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巷口樱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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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樱花一日淡过一日，枝头繁花开始大片大片往下落，风一吹，整条长街铺满薄粉白絮，像一场转瞬消融的春雪。
沈晏冬记着谢知春提过几次城中樱花市集，说往年总独自远远观望，从未好好逛过。恰逢连日天气晴好，他早早备好薄外套、便携药瓶，敲定午后陪他赴这场独属于暮春的约会。
出门前他反复叮嘱，走不动一定要立刻说，不必硬撑。谢知春弯着眼点头，面上笑意干净柔和，看不出半分勉强。可沈晏冬转身拿钥匙的间隙，他悄悄按住胸口，缓了许久那股翻涌的窒闷才稍稍压下。
市集人声喧闹，沿街摆满花束、手作糕点、水墨画摊，满眼烂漫春色。沈晏冬始终将他护在人少的一侧，手臂虚虚圈在他身前，隔开拥挤往来的行人，时不时低头询问他是否疲累。
谢知春看得新奇，在画摊前驻足许久。摊主笔下皆是春日繁花，他指尖轻轻抚过画纸，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羡慕。沈晏冬看出他喜欢，不问价格直接买下一整幅樱树图，塞进他怀里。
“回去挂在窗边，日日都能看见樱花。”
谢知春抱着画卷，心口又暖又涩。他多想要年年春日都有身边这人相伴，可眼底盛景越是热闹，他越清楚自己只是这场春日的过客。
两人走到桂花糕小摊，正是谢知春爱吃的口味。沈晏冬排队等候时，谢知春独自站在街边花树下等候，无人搀扶，胸腔里的钝痛骤然加重，眼前一阵阵发昏。他背过身，靠着树干死死攥紧掌心的药片，等气息平复，才抹掉额间薄汗，装作无事般等沈晏冬归来。
“怎么靠在这里吹风？”沈晏冬拎着糕点快步走来，伸手探他的额头，眉头微蹙，“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看花看得入神。”谢知春顺势挽住他的胳膊，把所有不适尽数掩藏，低头咬了一小块桂花糕，软糯清甜的滋味压不下心底层层叠叠的悲凉。
整条市集逛下来，不过短短两小时，谢知春已经耗尽大半力气。回程路上他话少了许多，大半时间安静靠在车窗边闭目休憩，脸色淡白得吓人。沈晏冬只当他是游玩劳累，满心想着回家煮安神汤为他调理，全然没察觉那是身体发出的危急预警。
回到公寓，沈晏冬忙着进厨房炖汤，谢知春独自坐在阳台，铺开刚买回来的樱花画卷。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卷着零落樱瓣落在画纸上。他提笔，在画卷角落添上两道依偎的人影，一笔一画轻柔缓慢，每一笔都像是在镌刻仅剩不多的温存。
胸腔的闷痛再次袭来，比往日更加猛烈，呼吸急促紊乱，指尖握不住画笔，墨汁滴落在雪白画纸，晕开一团暗沉黑点。他慌忙俯身收起画卷，躲进卫生间，锁上门捂住嘴压抑住细碎的咳嗽，指缝间染上淡淡的浅红。
他冲干净指尖，平复好气息，整理好神色才走出卫生间。沈晏冬恰好端着温热汤羹走来，看见他依旧温和安静的模样，悬起的心又放了回去。
“趁热喝，滋养心肺。”
谢知春乖乖喝完一整碗汤，坐在沈晏冬身侧依偎着他，安静听他规划往后四季：夏天去郊外看荷塘，秋日进山拾红叶，冬日窝在家里煮热茶。
字字句句，全是有他参与的长远余生。
谢知春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只悄悄将脸颊埋进他肩头。
他不敢告诉沈晏冬，他等不到盛夏荷塘，等不到深秋红叶，等不到围炉煮茶的寒冬。
窗外残樱随风飘零，春光正在无声加速消散。
这场樱花市集是二人完整共度、无忧无虑的最后一场欢愉，虚假的圆满走到顶峰，藏在温柔底下的病痛，早已疯狂滋长，只待暮春落幕，撕碎所有假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