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夜色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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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落，闹市喧嚣尽数褪去。
公寓关了灯，只剩窗外浅浅的月色透过纱帘洒进来，温柔得近乎凄清。
白日樱花市集那一点短暂的欢愉，像是偷来的糖，甜得仓促，凉得迅猛。
谢知春窝在沈晏冬怀里安稳躺着，眉眼轻阖，呼吸刻意放得极浅、极缓。
他不敢深呼吸。
胸腔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沉闷的钝痛连绵不散，心肺深处翻涌着滚烫的腥甜，时时刻刻提醒他——身体的衰败，已经再也藏不住了。
白日在市集强行撑住的那点力气，早在归家后彻底耗尽。
沈晏冬睡得很沉。
近日日日悬心、事事操劳，难得彻底放松，此刻怀抱紧实温热，长睫垂落，眉眼褪去所有冷冽，只剩安稳平和。
他依旧深信那张轻症诊单，深信好好调养，他的春天便能岁岁常青。
全然不知，枕边人的生机，正在随暮春夜色，一寸寸流逝。
夜半三更。
静谧黑暗里，谢知春喉间的痒意骤然爆发。
克制了整日的咳嗽再也压不住，细碎、压抑、急促，一声声闷在喉咙里，痛得他浑身轻颤。
他第一时间偏过头，捂住嘴，死死压低声响。
绝对不能吵醒沈晏冬。
绝对不能。
他靠着仅存的理智翻身背对少年，蜷缩起单薄的身子，将所有痛苦独自锁在黑暗里。
咳嗽越来越凶。
从细碎闷咳变成撕心裂肺的震颤，每一次起伏都牵扯胸腔的病灶，骨头缝里都是彻骨的疼。
温热的腥甜顺着喉管涌出。
谢知春抬手捂住唇，指尖触到温热湿润的液体。
一片刺目的红。
鲜血沾在指腹，细碎、温热、刺眼。
他心口骤然一凉，眼底漫上无边无际的荒芜。
咳血了。
比医生预判的时间，还要更早、更凶险。
这意味着，他的花期，彻底走到末途了。
剩下的时日，寥寥无几。
他僵在黑暗里，浑身发冷，指尖微微颤抖。不敢动，不敢喘气，不敢发出半点动静，只能死死捂着嘴，任由细碎的血渍浸染掌心，硬生生扛下这场濒临衰竭的剧痛。
疼到极致，眼眶发酸发热。
不是怕疼，不是怕死。
是舍不得。
舍不得怀里温热的人，舍不得这短短数月的朝夕温存，舍不得他好不容易等来、却终究守不住的春天。
他多想再多陪他几日。
多想再看看他眉眼舒展的模样，再多听一次他温柔的叮嘱，再多拥有一次属于他们的烟火日常。
可命运不肯留情。
残春将至，落叶归根，他这株勉强苟活的春樱，终究要随春光一同凋零。
许久，剧烈的咳嗽才勉强平息。
谢知春缓着气息，指尖悄悄擦干净指缝间的血渍，翻身下床，赤脚轻踩地板，无声走进卫生间。
开灯的瞬间，冷白灯光映亮镜面。
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唇色浅淡，唇角还沾着一丝未擦净的猩红，眉眼间是遮不住的衰败虚弱，再也伪装不出半分鲜活无恙。
他拧开水龙头。
清水哗哗流淌，冲掉掌心的血，冲掉唇角的痕迹。
洗掉所有病症爆发的证据，洗掉所有濒临死亡的狼狈。
水流冰凉，浸得指尖发寒。
就像他此刻的心，凉得彻底。
他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这副日渐衰败、摇摇欲坠的躯壳，轻声对着镜面，无声呢喃。
“对不起，晏冬。”
我骗了你。
骗你岁岁平安，骗你静养无碍，骗你我们还有漫长春秋。
我给了你最温柔的期许，却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收拾干净一切痕迹，他掬冷水轻拍脸颊，压下满脸的苍白与倦色，调整好所有神态，才轻手轻脚走回卧室。
床上的少年依旧熟睡，一无所知。
沈晏冬似乎察觉到身边空位，下意识蹙眉，伸手摸索，精准攥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人重新拉回怀里，低声梦呓：“知春……别跑。”
短短三个字，藏着他最深的惶恐。
哪怕在梦里，都怕他的春天悄然逃走，怕他唯一的光，骤然熄灭。
谢知春僵在他怀里，鼻尖一酸，滚烫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沈晏冬的衣襟上，悄无声息。
他抬手，轻轻环住少年的腰，将脸埋进他温暖的胸口。
温热的怀抱是他此生最后的救赎，也是他最舍不得的人间。
“我不跑。”
他轻声应答，对着熟睡的人，对着无边黑夜，对着自己短暂的余生。
“我会陪你。”
陪你到我春尽的最后一秒。
陪你到我凋零的最后一刻。
长夜漫漫，怀中温暖依旧。
可只有谢知春自己清楚。
从今夜咳血开始，所有的虚假安稳，彻底破碎。
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伪装。
疼痛会越来越频繁，衰竭会越来越迅速，离别会越来越近。
窗外晚风卷起最后一批樱瓣，簌簌落地。
满街春色，渐渐空落。
人间暮春，快要过完了。
他的春天，也快要落幕了。
黑暗里，谢知春睁着眼，无声拥抱着他的寒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