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暮春的风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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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已经带了燥热。
樱花落尽大半，枝头只剩零星残白，风一吹，空空荡荡，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温柔底气。
自昨夜急症过后，谢知春整个人愈发轻、愈发静。
他依旧会笑，会温柔应答，会乖乖陪着沈晏冬晨起暮落，可眼底的鲜活一点点褪去，只剩安静的易碎。
晨起洗漱，镜中人面色苍白，唇色极浅，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
他刻意涂了一点淡润的唇膏，压下惨白，尽力装得和平日别无二致。
他还要陪沈晏冬走完这最后一段春光。
哪怕每一步，都踩着摇摇欲坠的生机。
上午沈晏冬要去附近超市采购食材，怕他在家无聊，便牵着他一起出门。
短短一段巷路，却是两人迄今为止，最难堪、最刺骨的一场风波。
巷口几位常年闲坐的街坊，早已将两人的关系嚼得烂熟。
从前只是低声窃语、侧目打量，碍于没抓到“把柄”，不敢当众为难。
可日子久了，流言发酵成偏见，窥探变成恶意，市井最刻薄的口舌，专挑软处下刀。
两人并肩走过时，几声阴阳怪气的嘲讽，清清楚楚砸进耳里。
“天天黏在一起，也不嫌丢人。”
“好好的干净小孩，被带得不正经。”
“听说家里大人都管不住，真是没教养。”
字字刺耳，句句诛心。
他们不敢议论气场凛冽、眼神阴寒的沈晏冬，所有刻薄与恶意，全部对准了看起来温柔安静、软弱无害的谢知春。
“长得文文静静的，心思怎么这么歪？”
“身体本来就弱，还不老实养病，尽做些让人笑话的事。”
谢知春脚步微顿。
指尖轻轻蜷起，心底掠过一丝微凉的涩。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
从初春流言四起，到暮春人人皆知，他早已习惯旁人的不理解、不尊重、肆意揣测。
他不怕自己被唾骂，不怕世俗偏见，不怕千夫所指。
可他们句句牵扯沈晏冬，句句诋毁他们唯一的爱恋。
他想轻声解释，想开口辩驳。
下一瞬，身侧的人骤然停步。
沈晏冬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方才一路温柔迁就、眉眼柔和的少年，瞬间褪去所有温顺，覆上常年蛰伏的阴郁与戾气。
他抬眼，目光冷得像寒冬最锋利的冰刃，直直扫过巷口几人。
从前他隐忍、克制、不愿惹事，怕纷争惊扰谢知春的安稳，怕风波累到他孱弱的身体。
可如今这群人，敢当众欺辱他的春天。
触碰他底线者，绝不姑息。
“嘴巴干净点。”
沈晏冬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彻骨寒意，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巷口瞬间一静。
街坊被他骤然爆发的气场震慑，片刻后又仗着人多，硬着头皮抬杠：“我们说的不是实话？两个男生天天厮混，本来就不伦不类！”
“年轻人不知羞耻，还不许人说？”
谢知春下意识伸手，轻轻拉住沈晏冬的袖口。
他怕他争执，怕他动气，怕他被人非议，更怕情绪起伏太大，累到沈晏冬自己。
他轻轻摇头，无声示意：算了，我们走。
他习惯了忍，习惯了退让，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咽下。
可沈晏冬不退。
分毫不让。
他反手轻轻握住谢知春微凉的手，将人稳稳护在身后，脊背挺直，孤身一人，挡住满巷世俗恶意。
“我们在一起，碍你们谁的路？”
沈晏冬眼神凌厉，气场全开，从未有过的强势，“没偷没抢，没伤任何人，清清白白相爱，何来羞耻？”
“你们凭什么用自己的狭隘偏见，肆意诋毁别人真心？”
他常年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争执，可今日，字字铿锵，句句坦荡。
“他温柔、善良、干净，比你们所有人都体面。”
“你们张口羞辱、闭口诋毁，以恶意揣测旁人，以闲话践踏善意——真正不堪的，是你们。”
一席话说得众人面色青白交替，哑口无言。
有人恼羞成怒，拔高声音：“不管怎么说，就是不正常！家里父母都不同意，你们迟早分开！”
“不会。”
沈晏冬打断他，语气笃定、偏执，带着余生不悔的坚定。
他低头，侧目看向身后安静伫立的谢知春。
眼底所有寒霜尽数褪去，只剩独属于他的温柔与虔诚。
“我不会和他分开。”
“这辈子，都不会。”
当众告白，当众护短，当众对抗全世界。
世俗不要他们相爱，世人不许他们相守。
那他便以一身孤骨，为他的春天，挡尽满城风雪。
巷口彻底死寂。
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沈晏冬不再看众人一眼，指尖牢牢牵着谢知春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一步一步，从容离去。
背影挺直相依，不惧流言，不畏人言。
走远之后，远离那些刻薄视线，喧嚣终于被甩在身后。
暮春风吹过，卷起满地残樱。
谢知春轻轻仰头看着身侧眉眼依旧冷沉的少年，心口酸涩滚烫，又疼又暖。
“晏冬，别生气。”他轻声安抚，“不值得。”
沈晏冬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
目光落在他苍白温柔的脸上，落在他眼底隐忍的水光里，所有戾气瞬间尽数收敛，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抬手，极轻地抚过他的眉眼，声音沙哑：“委屈吗？”
谢知春摇头，用力弯起唇角：“有你护着，就不委屈。”
世人千万恶意，不及你一人偏爱。
纵使满城风雨，有你并肩，便是人间圆满。
沈晏冬低头，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抱得很轻，很稳。
“以后，我永远护着你。”
“无论谁非议，谁阻拦，谁诋毁。”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他许下最盛大、最真诚的诺言。
以为来日方长，以为岁岁可守，以为只要他足够强硬，便能为谢知春挡尽一生风雨。
他不知道。
世俗的风雨好挡，人间的偏见可抵。
唯独天命难违，生死难渡。
他能护住他不受世人伤害。
却护不住他凋零的花期，留不住他将尽的春光。
谢知春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坚定的承诺，鼻尖酸涩难忍。
他多想要这场护佑，岁岁年年，永不落幕。
可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风落残樱，满地空春。
满城流言止于少年一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