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深蓝色的梦【4】 歌声交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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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追鲸船再次乘风破浪驶向深海。在甲板上，苏若拉着奥法，聊起了去年圣诞节她在日本冲绳偶遇的那头座头鲸。
“日本吗？那可真的很远呀。”奥法眨了眨眼睛，略带遗憾地拍了拍苏若的肩膀，“太平洋的座头鲸通常分为南北两个截然不同的族群。你见到的那头属于北半球族群，而每年固定游来我们汤加的，都是从南极来的南半球族群。它们就像在两条平行的轨道上生活，恐怕是很难在这里见到它了哦。”
苏若握着栏杆，没有马上说话。从B市到汤加飞机要飞一天多的时间，这段距离对鲸来说只会更远。她低头看了一眼海面，转而聊起昨天那头斑点尾鳍的雌鲸。
“我给她取了个名字，叫‘星星’。因为她尾鳍上的墨色斑点，就像夜空里的群星一样。”
“星星？这名字真棒！那从今天起，我们就认识星星公主啦。”奥法笑得酒窝深陷，“其实，我们平时也会给那些熟悉的鲸鱼取名字，比如‘小月亮’、‘独角兽’……还有一只超调皮的家伙叫‘Crazy’！”
提到这个名字，奥法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家伙不仅会主动来找船玩，有时候还会故意喷船上的人一身水！要是这趟旅程你能遇见它，肯定能拍到特别棒的照片。”
她一边说，一边学着鲸尾拍水的样子。苏若笑了笑，把 Crazy 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今天风很小，远处的海面晃着白云的倒影。追鲸船驶入外海不久，船底下传来一阵低低的震动。
苏若先以为是引擎，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声音来自更深的水下。它一阵阵传来，低沉、拖得很长，那是一种能够穿透海水、直抵灵魂的空灵歌声。
它低沉而辽远，仿佛几万把大提琴在水下同时拉响了一个悠长的和弦；又像是某扇极其古老而神圣的海洋之门，正在极其缓慢地被推开。
船长立刻打手势降低了船速。
“天呐，是鲸歌！”奥法惊喜地抓住苏若的手臂，指向不远处的扇形波纹。只见一片巨大的鲸尾在水面上优雅地扬起，又无声地隐入深蓝。
在奥法的示意下，两人迅速戴上面罩，轻巧地下潜。
水下的光柱来回晃动。一头修长的雄性座头鲸正在以头朝下、尾朝上的姿势，垂直悬在蓝色水层里。它并不游动，只偶尔摆一下胸鳍。低沉的颤音从它身旁的海水里漫开，传到苏若的胸口时，只剩下沉闷的震感。
它停下后，远处有另一道声音接上。这一次的音调更高些。
两头看不见彼此的雄鲸，隔着遥远的湛蓝水层，竟开始了一声接一声、宛如二重唱般的轮流吟咏。歌声交织，苏若仿佛置身于一座神奇的海底教堂之中。
回到甲板上，鲸歌仍隔着船底传来。
“太震撼了……”奥法吐出一口咸咸的海水，眼神却带着一点不可思议，“可是，这才刚刚步入繁殖季，它们就已经退出比赛了吗？”
“‘退出比赛’？这是什么意思？” 苏若好奇地问。她并没有在那动人的歌声里听出任何悲伤或挫败，反而觉得那是一种深情的召唤。
奥法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座头鲸只有雄性会唱歌，而且通常也是为了吸引雌性。但在繁殖季的初期，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绝大多数年富力强的雄性座头鲸都在忙着用武力打架、抢夺□□权呢！这种激烈的争夺战就是所谓的‘比赛’。通常只有那些体格较弱、或者在争夺战中被彻底淘汰、失去机会的‘小兄弟’，才会远离战场，独自在水下唱歌，寄希望于能用歌声吸引到落单的雌鲸。而且今天居然一下就碰到了两头同时在‘唱歌叹息’的。”奥法俏皮地耸了耸肩，“可惜循声找过来的只有我们这艘小船，只能祝他们接下来的运气能变好，早点招来真正的‘公主’咯！”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平线爆发出一阵异乎寻常的剧烈动静。
“恐怕……来的不止两个‘小兄弟’，还有选手正在来的路上。” 苏若忽然直起身，指向两点钟方向的天际线。
那里先是腾起一片水雾，紧接着，几道宽阔的脊背接连破开海面。六七头雄性座头鲸挤在一起，朝同一个方向疾冲。它们不时用肩背撞开彼此，有一头的下颌重重砸在水上，水花高过了附近的浪头。
“是公鲸竞逐战！”奥法一把攥住栏杆，激动得声音发抖。
她指着最前方：“快看最前面那头！那是现在的‘主卫’，也是目前优势最明显的赢家！它正拼尽全力劈开海浪，保住自己的领先位置。”
苏若顺着奥法指出的方向望去，果真在一片混沌的狂浪中看出了清晰的阵型。领头的那只雄鲸犹如一辆马力全开的赛车，正以无可匹敌的气势冲在最前面。
“你看它身后！”奥法的声音几乎要被海浪的轰鸣声盖过，“紧跟着死死咬住不放的那两三头，是最危险的‘挑战者’！它们正试图寻找机会从侧面进行撞击，想要把前面的主卫直接挤走！”
苏若屏住呼吸，震撼地望着那片激荡的海水，有若隐若现的鲸背在海浪中显现。而在它们后方一段距离外，海面上的动静则小了许多。
“后面那三头要掉队了。”奥法说，“它们刚才冲得太急，现在有点掉队的意思，估计很快就要被淘汰出局了。”
其中一头挑战者从侧后方追上来，斜着撞向主卫。主卫猛地一摆尾，避开正面冲击，又借着浪头往前窜出一大截。那头挑战者被浪推偏了方向，重新追上去时，距离已经拉开。
在数次剧烈的交锋后，身后的那几只“挑战者”终于再难支撑这种高强度的竞赛，不甘地放慢了游速，远远地喷出一道道疲惫的水柱。
“主卫”以毫无争议的明显优势，强势赢得了这场原始而野性的初战。
面对这群陷入狂暴竞争的庞然大物，船长早已缓慢地启动船只，谨慎地退往了安全水域，避开了它们飞驰的路线。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角逐将伴着远去的水花落幕时，前方那头夺得胜利的“主卫”忽然深深地潜入水中。
几秒后，一具犹如黑色山峰般的庞大躯体，携带着万钧之力，破开湛蓝的深海，笔直地腾空跃起！
巨鲸在半空中的最高点舒展出那犹如双翼般的修长胸鳍，随后灵活地扭转腰身，重重向后砸落。漫天的水花在苏若的眼前炸开，阳光在水雾中折射出刺眼的彩虹。
“啊啊啊——！！！”
“天哪！！！”
奥法和苏若同时叫出声。甲板上的人也全扑到栏杆边，手机快门响成一片。
就在大海巨兽翻转、坠落的瞬间，那片宽阔如扇面的尾鳍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明晃晃的阳光下。
苏若那还未落下的狂喜尖叫猛地卡在了喉咙里，她死死攥紧了船舷的栏杆，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在那片白色的尾鳍上，斑驳的黑色纹路赫然形成了一个无比眼熟的特殊形状——一个的圆环！
苏若的心跳几乎在这一刻彻底漏跳了一拍，就在几个小时前，奥法还信誓旦旦地告诉过她：南北半球的鲸群就像生活在平行的轨道，绝不可能跨越交汇。
可这个印记！她不会认错。那就是她在冲绳海域遇到过的那头座头鲸。
是“永恒之环”！
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深蓝色的梦【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