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次日天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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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晴。
破晓的晨光穿透薄云，温柔洒进落地窗，驱散了昨夜连绵的雨雾。空气湿润干净，带着初春草木初生的淡香，一室暖意，一室安宁。
沈晏冬是醒得最早的那一个。
昨夜他靠在沙发边浅浅睡了半宿，没有失眠，没有梦魇。是他二十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踏实的一夜。
以往黑夜于他是囚笼，是无尽压抑的荒芜。
唯独在这里，在谢知春的小公寓里，黑夜温柔，人间可期。
他抬眼望向卧室紧闭的门，眼底是化不开的柔软。
确定那人还未醒，他轻手轻脚起身，收拾好昨夜散落的物件，又去厨房翻看简单的食材。
他不会做精致的饭菜，从前一个人生活，三餐潦草，常年冷食寡味，活着只是敷衍度日。
可现在，他想给谢知春一份热的、暖的、细碎安稳的人间烟火。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和几片新鲜的吐司。
沈晏冬挽起袖口，动作生疏却认真，一点点煎好鸡蛋，热好牛奶，将简单的早餐整齐摆放在原木餐桌上。
晨光落在他冷白的侧脸上，冲淡了往日阴郁疏离的戾气，黑灰色狼尾发丝柔软垂落，竟透出几分难得的少年干净澄澈。
他终于不再是终年落雪的孤冬。
他的春天，收留了他所有的孤寂。
约莫半个时辰后，卧室门轻轻被推开。
谢知春走出来时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睡意，长发微乱，肌肤被晨光衬得通透白皙，一身宽松的家居服，温柔得像揉碎的春日暖阳。
他看见餐桌前身姿挺拔的少年，微微一怔。
桌上热气袅袅，简单的早餐摆得整齐干净。
清冷凛冽的沈晏冬，竟然会安安静静站在厨房，为他洗手作羹汤。
“你醒了？”沈晏冬听见动静回头，眼底瞬间盛满温柔，褪去了所有对外人的冰冷，“快来吃，还热着。”
谢知春缓步走过去，轻声问：“你很早就起了吗？”
“嗯。”沈晏冬应声，“睡不着。”
不是睡不着，是舍不得睡。
舍不得辜负这来之不易的、有他在的清晨。
两人并肩落座，安静吃着早餐。
没有多余话语，却满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谢知春小口喝着温热的牛奶，余光悄悄落在身侧少年身上。沈晏冬吃饭很慢，姿态安静，眉眼温顺，全然没有外人所见的阴郁乖戾。
只有他知道。
这个满身寒霜的少年，温柔得有多赤诚，爱得有多纯粹。
早餐过后，阳光彻底铺满整座小城。
沈晏冬没有提离开。
谢知春也没有赶他走。
无需言语默契已定。
昨夜一句“永远留在我这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相守约定。
自此，沈晏冬搬进了这间满是春光的小公寓。
没有大肆宣告，没有亲友知晓，是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又热烈的爱恋。
对外，他们是偶然相识、点头之交的陌生人。
对内，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救赎，是春与冬的宿命相依。
白日里，谢知春安静画画，整理画册，坐在窗边沐浴阳光，身姿清瘦温柔。
沈晏冬便坐在不远处，静静陪着他。
他不爱喧嚣，不爱热闹，从前度日如年，如今光阴倏忽。只要余光里能看见谢知春温柔的身影，世间所有荒芜苦楚，皆可消解。
谢知春画累了，会转头看向他，弯眼轻笑：“晏冬，你要不要看看我画的风景？”
沈晏冬总会起身走过去，垂眸看着他笔下温柔的春日山河，眼底却只映着执笔的人。
山河再美，不及他分毫。
“好看。”他次次认真应答。
谢知春知道他偏爱自己，忍不住打趣：“你都不看，就说好看。”
沈晏冬垂眸望着他含笑的眉眼，声音低沉温柔，字字真心：
“你画的，都好看。”
世间春色千万，唯独你，是我此生最心悦的风景。
午后风暖，两人会并肩下楼，沿着老巷散步。
春日花开次第，枝头樱苞初绽，风里满是清甜花香。
路人行色匆匆，无人知晓这两个并肩慢行、气质迥异的少年，早已将彼此的余生，死死绑定。
沈晏冬习惯性走在外侧，替他挡住来往的行人与风。
细微、沉默、极致的护短。
谢知春体质弱，走久了容易疲惫，胸腔会泛起闷涩，他从不明说，只会悄悄放慢脚步。
可沈晏冬永远第一时间察觉。
“累了？”他会立刻停下脚步，轻声询问，“我们回去。”
不等谢知春应答，他会自然而然放慢步伐，迁就他所有的虚弱与缓慢。
他不懂轰轰烈烈的浪漫。
他的浪漫，是记住他所有的脆弱，包容他所有的隐忍，护好他仅剩的春光。
傍晚时分，暮色温柔。
谢知春靠在阳台窗边吹风，看着渐沉的落日，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怅然。
沈晏冬走到他身后，轻轻站定，不敢用力触碰，只微微抬手，替他挡住微凉的晚风。
“在想什么？”他轻声问。
谢知春轻轻摇头，唇角扬起浅淡笑意：“在想，春天真好。”
有风，有花，有落日，有你。
可惜我的春天，太短暂。
心底后半句，他永远不敢说出口。
他贪恋此刻朝夕，贪恋沈晏冬的温柔，贪恋这偷来的、安稳热烈的爱意。可骨血里的沉疴日夜提醒他，他是暮春必将凋零的花，留不住盛夏，守不住寒冬，更留不住身边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少年。
他只能在有限的时日里，倾尽温柔，好好爱他。
谢知春微微侧身，抬眼望着沈晏冬清冷温柔的眉眼，轻声道：“晏冬，我们就这样，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不问前路，不问余生，不问宿命。
只求当下朝夕，岁岁春深。
沈晏冬垂眸望着他眼底细碎的光，心口胀满滚烫的温柔与偏执。
他抬手，极轻、极克制地抚过他柔软的发顶。
动作虔诚，小心翼翼，如同供奉此生唯一的神明。
“好。”
“一辈子都在一起。”
彼时的沈晏冬，信了人间岁岁年年。
信了春深永驻，信了朝夕不散，信了他的春光，能陪他熬过无数寒冬。
他不知。
人间最残忍的从不是从未拥有。
是春深正好，爱意正浓，所爱之人，终将葬于暮春清风。
晚风拂动两人发丝，落日余晖相拥着并肩的身影。
春日热恋刚刚盛大开启。
隐秘、温柔、双向沉沦。
可命运的倒计时，早已悄然开启。
春盛之下，暗埋凋零。
情深之中，早藏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