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暮春的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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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一日比一日暖。
巷口的樱花开得铺天盖地，粉白落瓣飘满整条长街，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风波闹过几日，邻里的碎语没有停歇，却也渐渐收敛了锋芒。
大抵是见两人依旧如故，朝夕相伴，从容安稳，没有躲闪，没有决裂，旁人久而久之，也只剩暗自揣测，再无当众的苛责。
公寓里的日子，依旧是外人不知的温柔。
只是沈晏冬愈发紧绷。
他嘴上从不在谢知春面前提担忧，夜里却常常半睡半醒，指尖始终轻轻搭在谢知春的手腕，感受他平稳起伏的呼吸。只要身边人气息稍乱，他便会瞬间清醒。
他怕极了深夜突如其来的病痛。
怕极了这好不容易落进他寒冬里的春光，悄无声息熄灭。
午后阳光慵懒，谢知春坐在窗边画樱。
笔尖温柔细腻，将满街春色尽数收进纸间。他垂眸专注，侧脸清浅易碎，阳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整个人像浸在柔光里，安静得近乎透明。
沈晏冬坐在一旁，低头翻查手机里收藏的心肺养护资料。
屏幕光线暗沉，映着他眼底化不开的沉郁。
他查得越多，心底越慌。
谢知春的乏力、胸闷、浅咳、不耐劳，每一项都精准对应着重症病灶，可他偏偏次次都说无事。
正看得出神，楼下传来一声轻亮的呼喊。
“沈晏冬？”
声音陌生又熟悉。
沈晏冬抬眸，望向窗外。
巷口站着一个干净清爽的少年，穿着浅色外套，背着帆布包，眉眼温和，是许久未见的旧友——江逾。
他是沈晏冬为数不多的旧识，也是唯一看透他孤僻本性、依旧愿意与他往来的朋友。
沈晏冬微怔，起身：“我下去一趟。”
谢知春闻言抬眼，轻轻点头，唇角带浅淡笑意：“好，早点回来。”
他温柔乖巧，从不过问他的社交，从不束缚他的行踪。
沈晏冬低头，极轻碰了一下他的发顶，转身下楼。
巷口春风簌簌，落樱纷飞。
江逾看着走近的沈晏冬，上下打量他一番，眼底满是诧异：“你变了很多。”
从前的沈晏冬，阴郁、沉默、浑身带刺，眼底常年覆着霜雪，厌世又疏离。
可眼前的人，眉眼虽依旧清冷，却褪去了往日的戾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安稳温柔，像是常年落雪的荒原，终于生出了绿意。
沈晏冬淡淡开口：“有事？”
“路过这边，看见背影像你，就试着喊了一声。”江逾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认真看向他，“最近巷里的流言，我听说了。”
沈晏冬眸色微沉。
“我不是来劝你的。”江逾及时开口，语气坦荡，“你的性子我最清楚，你认定的人，没人能劝得动。”
他太了解沈晏冬。
从小到大，冷漠寡言、无欲无求，对世间一切都无所谓，唯一的软肋，便是入心之人。
一旦认定，便是偏执到底，生死不悔。
江逾看向楼上那扇敞开的窗，隐约能看见窗边一抹清瘦温柔的身影，轻声道：“是他吗？那个改变你的人。”
沈晏冬沉默颔首，眼底瞬间覆上独有的温柔。
“他很好。”
短短三个字，是他所有的真心。
江逾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晏冬，我不管世俗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提醒你一句——你太偏执了。”
“你从来不爱自己，你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底线、所有的余生，以后都会拴在他一个人身上。”
“你若是栽了，就是万劫不复。”
春风吹过，落瓣簌簌落地。
沈晏冬垂眸，眼底是无人能懂的笃定与虔诚。
“我甘愿。”
他本就是荒芜孤冬，本就一无所有。
遇见谢知春，是他此生唯一的圆满。
万劫不复也好，粉身碎骨也罢。
只要是谢知春，他尽数甘愿。
江逾看着他眼底滚烫的执念，无奈摇头：“我懂了。”
他顿了顿，想起方才瞥见的窗边人影，补了一句：“那人身子看着很弱，太薄、太轻，像不经风。”
“你多上心。”
“温柔是好事，别最后变成你单方面攥着回忆熬日子。”
这话隐晦又清醒。
彼时的沈晏冬，只当是朋友普通的叮嘱。
他点头应声：“我会护好他。”
护好他的春天，护好他的余生，护好他仅有的温柔人间。
他从未想过，江逾一语成谶。
未来的他，真的会独自一人，攥着满地回忆，熬过一整个荒芜四季。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江逾便告辞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向楼上窗影，轻轻叹惋。
温柔易碎，春光难留。
偏执孤冬遇上转瞬春樱，本就是一场从一开始就写好的悲剧。
风月皆知，唯二人懵懂。
沈晏冬转身回公寓时，脚步比来时更沉。
江逾的话在心底反复回响。
——你会万劫不复。
——别最后只剩你一个人熬回忆。
他推门进屋的瞬间，所有沉郁尽数收敛。
客厅暖光温柔，落樱从窗沿飘进屋内。
谢知春依旧坐在窗边，握着画笔，微微侧头看他，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回来啦？”
那一眼干净纯粹，足以抚平他所有心底波澜。
沈晏冬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揽住他单薄的肩，将人温柔拢进怀里。
“嗯，朋友路过。”
谢知春靠在他肩头，轻声问：“老朋友吗？”
“嗯。”沈晏冬低头看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唯一的朋友。”
谢知春弯眼笑：“那下次可以请他来家里吃饭。”
沈晏冬收紧手臂，低声应：“好。”
只要你想，都好。
春日温柔，怀抱安稳。
谢知春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与安稳的心跳，唇角笑意浅浅收敛。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酸涩。
他听得见楼下隐约的对话，听得见那句——你会万劫不复。
他何尝不知。
自己本就是短暂春光，本就是转瞬即逝的泡影。
他贪恋这场相遇，贪恋这份深情，却清清楚楚知晓——
他终将亏欠沈晏冬一整个余生。
终将留他一人，独熬夏秋，独落风雪，独守空城。
窗外樱花漫天盛放，是春日最盛的光景。
可盛极必衰，花期将尽。
温柔最浓时，宿命的刀，已悄悄悬在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