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春日渐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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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渐深，樱花次第开得盛大。
老巷的墙头落满粉白花瓣，风一吹，簌簌漫天飞扬，落在青石板、窗台、两人并肩走过的每一寸路。
日子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的长梦。
同居的日子安稳得不像话。
晨起有热粥暖奶，暮时有晚风落日。白日各自安静度日，夜里相拥而眠，没有争执，没有猜忌，只有两颗孤寂灵魂紧紧相依的踏实。
沈晏冬彻底褪去了常年的阴郁。
他原本死寂荒芜的世界，因为谢知春的存在，长出了春风、花木、烟火与温柔。
他学会了温柔待人，学会了耐心度日，学会了不再厌弃人间。
唯一的偏执，全部留给怀里的人。
他愈发细致地照料谢知春。
记得他怕冷、怕累、怕吹风，记得他不能久站、不能熬夜、不能情绪起伏太重。谢知春所有隐忍的、不说出口的难受，沈晏冬总能第一时间捕捉。
夜里谢知春偶尔会悄无声息胸闷气短，浅浅喘息。
他从不大声咳嗽，从不惊醒枕边人，只会独自咬牙熬过翻涌的涩痛。
可沈晏冬浅眠。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紊乱，每一次肩头极轻的颤抖，他都尽数感知。
无数个深夜，他会悄悄睁眼，借着窗外微弱的月色，静静看着怀中人苍白易碎的侧脸，收紧手臂，将人更稳、更暖地拢在怀里。
不说话，不打扰，只是无声守护。
他不问，是怕戳破他小心翼翼维持的无恙。
他珍惜，所以愈发惶恐。
害怕这偷来的春光，转瞬即逝。
谢知春也愈发依赖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沈晏冬对外依旧冷漠寡言、疏离生人，浑身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唯独对他，温柔无底线，偏爱无例外。
外人看见的是阴郁乖戾、不好接近的沈晏冬。
只有谢知春见过他洗手作羹汤的模样，见过他俯身温柔护风的模样，见过他眼底盛满温柔、虔诚又炙热的爱意。
这份爱恋隐秘、干净、滚烫，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盛世。
却也正因隐秘，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先打破平静的，是风言碎语。
巷口熟人多，两人日日同行、朝夕相伴，气质反差极大，一个温柔干净，一个冷冽阴郁，太过惹眼。
起初只是旁人随口闲谈。
“那两个男生走得也太近了。”
“天天待在一起，形影不离的。”
流言像随风散落的种子，悄无声息落地、生根、发酵。
无人求证真假，无人顾及分寸。
成年人世俗的揣测、狭隘的偏见、无聊的臆想，层层叠叠堆叠起来，化作细密锋利的刀刃，悄悄对准了两个安静相爱的少年。
流言越传越广，从巷口街坊，传到熟识的亲友耳中。
最先找上门的，是谢知春的家人。
春日午后，阳光正好，谢知春坐在窗台画画，指尖握着画笔，眉眼温柔安宁。
沈晏冬坐在身侧，低头替他整理散落的画纸，指尖动作轻缓。
门锁骤然被拧开。
谢母推门而入，脸色冰冷，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怒意。
一室温柔静谧，瞬间被打破。
谢知春握着画笔的指尖骤然一僵，心底轻轻一沉。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谢母看着屋内并肩而立的两人，看着整洁温馨、处处是共同生活痕迹的小屋，气息瞬间紧绷，声音压抑又愤怒：“知春，外面的传言，是真的？”
空气骤然死寂。
窗外春风和煦，花落轻柔。
屋内却一片冰寒。
谢知春缓缓放下画笔，起身站直，单薄的身形静静立在春光里，没有躲闪，没有退缩。
从前他怕、他藏、他隐忍。
可如今，爱意入心，宿命缠身，他不愿再让沈晏冬独自背负所有非议。
他轻声应答，平静又坚定：“是真的。”
一句话，坦然认下所有隐秘爱恋。
谢母脸色瞬间惨白，又气又急，声音发颤：“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你身体本就不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偏偏走这条被人指指点点的路？”
“所有人都在笑话你，笑话我们家！”
世俗的压力扑面而来，直白、锋利、不留余地。
没有人在意他们是否真心相爱，没有人在意他们彼此救赎、彼此温暖。
世人只看对错，只看常理，只看世俗规矩。
从不看真心。
沈晏冬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谢知春身前。
他常年冷冽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场瞬间冷得刺骨。
方才温柔缱绻的少年彻底褪去温度，变回那个偏执冷硬、敢对抗全世界的沈晏冬。
他对着面色愤怒的谢母，声音沉稳清冷，一字一句：
“阿姨，是我缠着他。”
“所有错，都算我的。”
他可以承受所有流言、所有非议、所有世俗恶意。
他从小活在黑暗里，早已习惯冷眼、习惯偏见、习惯无人理解。
可谢知春是春光，干净温柔，本该被世间温柔以待。
他舍不得他的春天，被世俗利刃划伤半分。
谢知春看着他挺拔孤硬的背影，心口骤然酸涩发胀。
他伸手，轻轻拉住沈晏冬的衣角，轻轻摇头。
不是你的错。
相爱从来都不是错。
谢母看着两人无声相护的模样，眼底只剩无力与失望，痛心疾首：“你们太年轻，根本不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一时兴起的感情，耽误彼此，最后只会两败俱伤！”
“知春，跟我回家，断了联系，从此再也不要往来。”
话音落下，谢知春身形微颤。
断了联系。
离开沈晏冬。
回到冰冷单调、无人温暖的日子里。
于他而言，比病痛更残忍。
他抬头，眼底温柔却异常坚定，声音轻而笃定：“我不回。”
“妈，我没有一时兴起。”
“我是认真的。”
“我想和他在一起。”
哪怕前路风雨滔天，哪怕世人千夫所指，哪怕自己命数将尽。
有限余生，他只想暖他寒冬，伴他朝夕。
谢母气得浑身发抖，最终只能红着眼，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你迟早会后悔。”
话音落，转身愤然离去。
门被轻轻合上。
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却挡不住漫天蔓延的世俗风波。
屋内重回安静，却再也回不到方才的温柔安稳。
春风吹落满窗樱花，温柔的景致此刻看着格外刺眼。
沈晏冬转身看向身侧的人。
谢知春垂着眼睫，长睫轻颤，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唇色浅淡，眼底藏着压抑的疲惫与涩意。
方才强撑的所有坚定，在无人之后，尽数瓦解。
他轻轻喘了一口气，胸口熟悉的闷涩感骤然加重。
沈晏冬心头一紧，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腰身，小心翼翼将人护进怀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克制的慌乱：“很难受？”
谢知春靠在他怀里，轻轻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好。”
只是有点累。
有点怕。
不怕世俗骂名，不怕旁人非议。
怕自己太脆弱，撑不住风雨，留不住他的寒冬。
沈晏冬抱着他单薄易碎的身体，心底翻涌着滔天的偏执与疼惜。
他低头，鼻尖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郑重。
“知春。”
“别怕。”
“全世界反对，我都不会放开你。”
“流言不怕，世俗不怕，风雨不怕。”
“只要你不放手，我就永远都在。”
春日繁花依旧盛开。
可从这一刻起，他们纯粹温柔的爱恋，彻底蒙上了世俗的尘埃。
甜蜜的热恋期正式落幕。
风雨，才刚刚开始。
春光渐暗，风波骤起。
一边是世人碎语层层压顶，一边是骨血沉疴悄悄加重。
无人知晓。
这场拼死相守的爱恋，从风起的这一刻开始。
早已注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