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风波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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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过后，巷口终于安静。
可人心的风浪，久久无法平息。
那日沈晏冬当众护他、对抗世俗的模样，深深刻在谢知春心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
这个常年孤冷、一无所有的少年，把余生所有勇气、所有软肋、所有底气，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
他为他对抗世界，为他背弃世俗，为他扛起满城非议。
可谢知春最清楚。
他给得了他轰轰烈烈的偏爱，却给不了他长长久久的陪伴。
暮春已经走到末梢。
樱落殆尽，春色枯残，一如他摇摇欲坠的生命。
白日依旧是温柔安稳的日常。
沈晏冬怕他心绪郁结、被流言所伤，便日日陪着他，不再让他独处太久。看书、吹风、画画、做饭，两人依旧默契温柔，仿佛世间风雨从未近身。
可只有谢知春自己知道，身体的衰败早已不受控制。
胸腔闷痛日日加剧，呼吸时常滞涩，夜里的咳意藏得越来越艰难，稍一劳累便浑身脱力。
昨夜那抹唇角猩红，像一个残忍的信号。
提醒他——
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他必须要留点什么。
留给沈晏冬。
留给他往后无人陪、无人暖、无人共春秋的漫长岁月。
午后，沈晏冬下楼取快递。
短暂的十几分钟，是谢知春唯一独处的空隙。
天光温柔，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落在空白画纸上，安静得近乎残忍。
谢知春坐在桌前，指尖捏着一支极细的钢笔。
指尖微颤，力道不稳。
他强压下胸口翻涌的窒闷，低头，落笔。
他没有写长长的遗言，没有写沉痛的告别。
他不敢写太痛。
怕日后沈晏冬看见，会哭，会疯，会困在回忆里一辈子走不出来。
他只敢写温柔的、细碎的、盼他安好的短句。
【致我的寒冬：】
晏冬，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你身边了。
别难过，也别自责。
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好、最圆满的事。
字迹清隽温柔，却一笔一画，皆是泣血隐忍。
他顿了顿，呼吸轻轻乱了节奏，眼前微微发黑。
抬手缓了缓，继续写。
我瞒了你很久。
不是故意骗你安稳，是我太舍不得你。
我太想多陪你几日，太想把所有温柔都留给你。
我这一生短暂、单薄、无甚波澜。
唯独爱过你，是我最盛大、最无悔的风光。
他想起沈晏冬从前孤冷荒芜的岁月，想起他满身霜雪、无人温暖的过往，想起他遇见自己后才学会期待明天、贪恋人间。
心口像被狠狠揉碎，又酸又疼。
他继续写，字字轻柔，字字诀别。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冬。
别再整夜失眠，别再情绪郁结，别再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你要学会好好爱自己。
我替你暖过一场春天，剩下的岁岁年年，你要自己温暖自己。
不要记得我太久。
不要困在暮春走不出来。
春天会年年再来，你要年年好好。
写到最后，他眼眶彻底红了。
笔尖重重一顿，落下最后一行，是他藏在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执念与遗憾。
晏冬，若有来生。
换我寻你。
换我护你。
换我，岁岁年年，永不缺席。
纸短，情长，余生尽憾。
短短一页纸，写尽了他短暂一生，写尽了他所有深爱，写尽了他无能为力的宿命。
写完最后一字，谢知春指尖无力垂落。
钢笔轻轻落在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低头，抵着桌面，压抑地喘息。
胸口剧痛翻涌，腥甜再次漫上喉咙。
他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咳出声音，不让泪痕落在信纸上。
他要留给沈晏冬的，是温柔，是安然，是希望。
不能留狼狈，不能留惨烈，不能留绝望。
他抬手，轻轻抚平信纸褶皱，将这封遗书叠得整整齐齐，小小一张，干净、安静、温柔。
他起身，走到书架前。
指尖掠过那一纸虚假的轻症诊单，掠过一张张春日画作，掠过他们朝夕相伴的所有痕迹。
最后，他将遗书，悄悄藏进画册最深处的夹层里。
和他最初的真实病历，一左一右，一真一憾，藏尽他无人知晓的悲欢。
假诊单护他当下安稳。
真遗书承他往后余生。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擦去眼角湿意，缓缓深呼吸。
重新敛好所有病态、所有悲凉、所有诀别的痛。
等沈晏冬推门回来时，看见的，依旧是窗边温柔浅笑、干净安稳的谢知春。
“回来了？”他转头望他，眼底澄澈温柔，半点看不出刚刚写过生死告别。
沈晏冬提着东西走近，伸手习惯性揉了揉他的发顶，眉眼柔和：“刚刚一个人在干嘛？”
“没什么。”谢知春轻轻依偎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在等你回来。”
永远在等你。
哪怕时日无多，哪怕花期将尽，哪怕注定别离。
我余下的每一秒，都在等你、念你、爱你。
沈晏冬抱着他单薄温顺的人，心底安稳踏实，全然不知。
就在刚刚短短十几分钟里。
他的春天，悄悄为他写好了离别。
他的余生牵挂，早已被人妥善安放，藏在满室春光里。
春风穿窗，残樱落尽。
人间春色快要收尾。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
甜至顶峰，悲至入骨。
只剩最后，一场盛大凋零、一场孤身终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