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窗外枝头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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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枝头樱花早已落得寥寥无几，风掠过窗沿，卷走最后几片单薄粉瓣，落地便失了生机，像转瞬消散的幻梦。
沈晏冬察觉到春色将尽，心里生出莫名的慌张，他悄悄筹备，想给谢知春办一场只属于两人的暮春小宴，留住即将消散的暖意。
清晨他独自早起，轻手轻脚出门采购食材，临走前给熟睡的人盖好薄毯，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菜市场、糕点铺、花店一一走遍，买回软糯的点心、温润炖汤食材，还寻来仅剩的一小束晚樱，花瓣单薄，却依旧温柔。
回到公寓时谢知春刚醒，倚在卧室门框静静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单薄的身子掩不住内里翻涌的病痛，眼底盛满化不开的不舍。他清楚这是沈晏冬想留住春光，可他自己，早已留不住。
沈晏冬将晚樱插进玻璃瓶，摆在餐桌中央，又铺开干净的素色餐布，将桂花糕、莲子羹、清炖鸡汤一一摆好，动作细致温柔，眼底藏着从未有过的期盼。
“特意为你准备的暮春宴。”他拉过谢知春的手，让他坐在身侧，指尖牢牢扣着不放，“樱花快要落完了，我们好好和这个春天道别。”
谢知春垂眸看着桌上盛放的晚樱，轻轻点头，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只是笑意不达眼底，苍白得让人心揪。
用餐时沈晏冬不停给谢知春盛汤夹点心，反复叮嘱他多吃些补身体，絮絮叨叨规划着往后四季：初夏去荷塘乘凉，深秋登山看红叶，寒冬围炉煮酒，每一段未来里，都牢牢刻着两人相伴的身影。
谢知春安静听着，小口吞咽食物，胸腔时不时传来钝重的痛感，他只能借着低头喝汤的动作掩饰颤抖，喉间腥甜被强行压下，不敢让沈晏冬看出分毫异常。
“晏冬，”他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瓷碗边缘，“你想象的四季，一定很好看。”
“当然，”沈晏冬侧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笃定，“每一季，我都陪你。”
简单一句话，重如千斤，砸得谢知春心口发酸，鼻尖瞬间泛起潮热。他不敢接话，只能浅浅低头，掩去眼底汹涌的泪光。
饭后两人并肩坐在阳台，晚风微凉，零星樱瓣随风飘落在两人肩头。沈晏冬伸手，一点点拂去落在谢知春发间的花瓣，动作轻柔珍惜，仿佛在触碰一碰就碎的珍宝。
“等下个月复查，指标全部正常，我们就去郊外小住几日。”沈晏冬轻声规划，全然信任那张伪造的轻症诊单，满心以为前路安稳长久。
谢知春靠在他肩头，静静望着空荡荡的樱树枝桠，无声在心底回应：我等不到那场复查，等不到郊外的夏日，等不到你许诺的岁岁年年。
夕阳缓缓下沉，橘红色余晖铺满整片阳台，将两人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短暂拼凑出圆满假象。
沈晏冬抬手揽住他的腰，感受怀中人单薄得近乎没有重量，只是以为他素来体虚，只想着往后日日进补，把人养得康健。他全然不知，怀中人生机正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安稳依偎，都在靠近永别。
夜色慢慢笼罩城市，屋内亮起暖黄台灯。谢知春主动提出为沈晏冬画一幅画，以桌上残樱为景，画上两个依偎的人影。
执笔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线条偶尔歪扭，他只能停下，假意揉一揉手腕掩饰。沈晏冬坐在一旁安静陪伴，看着他认真作画的侧脸，眼底满是眷恋。
画作收尾，谢知春在画纸角落落下极小的落款：知春赠晏冬，共赴一春。
短短六字，藏尽他全部短暂的奔赴与遗憾。
夜深相拥入眠，沈晏冬睡得安稳，手臂始终圈着谢知春，生怕一松手人便消失。
谢知春睁着眼望向漆黑天花板，胸腔的疼痛越来越密集，细碎的咳嗽在喉咙里反复酝酿，他死死咬紧被褥，把所有痛苦独自吞咽。
鼻尖萦绕着晚樱淡淡的香气，这是属于他们春天最后的痕迹。
这场精心筹备的暮春小宴，是沈晏冬倾尽温柔留住春光，却是谢知春默默赴完，属于自己的最后一场人间盛宴。
残樱已尽，春光将熄。
眼前温情愈浓，来日别离愈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