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鎏金色的灯火【6】 五天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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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和艾文并排靠在工作室的沙发上。南极地图铺在两人膝头，她盯着艾文看了半晌，眼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怎么了？”艾文故作不知，仍是一副淡定的模样。
“你真的没有去过南极？”
“没有。”
“那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还知道十二月会有座头鲸群在这里出没？”那个一直被苏若压下去的荒诞猜想，再一次浮上心头。
艾文抿了抿唇：“算是有一些特殊的办法吧。”
“什么办法？你有朋友熟悉那边？”苏若紧紧盯着他，目光里的怀疑几乎化为实质。
艾文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对，你可以这么理解。所以，你想去这里吗？”
苏若低头看向他指出的位置。那里远离常规的南极观光航线，她翻遍几家邮轮公司的行程，也没有找到一条能够抵达附近海域。不过，她的确在一篇南极考察论文中见过这个地点，论文提到，那片海域是座头鲸族群的季节性栖息地之一。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当然想去。”苏若皱起眉，“可南极这么大，我们未必找得到愿意带我们过去的船。”
“可以先问问。如果实在不行，常规航线上也有很多值得拍摄的地方。”
苏若坚定地摇头：“不行。既然要去，我就想去最值得去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她联系了十几家经营南极航线的公司。大部分公司一听见那片海域的坐标便婉言拒绝，剩下几家也只接受科考或包船申请。直到第三天，一家名叫“源初游轮”的公司给了肯定的答复。他们曾多次承接科考航程，恰好有一艘船将在十二月前往那片海域附近，两间临时空出的客舱也还没有安排。
苏若反复确认了航线、资质和安全预案，终于付下定金。等确认邮件出现在屏幕上时，她像被榨干了力气一般倒进沙发。艾文将她抱进怀里，替她揉了揉额角：“辛苦了。”
“总算找到了愿意带我们去的船。”苏若翻看着源初游轮的网页，“不过，这家公司接待的客人好像不多，网上只有寥寥几条评价。”
“或许因为他们不是面向普通游客吧。”艾文帮苏若按摩头皮，温和地说。
“倒也有道理。普通游客不会选这种航线。”苏若放下平板电脑，仰头看着他，“如果不是你从没去过南极，我都要怀疑你是他们派来的托了。老实交代，告诉你那里有座头鲸的朋友，是不是就在这家公司工作？”
艾文失笑着摇头：“我发誓，我和这家公司没有任何利益往来。”
苏若眯起眼睛，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究竟有几分可信。过了片刻，她摆摆手：“算了，只要这次不虚此行就好。”
楼下的门铃忽然响起。苏若从艾文怀里起身，下楼签收了送来的快递，打开才发现这正是她等候已久的咖啡厅经营许可。
她捧着许可证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艾文说：“我想在出发前请埃梅莱、奥法和保罗牧师来看看咖啡厅，办一场感谢宴。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没有问题。随时为您效劳，我的老板。”艾文绅士地鞠了一躬，把苏若逗笑了。
苏若从柜台里拿出车钥匙，朝他晃了晃：“走吧，去镇上买些食材。两天后正好是公休日，就安排在那天。”
两人走出咖啡厅。上车前，苏若回头看了一眼屋檐下新装好的招牌。深色木板上，“Forever Stay”几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她忍不住笑了笑。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艾文看见她脸上的笑意，“你决定永远留在这里了？”
“至少每年的观鲸季，我都会回来。”苏若颇为自得地扬起眉，“它既是永远停留，也是为Ever停留。”
“本来还想着，有一个小助理会在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看店……”苏若故作为难，“可惜现在咖啡厅只能在我在的时候开门了。”
“是我的错。”艾文摊了摊手，“不如把我的工资省下来，再请一位店长？”
“省下来？”苏若故意凶巴巴地看着他，“你忘了接下来七八年的工资，都要用来偿还去南极的旅费吗？”
“我可以用我朋友的……”艾文见苏若的表情变得危险，声音也低了下去，“我记得，我还要为老板继续工作八年。”
“四舍五入，就是十年。”苏若俏皮地眨了眨眼。
艾文笑起来：“不对，四舍五入就是一辈子。以后我还要欠老板许多次路费呢。”
苏若装作为难：“那我可要认真考虑了。”
“你有一辈子的时间去考虑。”
苏若和艾文亲自送出邀请，约定两日后的晚餐就在咖啡厅举行。
公休日傍晚，“Forever Stay”的招牌第一次在落日中亮起。鎏金色的灯光落在门前，落地窗外是被夜色笼罩的海面，眼前是她亲手布置的摄影展厅，艾文站在苏若身侧，灯光映在两人的脸上，苏若转向艾文愉悦地说，“试营业第一天，开业大吉，店长。”
“开业大吉，老板。”艾文深深地看着苏若，低沉地说。
没过多久，埃梅莱抱着鲜花，和奥法一起来了。她显然已经听说了蓝洞里的惊险，一见到苏若便拉住她的手，不住地在胸前画十字。
“亲爱的，你一定是被天使守护着。”埃梅莱眼圈发红，“我简直不敢想，如果那天下水的是奥法，会发生什么。”
“别担心，都已经过去了。”苏若抱了抱她，“是我太贪心，非要等到最后一束阳光离开。”
“那处潜点原本就在我们明年的考察名单上。”奥法安慰母亲，“现在提前发现了暗流，也算躲过一劫。艾文还把水道画成了地图，以后真遇到危险，至少多一条生路。”
“这本来就是我们帮忙考察该做的事。”艾文温和地说着，伸手搂住苏若的肩膀。
埃梅莱擦了擦眼角，看看艾文，又看看苏若：“看到你们现在这样好，我就放心了。”
苏若和艾文相视一笑。
保罗牧师随后也到了。他在一楼看了许久苏若的摄影作品，感叹道：“如果有更多人看到这些照片，他们一定也会像我们一样，爱上座头鲸，爱上深海。”
“等老菲利普的雕塑刻好，我就把它挂在这里。”苏若指向一楼天花板正中预留的位置，“远道而来的客人不但能看见座头鲸，也能看见汤加的木雕。他们会爱上瓦瓦乌岛的。”
“我今天在教堂听老菲利普说，雕塑还差一点。”埃梅莱说，“他打算把内部掏空，可能还要几周。等你们从南极回来，应该就做好了。”
“不着急，慢工出细活。”苏若笑着点头。
她前两天刚去看过进度，雕塑的外形已经很接近她的设计。只是真实的Ever实在太大，整座咖啡厅在他面前都像一个小罐头，她只能让老菲利普把雕塑缩小十倍。艾文看见那个缩小版的Ever时，还颇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好在没被老菲利普发现。
晚餐结束时，大家都知道了苏若和艾文将在五天后启程先飞往智利，再乘船去南极，元旦之后才会从南极回来。
“亲爱的，这么漫长的旅程，有艾文陪着你，我会放心一点。”埃梅莱拉着苏若的手，感慨地说。
“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们替我看着咖啡厅。要是遇上漏水或者飓风，就告诉我一声。棘手的事等我回来处理。”
“做了这么久的邻居，这点小事还算什么。”埃梅莱拍了拍她的手。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苏若站在门前，回头望着那块亮在夜色里的招牌。
“下一次再点亮它，就是明年了吧。”
艾文从身后拥住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如果你舍不得，接下来几天都可以开着。”
苏若无奈地笑了：“灯一亮，我们就要营业了。”
“我可以招待他们。”
话音刚落，工作室里的电脑传来一声轻响。源初游轮发来了最终的出航确认，白色的南极航线横亘在屏幕上，从遥远的海岸一直伸向地图深处。
苏若回头看了一眼，又望向头顶鎏金色的灯火。
五天之后，她会和艾文一起奔赴那片冰雪覆盖的海。而这盏灯会留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鎏金色的灯火【6】
