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暮春最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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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最温柔的几日，是城郊山野最盛的花期。
巷口流言压在心底多日，两人都默契不提纷扰。沈晏冬看谢知春连日居家静养，极少出门，眼底总带着一丝敛着的疲惫，便想着带他出去走走，远离巷内细碎冷眼，看看山野春风。
没有告诉任何人，没有喧闹行程。
只是简单收拾了帆布包，带了温水、糖糕和谢知春常吃的缓释药片，清晨趁着天光柔和，并肩去往城郊踏青。
郊外风轻云淡，山野铺着层层叠叠的浅绿与繁花。
远离人群喧嚣，没有探究目光，没有指指点点。天地辽阔，春风温柔，这一刻世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谢知春难得舒展眉眼，一路浅浅笑着。
他太久没有这样松弛自在的时刻，不用伪装无恙，不用忌惮流言，不用压下病痛，只需安心走在春风里，走在沈晏冬身侧。
山路平缓，不算难走。
沈晏冬始终放慢脚步，半步侧身护着他，目光时刻落在他清瘦的身影上，不敢松懈分毫。
谢知春心情极好，边走边轻声和他说话。
“晏冬，你看那边的小野花。”
“比巷子里的樱花更野、更自由。”
他声音轻快，眼底盛着碎光，像真正无忧无扰的春日少年。
沈晏冬看着他鲜活温柔的模样，心底连日紧绷的弦稍稍松动。
或许是自己太过紧张。
或许真的只是体虚乏力，好好养着，总能熬过岁岁春秋。
彼时他还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愿。
却不知命运的悲悯从来吝啬，盛春越是明媚，凋零越是迅猛。
行至半山腰的观景台，风忽然大了些。
山野长风穿林而过，带着暮春微凉的湿气，狠狠卷过来。
谢知春脚步骤然一顿。
不过一瞬，方才还鲜活含笑的人，脸色瞬间褪尽所有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胸腔猛地袭来一阵翻涌的窒闷，像是心肺骤然被攥紧，呼吸瞬间卡住。
他来不及说话，来不及摇头示弱，甚至来不及看向身侧的沈晏冬。
眼前天光骤然昏暗，耳边风声轰鸣，四肢瞬间失力发软。
下一瞬，身体直直往下坠。
“知春！”
沈晏冬的心跳在这一刻骤停。
他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伸手，长臂死死扣住他的腰，将整个人稳稳捞进怀里。
重量骤然压落，单薄的人身软得没有一丝支撑。
谢知春双眼紧闭，唇色惨白，整个人彻底晕厥在他怀中。
风还在吹，花还在落，天光依旧明媚。
可沈晏冬的世界，瞬间天崩地裂，寸草不生。
他抱着怀里轻得不像话的人，指尖剧烈发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从前他厌世、麻木、无惧生死，不惧孤独，不惧风雨。
可这一刻，巨大的恐慌将他彻底吞噬。
他怕了。
彻彻底底、肝胆俱裂地怕了。
“知春？谢知春！”
他压低声音喊他，嗓音失控发颤，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无措。
怀里的人毫无回应，呼吸浅得几乎感受不到，胸口起伏微弱得让人心慌。
沈晏冬单膝跪在草地上，小心翼翼将人平放，指尖颤抖抚过他苍白的脸颊，摸到一片冰凉。
春日暖风烈烈，他却觉得怀里的人，像一片即将消融的春雪。
轻、软、凉、易碎。
一碰，就要彻底消散人间。
他迅速摸出包里常备的药片与温水，指尖抖得厉害，好几次险些握不住水杯。
他耐心又慌乱地喂药、抚气、轻轻按压他的虎口，所有从网上记下的急救方式全部慌乱用上。
时间被无限拉长。
短短几分钟，却像熬过整整一个寒冬。
漫长的窒息般的等待后，谢知春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朦胧水雾，视线涣散，许久才勉强聚焦。
看清蹲在身前、眼底猩红、满脸慌乱的沈晏冬时，他微弱地扯了扯唇角，声音轻若蚊蚋：“……吓到你了？”
一句话，沙哑虚弱，满是歉意。
他又吓到他的寒冬了。
又让他唯一的光，染上恐慌。
沈晏冬看着他终于睁眼，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红，他俯身轻轻抱住他，力道克制又滚烫，声音沙哑得厉害：
“以后不准这样吓我。”
“知春，不准。”
他从不求人，从不信命。
可这一刻，他卑微到极致，只求他平安，只求他好好活着。
谢知春靠在他怀里，缓了许久气息，胸腔的窒息感慢慢褪去，只剩下浑身脱力的酸软。
他清楚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衰败。
比上个月更重，比上周更险。
他撑不了多久了。
谢知春埋在他肩头，轻轻闭着眼，压下眼底所有酸涩与悲凉，依旧习惯性轻声安抚：“对不起……就是忽然有点缺氧，没事的。”
还是没事。
永远是没事。
沈晏冬抱着他冰凉单薄的身体，再也不信这句“没事”。
所有自我安抚、所有侥幸心理、所有温柔期待，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江逾的话轰然砸进脑海——
别最后只剩你一个人熬回忆。
他低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坚定、带着近乎偏执的笃定：
“明天。”
“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全套体检。”
“所有项目，全部查清楚。”
这一次，他绝不妥协，绝不糊弄，绝不自我欺骗。
谢知春身子一僵。
他知道，瞒不住了。
这次晕厥太过凶险，太过猝不及防，彻底撕开了他所有伪装的平静。
他沉默许久，轻轻点头。
“好。”
风过山林，花落满肩。
明媚春光里，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依旧。
可命运的刀刃，已经明晃晃抵在喉间。
沈晏冬还在满心期许查出小恙、好好调养、岁岁相守。
他还不知道。
这场体检，不会带来痊愈的希望。
只会提前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