转灵力,疏导经脉。
“那夫人是想,一直让她这样痴傻下去,受人摆布?”
这话锥心刺骨,杜秋雁猛地站起来,想要发怒,看了一眼怀王,终究是忍了下去。
“杜夫人莫要紧张,”定王抬手,给她斟茶,杜秋雁连连摆手,“我知道夫人爱女心切,但这还只是第一关。”
“以后苏小姐要面临的事,恐怕更危险。”
杜秋雁心中心知肚明,她有些不舍地看向女儿。
然而苏沐笙的注意力全在葡萄上,对周围的环境浑然不觉,这让她越发心痛。
“本王愿意向夫人作保,抱朴山庄中,苏小姐不会受到任何惊吓。”
杜秋雁眼眶微微发红,叹了一口气,没有急着表态,萧景深也没有催促。
宋安澜看他一眼,纵然萧景深多么不喜皇权,但这恩威并施的派头,却比任何皇子都更有皇家风范。
好一会儿,右相夫人终于定下心神,“当年孩子他爹要荣华富贵,我尚且能成全他。”
“如今我的女儿被人摆弄至此,我焉能如此怯懦,拖她的后腿?”
她起身后退两步,双手交叠,行了大礼,“今日之后,我家沐笙,便有劳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