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回城的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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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的一路格外安静。
沈晏冬一路将谢知春半揽在身侧，车速放得极慢，目光时不时落在副驾脸色依旧苍白的人身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焦灼。郊外那场突如其来的晕厥击碎了他所有侥幸，体检这件事，他半点不肯退让，连夜预约了市中心医院最全面的心肺专项检查，把预约单妥帖存进手机，只等次日一早带谢知春就诊。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擦黑，沈晏冬没有让谢知春多走动，弯腰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脚步轻缓放进卧室床铺里，又拿来温热的暖水袋垫在他后背，指尖反复探了探他的体温，确认没有发冷低烧，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去医院。”他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不用紧张，查清楚我们好好调养，以后不会再突然难受。”
谢知春仰面躺着，长发散在枕间，脸色浅白无神，他静静望着天花板，指尖无意识攥住被褥边角。
全套心肺体检，专项影像、血氧检测、病理筛查样样齐全，只要报告单出来，他隐瞒了数年的重症真相便会全盘暴露。他太清楚沈晏冬的性子，一旦知晓自己心肺进行性衰竭、生命期限定格在暮春，这个本就阴郁偏执的人一定会彻底崩溃，放弃所有日常日夜，不眠不休奔走求医，在绝望的倒计时里反复煎熬折磨。
他只剩短短几十天春光，只想安安静静陪着沈晏冬走完这段爱恋，不想留给对方铺天盖地的绝望惶恐。
夜里沈晏冬熟睡之后，谢知春借着窗外微弱月光悄悄起身。他翻出自己藏在画册夹层里的旧体检报告，指尖捏着薄薄几张纸，指尖泛凉。上面清晰标注着罕见心肺慢性病不可逆恶化，暮春大概率器官衰竭终末发作，白纸黑字，是他早已看清的宿命结局。
他沉吟许久，心底敲定了一个隐瞒的办法。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两人简单吃过清淡早餐，沈晏冬全程牵着谢知春的手腕，一路护着他走进医院门诊大楼。排队、开单、采血、拍片，每一项检查沈晏冬都寸步不离，细致到替他拎外套、递温水，眼底的紧张几乎不加掩饰。
谢知春全程配合，神色平静温和，看不出半点慌乱，只有独处取报告的间隙，他抓住工作人员交接单据的空档，用自己提前打印伪造的轻症体检单，悄无声息换掉了真正的病理报告。
伪造单据只写先天心肺虚弱、劳累缺氧引发晕厥，静养调理即可痊愈，没有重症字眼，没有生命限期，一切都轻描淡写。
拿到最终报告单的那一刻，沈晏冬立刻接过纸张逐行细读，紧绷多日的脊背骤然松弛，悬在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只是体虚劳累，并无致命顽疾。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日积压的焦虑恐慌尽数消散，转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谢知春，眉眼重新染上温柔暖意，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丝：“还好只是小事，以后不许再硬撑着劳累，我们慢慢养，很快就能养好。”
谢知春垂眸望着地面，掩去眼底翻涌的愧疚与酸涩，轻声应声：“嗯，我会听话好好静养。”
他骗过了沈晏冬一时的惶恐，却骗不过自己日渐衰败的身体，每一次隐瞒，都在往后离别之时，给沈晏冬多添一重刺骨心碎。
走出医院大门，春日阳光铺洒下来，沈晏冬卸下重压，心情明显轻快许多，甚至主动提议：“下午我们去甜品店买你爱吃的桂花糕好不好？以后多养身心，我们还有好多个春天。”
谢知春抬头望向他眉眼舒展的模样，心口又酸又疼，只能弯起浅浅笑意点头应下。
他多希望报告单是真的，多希望自己真的只是体弱小病，可以陪着身旁这人走过一年又一年春风冬雪。
可虚假的诊单遮得住眼前风雨，遮不住骨血里疯狂恶化的沉疴，遮不住暮春既定凋零的宿命。
午后归家，沈晏冬将那张假体检单细心夹进画册扉页，当做定心凭证，日日提醒谢知春按时休养。
深夜谢知春独自翻开画册，看着扉页轻飘飘的轻症诊断，又摸出枕头下真正的病理报告，两张纸一真一假，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张安抚寒冬，一张宣判春光落幕。
他轻轻将真实病历重新藏好，心底默默打定主意：在剩下的春日时光里加倍温柔待他，把所有爱意尽数交付，待到春日落幕离开人间之后，这份虚假安稳的报告单，至少能让沈晏冬少一分骤然崩塌的崩溃。
窗外春风摇曳花枝，樱花飘落窗台。
沈晏冬被一纸假报告抚平所有不安，满心笃定只要静心调养，两人便能相守岁岁年年。
他浑然不知，枕边人早已看清生死结局，独自藏下生死秘密，在温柔烟火之下，默默数着春日凋零的倒计时。
欺瞒是温柔的软肋，也是日后最锋利的刀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